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了最厲害的女人
她像男人一樣上山砍柴,下地割豆子。這還不是最難的,寡婦門前是非多。
父親去世不長時間,關於她的謠言就傳開了。學校裏那些孩子指著我說:你媽是破鞋。我衝上去,把那些罵她的孩子一個個摔倒。我的衣服破了,臉上身上也被打得都是傷。我沒有上後麵的課,一個人遊**在樹林間,我想:長大了,我一定讓她享福,讓她天天在炕上坐著,啥也不用幹。
不知怎麽我就在樹林邊的草垛上睡著了。遠遠近近的喊聲把我驚醒時,天已經黑了,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我揉揉眼睛,大聲哭了起來。看到我後,她拎過我,上來就是兩巴掌。
回到家,她陰著臉給我找衣服,端來水讓我洗澡。我脫下衣服,她看到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一下子就急了,問我是怎麽回事。我說是自己摔的,她不信,說我不說真話,她就不要我了。無奈,我說了白天學校裏發生的事。她沒吭聲,第二天送我去上學,卻在辦公室裏好一頓鬧。她說:我這輩子也沒啥指望了,誰再敢動我家東子和小西,我就跟他拚了。
她走了,老師們小聲議論:王香平從前挺文靜的,現在咋潑辣成這樣了呢?
她變成了村子裏最厲害的女人,霸道不講理,愛占小便宜,她在村子裏基本上沒什麽親戚朋友。她很孤單,幹完活,就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發呆。我跟妹妹不忙了,她就跟我們說父親,說他當初怎麽追她,說他說要跟她過一輩子的。她說:你爸那個挨千刀的,等我死了,我饒不了他。妹妹笑:都死了,再饒不了還能咋的。她便也笑,她說:你倆小兔崽子給我聽好了,我的後半輩子全指望你倆了。你們要也像你爸那樣沒良心,我就活砍了你們。
我和妹妹上了高中,她把一分錢掰成兩半兒花。她說:你倆使勁兒考,考上哪兒媽供你們到哪兒。就是砸鍋賣鐵,我王香平也要供出個大學生來。
我考上大學那年,她的腿疼得厲害,她說自己可別癱在這**,她還等著帶孫子去林子裏采蘑菇呢!我說我不去上大學了,她回手就給我一巴掌,她說你個熊玩意兒,還能有點兒出息不?
我上了大學,妹妹考了兩年,便心疼她死活不再考了。為這事,她提起來就罵妹妹沒出息。
媽媽,讓我帶你回家去
我回到家,已10點多了。洪麗沒睡,她把飯菜熱了給我端上來,我開了一瓶酒,咕嘟咕嘟空嘴喝進去半瓶。洪麗說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事情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你想想,你要是去認她,那近10萬元的醫藥費不說,單說你被曝光出來,你這個國家幹部的工作也不用幹了……
我把手裏的酒杯摔到地上,大聲吼道:是的,錢、工作、麵子,哪個都比她重要,她就快死了,是個累贅,就讓她自生自滅好了!
林林聽到我們吵,光腳站在臥室門口。我說:你給我滾回去,養兒養女有什麽用,良心都喂狗了。洪麗說你瘋了,衝孩子喊什麽?
我就是瘋了。我連自己的媽都不認,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裏,我可不就是瘋了嘛。
我一夜沒睡,麵前的煙灰缸裏是小山一樣的煙頭。電話響了,是妹妹。她說:哥,我昨晚眼皮一個勁兒跳,夜裏夢見咱媽了,她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不說,就是哭。哥,咱媽不是有啥事吧?
