第一次見到我就覺得這個男孩非同尋常,有一股莫名的親切感,仿佛就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樣。

“劉振,你去看看外麵是誰在敲門,大雨天兒的,別讓客人在外等太久了。”勒笛站在前台,一邊查看著賬目,一邊吩咐了一聲。

“好的,我這就去看看。”劉振撐開雨傘,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跑進了院子裏。

“誰啊?大雨天兒的。”劉振一邊喊著,一邊打開了院門。隻見一個披著雨衣的人站在院門處,渾身有些發抖。

“師傅,能不能借宿一晚,雨實在是太大了!”擔心雨太大,對方聽不清楚,我特意敞開了嗓門喊。

“哦,好啊,快進來,快進來!”此時劉振才了解,這位客人應該是個女的,而且看樣子還是遠路而來,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謝謝!”我說完,跟著劉振走進了院子。瓢潑大雨直愣愣地打在身上,弄得我有些生疼,我環抱著自己,縮成一團,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屋裏。

“你沒事兒吧?”一進屋,劉振就趕緊收起雨傘,回頭問候了一聲。

由於外麵的風太大,劉振的雨傘都被吹翻了。

“呦,這位客人是寄宿的吧?快把雨衣脫掉,省得著涼。”勒笛一邊說著,幫忙把雨衣脫了下來。

“謝謝您。請問這兒有空房間嗎?我打算寄宿一段時間。”我問。

“有,有,當然有!把你的身份證給我,我給你記錄一下。”勒笛走進前台,在電腦上敲打了一陣子,然後把身份證和房門鑰匙遞給了我。

“謝謝!”我收好物品,帶著自己的背包朝著房間走去。

“我說老頭子,你看什麽呢?”勒笛用胳膊肘碰了碰劉振說。

“哦,沒……沒看什麽。天不早了,趕緊做飯吧,現在都有點兒餓了!”劉振回過了神兒,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勒笛做飯的時候,劉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房東劉振一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湖邊,正所謂常在湖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大兒子瀾燦出生在梅雨季節,在房東夫婦外出打魚的時候,搭建的棚舍經不住雨水長達數天的澆灌倒塌了。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棚舍連同裏麵的物品都消失不見了,讓夫婦倆悲痛欲絕的是,兒子也消失不見了,妻子勒笛一時傷心高燒幾天退不下去。

自從那個時候,夫婦倆就開始苦心經營,蓋起了更加結實的房子,堅決杜絕類似情況的發生。

並把那一天,也就是7月11日定為禁漁日,每年一到這一天,就不再外出打魚,而是悉心照料好家事。

我來到這裏的這一天正好就是房東家的禁漁日,再加上天正好下雨,我隻身一人被雨水淋得渾身濕漉漉的樣子,勾起了劉振對兒子的思念。

當然了,勒笛把注意力放在了經營漁家院上,自然沒有過多思考這些。

“老頭子,該吃飯了,你又在琢磨什麽呢?”勒笛看著坐在沙發上發愣的劉振,嗔怪說。

“哦,吃飯了!”劉振擔心勒笛問得太多,自己說漏了嘴,再讓他傷心難過,趕緊應和著坐在了餐桌邊兒上。

“對了勒笛,一會兒呀,你把做好的飯菜盛一份給剛來的那個男生,我看他是從遠路而來,估計還沒來得及吃飯,又是雨天兒,讓他吃點兒熱的,對身體有好處。”

劉振一邊吃飯,一邊囑咐說。

“嗯,這一次聽你的。你啊,缺點毛病一大堆,唯獨有一點好,就是心地善良!”勒笛說著,往劉振的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劉振沒再說什麽,把碗放在嘴邊,“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勒笛說得一點兒沒錯,劉振確實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世世代代以打魚為生,為人敦厚老實、心地善良,二十幾歲的時候,就經常一個人乘船外出捕魚,然後再把魚帶去很遠的市區裏去賣。

在市區賣魚的時候,遇見了勒笛。

當時的勒笛年輕貌美,身材很好,是附近出有名的美女,走在大街上,回頭率是百分之百。

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兩麵性,勒笛的美貌在給他帶來優越感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煩惱,時不時地會有市井小人騷擾他。劉振在賣魚的時候,正好遇見了這種場景。

生性老實的劉振哪能看得慣這些,趕緊拿起手中的秤,衝著這些市井小人就是一頓亂打,最終還是把市井小人打跑了,隻是他自己也受傷了。

劉振的出手相救,深深打動了勒笛,在勒笛的身邊,還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人,忽然有種英雄救美的穿越感。

為了表示感謝,勒笛把劉振帶回了家裏,親自給他包紮了一下傷口,兩人互留了聯係方式。

後來,劉振每次來市區賣魚的時候,勒笛就來這邊,偶爾給他帶一些自己親手做的糕點,偶爾送給他一些自己做的衣物,一來二去,兩個人逐漸熟絡了起來。

時間久了,有了感情,勒笛在家人的反對下,仍然選擇了跟劉振在一起,離開了市區,在這個湖邊定居了下來。

在別人眼裏,勒笛的選擇顯然是錯誤的,憑著他的美貌和智慧,怎麽著也能找著一個門當戶對的富裕人家,過著公主般的生活。

但對勒笛來說,他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在他看來,即便腰纏萬貫,如果對感情不忠,對父母不孝,也不會過得幸福。

如今兩人靠著自己的勞動不僅生活得甜美幸福,養育了一個孩子,還經營起了漁家院。

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勒笛臉上每天都掛著笑容,五十多歲的人了,仿佛還是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一樣風姿綽約,令人豔羨。

劉振雖然沒有什麽感情經曆,也不懂得浪漫,但勒笛對他的感情,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正是因為如此,劉振才對勒笛萬般寵愛,從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隻是兒子失蹤的事情確實是個意外,而且對勒笛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經曆了很多年,才從痛苦中慢慢走了出來,隻是劉振卻始終放不下,他覺得他這一輩子都對勒笛問心無愧,唯獨在這件事上虧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