我幹笑了兩聲,說:咱媽沒事。妹妹說:哥,你還是讓媽回來吧,你們城裏的床媽睡不慣,她的腿風濕得厲害,你上學那年,割豆子,她都跪在地裏爬。這兩年,她的記性也差了……
妹說:哥,有些話,也許我不該說,那天嫂子打電話來數落她的不是。她是不好,但她是咱媽。你上大學後兩年,咱家這兒遭了災,黃豆絕產,一年到頭一分錢不掙不說,還白搭了種地的錢。她急瘋了似的,她兒子在讀大學,她上場部去鬧,哭天搶地,跪在人前,一跪就是一個禮拜,人家說:鬧就給錢,就都鬧了。她說:先把我兒子的學費給上,錢我還你們。她打了8000塊錢的欠條啊!她回來,大病了一場,卻硬是靠吃止痛片挺了過來。
我的淚順著麵頰流進嘴裏,又苦又澀。這些事,她從沒對我說過。放下電話,我狠狠地敲自己的腦袋。林向東,你真沒人味啊!
我穿大衣時,洪麗問我去哪兒。我說:我去把良心找回來,離婚協議書我放桌上了。
我結婚8年,她隻來過4趟。這次,她來過年,她說:夢裏都想著這小兔崽子。她說的小兔崽子是林林,林林卻連手都不讓她拉。她想親親林林,洪麗馬上大呼小叫的,說:人嘴最髒了,會有傳染病的。她就那樣愣在那兒,看看我,又看看林林,然後說:城裏的孩子就是金貴,我孫子也成金貴的孩子了,多好!
洪麗給媽媽專門準備了一個碗,吃飯時,她夾給林林的菜都被洪麗挑著放到了桌子上。她在這個家裏有些不知所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她的飛揚跋扈變成了小心翼翼。
那天我在外麵喝酒回來,洪麗哭著跟我說媽媽給林林倒水,把林林燙著了。我的火上來了,我衝媽媽吼:不是讓你啥都別幹嗎?她站在門前,個子又瘦又矮。媽媽說:東子,我還是回家吧。我醒酒時,她已經不在家裏了。
電視裏播出了一條早新聞:天黑雪大路滑,無名老太被車撞了,肇事司機逃逸,老太被路人送去醫院搶救。我一眼看到了車禍現場紅色的三角兜,那是她來時給我裝鬆子用的。洪麗說:林向東,你去認她咱倆就離婚。我很猶豫,司機逃逸意味著高額的醫藥費要自己拿,房貸已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林林還在學鋼琴……
我以為我可以昧著良心等她死,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可是,那樣沒了良心的日子還會有幸福嗎?她養我時,搭上了一輩子的幸福,她計較過這些嗎?
我這輩子隻有一個媽,和她相比,什麽都不重要了。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到了她麵前,我說:媽,咱回家,咱回林場老家去!
她的手滿是老繭,粗粗拉拉的。她的頭發都白了,我把臉貼到她的臉上,多少年了,我沒再親吻過她。
我輕輕叫著:媽,兒子帶你回家……她的眼角一點點滲出淚來,她在等我,她在等我找回雪夜丟失的良心……還好,我來了。
她是恨全家人的。
她在家中的地位也尷尬,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老二。姐姐比她漂亮,因為想要兒子,父母堅持還要生,結果,她還是女兒,父親就有些惱,動過送人的心思,是母親攔下了。後來,又生了弟弟。
弟弟顯然是最得寵愛的,父親重男輕女,很小給她的理念就是,我將來所有財產全是兒子的!閨女是要嫁出去的,是與這個家無關的,能養著你們就不錯了,姐姐不吭氣,她嚷:憑什麽?要不就別生我!
結果挨了打,很嚴重的打。一個丫頭片子,居然也頂嘴!母親也是這樣的態度,本來父母對她的態度就可有可無,這下,她的境遇更慘。
那時,她就發誓,她要報複所有人,如果有可能,她將讓他們知道她的厲害。
3個孩子中,她學習是最好的,因為,沒有別的地方突出,她拚命地學習。
姐姐早戀了,17歲就不上學了。
15歲,她也接到情書,把男生罵跑了,誰再給她寫情書,她就貼在教室的牆上。她沒有空談情說愛,她有更大的抱負,她要有能耐,然後報複給過她傷害的人,無論是誰!是的,無論是誰。
小小的心,長滿了恨,恨是一個芽,很快就茁壯成長。
她內向,沉默寡言,看到有人欺負弟弟,在路上攔著弟弟,她看著,不管,是的,她寧願有人欺負他,誰讓他被父母寵愛得不像樣子了?那時,母親抽著煙,和鄰居說著是非,父親喝著酒,說著髒話,這樣的家,半絲愛都沒有。她一個人抱著書看,關在自己屋裏。即使看書,母親也要嚷,不要費電了。於是,她去鄰居的窗下看,借著光,可以看到半夜。
從那時她就知道,她是堅強的女孩子,堅強到不會掉眼淚。
全鎮隻有一個考上縣裏的高中的,她是唯一一個。
父母不想讓她去讀,讀高中太費錢了,而且還要住校,吃飯一個月就好幾十塊,她說,我不吃那裏的飯,我帶飯,帶饅頭,可以吃一個禮拜。
終於去讀了。竟然覺得無比自由,一周回家一次,一輛破二八自行車,半路上掉過鏈子,漏過氣,30公裏,一直推回去。
然後帶一周吃的饅頭,大師傅心眼好,會給她熱熱,給些鹹菜。她一個月隻花幾塊錢,目的隻有一個,要考上大學,要離開這裏!要讓他們後悔,他們對她的愛太少太少了!
冬天還好,饅頭不餿,熱天,有時饅頭會餿了,可是,她舍不得扔,還要吃掉。吃到拉肚子,一趟趟跑廁所,她從來不哭。她的母親說,這孩子,眼窩子太深,所以,疼她也白疼。
3年,整整3年,她始終是學校裏的第一名。
3年,她沒怎麽洗過澡,沒看過一場電影,不是不想去,是沒有錢。她不想開口要錢,她的父親,不過是個補車胎的男人,她的母親,不過是種莊稼的女人。
她必須要逃離這裏。
這裏的窮,落魄,低俗,全是她拒絕的,不要的。關鍵是,沒有愛。
高考成績下來,她是狀元,去北大讀書,整個縣城都轟動了。所有人說,看人家,吃了3年幹饅頭,照樣上北大。
去了北京之後,她仍然內向,打好幾份工,為的是不要家裏一分錢。她不想再沾他們了,每次要錢的尷尬她記得清楚,而且,她冰冷,內心拒絕溫暖,有男生示愛,她愛不起來,怕別人算計自己。
整整4年,她把自己交給了書本,以最好的托福成績考到美國公費留學,她的整個縣城又轟動了,這是那個小城中第一個到外國留學的呀。
可是,她沒有回去,沒有給父母撐那個虛榮的麵子。現在,她是自己的了,與他們無關。
去美國之後,她還是一個人,無人交流,內心一片空白。
沒有親情的感覺,不相信男人,她的世界裏,隻有她自己。
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你太自閉,而且內心裏充滿了恨。有恨的人,必定不快樂。你應該學會去愛,隻有愛,才能拔掉那顆蝕了你心靈的蛀牙。
她呆了。是嗎?她有這麽嚴重嗎?
一向是別人對不起她啊,所以,她拒絕和他們聯係。
半夜,她第一次掏出電話,然後通了家裏的電話。
母親居然沒有聽出她的聲音來。她有多長時間不和家裏聯係了呢?叫了一聲“媽”之後,母親就哭了,近乎死了人一樣的哀號,哭著罵著,叫著父親的名字,“他爹,二妞來電話了,二妞來電話了——”拚命地喊著,聲音大極了,她內心裏一震,而父親接了電話過來,叫著,“妞妞,妞妞……”什麽也說不出來。
再接著,姐姐和弟弟都跑了過來。聲音哽咽著,好像她恩賜了他們什麽。放了電話,她發了一夜的呆,第二天,又發呆。本來有了綠卡的,可是,她決定回國。
是一刹那決定的,回國!
多少年沒有回家了?她帶著大包小包,所有人的禮物全有。下了飛機,直接打出租車回老家。家還是那個家,以前覺得很大,一進門才發現,家,老了,破了,兩棵老棗樹還在,正在開花,有淡淡的芬芳。
那個愛發脾氣的母親正在樹下擇韭菜,滿頭白發了,那個喜歡打人的父親在椅子上躺著,髒兮兮的椅子,有一個不到10塊錢的半導體收音饑,正在聽《淮河營》吧。
抬頭看到她的時候,父母的眼神都是慌亂的,伸開兩隻手,不知要幹什麽說什麽了,好像她是天外來客,她太洋氣了,穿最新的夏奈爾女裝,酒紅色的高跟鞋,大波浪的長發,與多年前那個瘦瘦黑黑的小丫頭判若兩人!甚至,母親撲過來後,站在她麵前,沒敢抱她。
沉默了有多久,也許沒多久,她叫了一聲,媽。
母親哭著,抹著眼淚,小孩子一樣。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以為不會再流眼淚了,但父親過來抱住她說:“孩子,回來啦。”她的眼淚,到底出來了。
她把帶回來的錢給大家分了,父母一份,姐姐一份,弟弟一份。父母養老,姐姐能買城裏的房子了,弟弟要開個超市,這下,也有資金了,做完這些後,她居然感覺到那麽幸福。
拔掉了那顆恨的蛀牙,原來可以如此快樂。她回了北京,開了一個公司。不久,遇到一個男人,兩個人相愛了,她以為相愛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原來,愛情有時很簡單。
結婚後,她天天給家裏打電話,聽母親聊聊鄰居的豬崽,聽姐姐說家長裏短,聽弟妹給她告狀,這濃烈的煙火氣,讓她欣喜。每年春節,她必然大包小包提著回家,然後一家人圍著包餃子,她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後來,她接受一個雜誌的采訪,當被問及:你覺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麽?
她笑笑,答:心中有愛。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
也許你會說,我不夠愛你,但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很愛你,隻是我給你的愛,一直那麽安靜,那麽地,不張揚。
——題記
有一天你突然對我說,你們班那個漂亮的女同學今天更漂亮了。我問為什麽,你說,因為她戴上了好看的假發,波浪式的,粉黃的那種。
我知道了,你說的“那種”假發,就是你上次在精品店看了好久的那種。當時,你踮著腳尖透過玻璃櫥櫃看著那一對假發,小心翼翼地用你的小手攥著我的大手,我讀懂了從你手心裏傳遞過來的那種渴望,是一個小女孩對所謂美麗的一種理解。但是我毫不猶豫地牽著你的手離去,我沒有讓你這種渴望蔓延成請求的話語。盡管,你的依戀和不舍都被我盡收眼底。
你用很委婉很委婉的話語問:“媽媽,你覺得我戴那種假發會怎樣?是不是比現在要漂亮些?”
我不能不承認你的聰明,你從來都是這樣婉轉地表達你的要求,從來不強硬地向我要什麽。但是,我不得不拒絕你。我說:“哦,是假發呀!我覺得不怎麽樣,我的小婉婉現在這個樣兒是最可愛的,你不知道嗎?你根本不用戴假發的,你自己的頭發已經很漂亮了。”
我看見你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也許你已經在心裏埋怨我了:媽媽就是這樣的,一點也不解風情。也許,你還在心裏暗暗發誓:哼!現在不給我買,長大了我掙錢自己買總可以吧!因為我看見你的眸子又變得水靈靈的了,你一定在為你的這個偉大的計劃而興奮不已。
是的,你對於美麗的理解,與我們的不甚相同。孩子,我不能強求你用與我一樣的目光來看這個世界,所以,我不能告訴你,我對於那種假冒的美,是那樣反感。但是我相信,你還是會承認的,一切真實自然的美麗。
我還記得那一天,你從學校回來,很高興地告訴我:“媽媽,我數學考了第一名,給我一點獎勵吧!”我說好呀,我是真的為你高興。你說,你想要那種散發著蘋果清香的橡皮擦,是你所喜愛的胖小熊的樣子。開學時你曾經想買,我沒有同意。我給你準備的是那種普通的方橡皮擦。你說過的,媽媽真小氣,方橡皮擦比小熊橡皮擦便宜五毛錢。我笑笑,其實我不是像你所說的那麽小氣,我隻是記得自己從一本教育期刊上看過,給孩子準備的學具要簡單些,以免讓孩子上課時分心。不過,這一次,媽媽決定拋開那些教育理念滿足你,也許有時候,一點小小的滿足會讓你進步更大。
但是第二天我碰見你的數學老師,她不無遺憾地對我說,你的同桌向她舉報,你在數學考試中抄襲了她幾個計算題。我鐵青著臉回到家,你還在樂滋滋地等待我的獎勵。我說,想想看,這次考試,真的應該是你得第一嗎?你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過了好久好久,你抬起頭對我說:“媽媽,對不起。我的同桌比我先完成計算題,我想第一個交試卷,所以就偷看了她幾個答案……”從你真誠的話語中,我聽見了你的羞愧和自責,你所不知道的是,在你沒有承認錯誤之前,媽媽內心深處的自責和不安,是如何緊緊互相撕扯和糾纏!
你所期待的獎勵又成為五彩的氣泡,在空中漂漂亮亮地飄**了幾下,終於消散不見。但是孩子,我相信有一個方橡皮擦,足以幫你糾正人生中所有過錯。
你會在冬至的某個清晨,擦擦凍僵的小手對我說:“媽媽,我能不能戴手套去掃清潔區?外麵的天氣很冷的。”我笑著搖搖頭,告訴你不怕冷的孩子才是勇敢的孩子。我想,更深一層的道理,你以後自然會慢慢理解:不能經受風霜的樹苗,永遠也長不成參天大樹。
你那麽熱戀少兒頻道的動畫片,你喜歡用崇拜的目光去欣賞小鹿姐姐、紅果果和綠泡泡,夢想有朝一日你能和他們一樣站在演播室,主持自己喜歡的節目。但媽媽總是“不合時宜”地把你從電視機前叫開,提醒你除了看電視,你還有許多的作業要完成。
你總是穿最普通的衣服,留最隨意的發型,用最簡單的學具。我知道你心裏那一個個小小的願望,但是它們總是那麽難於實現,你得付出許多許多的努力。孩子,也許你會說,我不夠愛你,但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很愛你,隻是我給你的愛,一直那麽安靜,那麽地,不張揚,就像一朵盛開在最安靜的夜晚的夜來香,綻放的,其實卻是人世間最沁人心脾的芬芳。
我是你眼中的一顆淚釘
我現在比較愛回家了,有時間我就回去給媽媽洗洗頭發,幫她做頓飯,陪著她在陽台上曬太陽。雖然她已經不能說話了,但是,我能看懂她的眼神。和以前她看我的那種眼神不一樣了。
這一年,我的家裏,我個人的生活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也是我30多年人生中最為戲劇性的一年。其實,對於父母的這個家,我很早就脫離了。從小我和媽媽關係就不太好,她總是心疼姐姐,雖然爸爸非常疼愛我,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個家缺少了溫暖。由於這樣的狀況,我很早就談戀愛,結婚也比較早,因為我想早早獨立,有自己的家。
結婚後,我和父母之間的來往也僅限於逢年過節回去看看。媽媽對我還是那麽淡,看我的眼神依然是那麽漫不經心。我曾經想過,前世,我們肯定是冤家。我生孩子的時候,她都沒有像別人的媽媽那樣細心嗬護過我和我的孩子。
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老公有了別的女人。當時我非常難過,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就暫時搬回父母那裏住。媽媽對我的態度比以前稍微好一些,讓我也多少能有點兒安慰。
就在我和老公的關係陷入僵局的時候,爸爸的糖尿病嚴重了,人瘦得都沒有樣子。每天我和媽媽在醫院輪流照顧他。我很心疼我的爸爸,從小他就對我很疼愛,媽媽越是挑我的毛病,越對我冷淡,他就越對我嗬護。因為我,他不知道和媽媽爭吵過多少回。每次當我看到他躺在病**很不合的神情,我的眼淚都要忍不住掉下來,心裏也很欣慰,我得到的父愛要比姐姐多得多。
爸爸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的時候,病情開始惡化,已經無法控製了,我們都做了最壞的準備。媽媽的精神似乎快要垮了,隻有我和姐姐支撐著一切。有一天中午,我去醫院,看到姐姐的臉色很差,就讓她回家休息了,爸爸的精神反而比前些天好多了,能坐起來和我說說話了,不知道怎麽的,就說起了媽媽和我的事情。爸爸說,你要答應我,無論怎樣都不要怪你媽媽對你的態度。我點頭說,盡量吧。
看到我不怎麽開心的樣子,爸爸歎了一口氣說,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先給你交代了吧。其實,你不是她生的,是我和另外一個女人生的。我瞪大了眼睛,驚詫地看著爸爸。他又說,當我把你抱回家的時候,你媽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我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那個現實。可是,我沒有辦法,既要保全這個家,還要把你養大。所以當時就對你媽媽說如果不接受這個孩子,就離婚。我這樣說,等於是威脅她。
你媽媽最後還是接受了你,這些年她一直也很委屈,我知道是自己的錯誤才讓她這麽忍氣吞聲的。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看在這麽多年養育你的分上,你以後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兒……雖然,從我懂事以來,我就感覺到媽媽對姐姐比對我好,雖然,一直我都能感覺媽媽和我之間有種隔閡,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她不是我的親媽媽。爸爸的這些話仿佛讓我掉進了一個冰窟窿裏,當時,我渾身發抖,什麽都說不出。
幾天後,我的爸爸去世了。世界上那個最疼愛我的人去了,我感覺自己的天塌下來了。
他把住的房子留給了媽媽,還有一處房子留給了我,給姐姐留了一些錢。我想,爸爸為我們考慮得很周全。直到料理完後事,我的心緒都無法平靜下來,我的生活怎麽就一下子變得亂七八糟了呢?那個時候就感覺自己非常無助。媽媽的身體也出現了狀況,姐姐住得又遠,我不得不繼續留下來照顧她。當我一個人麵對她的時候,忽然覺得很陌生。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我和她居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雖然我的怨恨一點點在消失,可是我們之間的隔閡永遠無法消除。
就在我打算收拾好爸爸留給我的房子,準備搬過去住的時候,媽媽因為過度傷心和勞累,突發腦梗塞。好在搶救得及時,保全了性命,可是由於病情嚴重,她偏癱了,不能說話了。我和姐姐商量,我可以暫時留下來住,但像媽媽這樣生活不能自理,得找一個保姆來伺候。
就這樣,我留在了她的身邊。我發現她對我的態度有變化,每次我給她喂飯的時候,她總是看著我。在我的記憶中,她從來都沒有那麽看過我。我想,她可能還不知道,爸爸生前已經告訴了我那些事情。之後不久,姐姐和我有一次長談,她說了我的身世。我很平靜地說,我已經知道了,現在知道這些也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姐姐說,是的,如果說僅僅是身份的問題,守住這些秘密更好一些。可是,我想說的是,你知道這些年媽媽是怎麽過來的嗎?我說,當然知道,她無視我的存在,看到我就像沒有看到一樣,她的心裏隻有你。
姐姐半天不說話,後來她哭著說,你也是個女人,你沒有想想,丈夫在外麵有了女人,還明目張膽地弄出個孩子抱回家,還對你說,不要這個孩子就和你離婚,你會怎麽想?當然,你可以選擇離婚,可是媽媽呢?她很愛爸爸,舍不得離開,也不想讓我沒有爸爸,所以她忍了,而且一忍就是30多年。她曾經跟我哭訴過,說她很想對你好,可是一看到你,就想起那個女人,你和她長得那麽像。每次看到爸爸那麽專注地看著你、疼你的時候,每次因為你,爸爸和她爭吵的時候,她的心都要碎了。你想想,她是那麽愛爸爸。怎麽能接受這些呢?她說,如果你是個抱養來的孩子,她都會非常地愛你。可是你是那個女人生的,是她的情敵生的孩子,是一顆長在她心裏的釘子。這些年,總要刺得她隱隱作痛,並且她的這一生都要接受這樣的刺激……
我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看著在陽台躺椅上曬太陽的媽媽,我的心如針紮一般的痛。因為,現在的我正在經曆著她當年經曆的事情,我覺得她的內心一定比我還要痛苦,因為我無時無刻不出現在她的眼前。
和姐姐談完這些話之後,我的心裏釋然了許多。
帥哥老爸,向前衝
你早看出他配不上你的女兒
送走老媽那天我跟你從墓園出來,你指著不遠處摟著妖豔女人招搖過市的男人說:那人……
我拉著你鑽進出租車,我說:你眼神不好,亂認什麽人?你瞅了我兩眼,歎了口氣說:是啊,該配副眼鏡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有別的女人,隻不過我不願意承認罷了。他千不該萬不該讓你看見。那些天,你的牙疼得坐立不安。我沉默不語,你的牙很多年沒疼過了,就是老媽過世,它們都沒起來造反。可是現在……
也許你早知道這樣的結局。見他第一麵,你就把我拉到廚房對我說:相由心生,這小子長得這麽不著四六,恐怕不是好餅。人在愛情裏,哪肯聽別的話。醜有什麽關係,關鍵是愛我。你歎了口氣,說:那就多長點心眼兒,別讓自己受委屈。
兩天後,吃著你做的巨難吃的酸菜粉我跟你說我跟他分手了。
你的手抖了兩下,手裏的筷子落到了地上。你和我一同彎下腰,頭撞到了一起,很疼。我坐直,揉著腦袋,說:帥哥,你練過鐵頭功?你笑了,笑著笑著,眼裏就含了淚。老媽走後,你愛哭了。看電視劇會抹眼睛,聽別人聊天也會掉眼淚。我很想抱抱你,但是,隻是給你夾了一筷子菜,我說: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你擺好一雙鞋,等待腳歸來
那段日子,我每晚醉醺醺地回來倒在**便睡。我不知道你的日子是怎麽過的。我以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直到那天,我頭重腳輕打開房門,那雙粉紅色的拖鞋鞋跟朝外在踏墊的正中間等著我的腳。而你的舊涼鞋則很卑微地躲在踏墊一角,一隻鞋帶斷了,用透明膠帶纏在一起。心裏突然有點酸。老媽走後,我不曾陪你逛過一次街,不曾為你做過一次飯。雖然我大包小包地給你買東西,但我從沒看你穿過。鞋子、衣服,還是老媽活著時給你買的。從前你不是這樣的,我給你買的新衣服,你從不讓它過夜。你喜歡穿得板板整整地出去,得意洋洋地顯擺:看這料子好吧,格子給我買的,好幾百呢!
你什麽時候變了呢?老媽走了,你變得很愛睡覺,一覺連著一覺,總像是睡不醒。我晚上回來時,你常常是睡在了沙發上,電視裏閑著雪花。可就是這樣,我床頭的一杯奶,門口那一雙鞋跟朝外的拖鞋,你從來沒忘了放過。
客廳的燈亮了。你揉揉眼睛站起來,問我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剛一張口,肚子裏翻江倒海地往上湧。跑進洗手間,吐得涕淚滿臉。抬起頭,從鏡子裏看到你,你的身體略略彎著,手伸出來,想幫我捶捶背,卻終究沒落下來。我洗淨了臉,叫你去睡。你轉身,頓了頓,突然轉身衝我吼:挺大個姑娘,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像什麽樣子。為了那個小子,你這樣折騰自己,值得嗎?
我的淚被你幾句話催落下來。我說:爸,我不是為他……
你說:我早就看他不順眼,我閨女這麽漂亮,咋也得找個超過她爸的。是他沒福氣,該哭的是他。
我以為,你要罵我有眼無珠的。可這次也像從前我摔倒時你怨石頭,我考砸時你怨題出得太難一樣,你護著的總是我。你吼我,不過是心疼我,是吧?
你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人
你一直覺得自己帥,而且不是一般的帥。你指著電視裏的劉德華問我:格子,你說這人哪帥?挺老大個鼻子。我年輕那會那是沒條件,有條件打扮打扮,還不惹得小姑娘都給我發短信啊?
老媽端一盤酸菜粉從廚房出來,問誰給你發短信?你偷偷向我吐了吐舌頭,說:想當初,你媽就是看中我濃眉大眼大高個才跟的我。我直通通地問你:你英俊瀟灑,風流倜侃,當初怎麽就相中平凡普通貌不驚人的我媽了呢?
老媽瞟了你一眼,暗示你小心說話。你嘿嘿笑了兩聲說:你媽是秋後的蘿卜——心裏美。我比較看中內在。
一句話老媽不樂意了:年輕時,有的人哭著喊著追我,一街頭子的人全知道,大冬天的,不嫌冷,穿個白襯衫凍得上牙打下牙,弄得你姥爺直問我這小夥子是不是有病……
你一聽大事不好,趕緊轉移話題。你說:都說男孩子找對象像媽,女孩找對象像爸,你說咱家格子是不是得特別難找對象?我和老媽異口同聲地問:為啥?你哈哈大笑,說:找像我這麽帥這麽好的男人,不容易啊!
我嘻嘻笑著羞你。
喝了一口粥,大概你還是覺得有你這樣的老爸,我比較難嫁,你說:格子,我看那個劉曉冬人不錯,像我兒子。
因為這句話,老媽三天沒理你。劉曉冬像你兒子,那他那個寡婦媽算啥?你長籲短歎:下輩子,我還是長得平凡點好了,省得你媽整天吃醋。
雖然你跟老媽整天鬥嘴,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好男人,一輩子安分守己,從來沒在外麵花天酒地過。
有一點,劉曉冬真的很像你。在我麵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隨你。但是,姻緣這事真的很難說。我愛上了那個最不著調的男人。我跟你說:就算他的臉長得像車禍現場,我也愛他。這點我繼承了你的光榮傳統。我看中的是內心。
你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帥哥老爸,你要有你的幸福。
你約劉曉冬來家裏喝酒。你和劉曉冬都沒啥酒量,半瓶小燒喝下去,兩個人的舌頭都打了卷兒。你開始推銷我:格子長得賊漂亮,這點隨我。要不是在咱這地方埋沒了,準比林青霞還紅呢。格子聰明,你別看她一天滿不在乎的,啥事心裏有數著呢。
我坐在你麵前,給你倒酒,拉長聲叫你爸,你臉紅彤彤地說:咋,害羞?劉曉冬看了我一眼,說:這我早知道。我瞪他一眼,給他點上酒。突然覺得高高大大的劉曉冬真的很像你。隻是,他不愛說話,不誇自己帥。
我開始跟劉曉冬約會。回來晚時,你依然睡在沙發上,口水會把抱枕弄濕。我喊醒你,你依然會問我吃什麽。可是,家裏的牛奶沒了。你說買,每次都忘記。那天,我中午回來時,你又想起這事,穿了斷帶的涼鞋出去。我喊你,大中午的,買什麽買?你跟沒聽見似的往外趕。轉了一圈你又開門回來。你說:這腦子,沒帶錢。你滿頭大汗地下樓去。透過窗,我看到你的背彎著,手背在後麵,褲子肥大,那件老頭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老爸,什麽時候,那麽愛耍帥的你開始不修邊幅了呢?
你搬著一箱奶回來,癱坐在沙發上,我倒水給你,說:爸,我總不在家,找個人陪你吧?
你喘了口氣說:都土埋半截的人了,還找什麽找?說這話時,你喘成一團。你老了,真的老了,從前像一棵白楊,給我遮風擋雨,現在,你像一棵草,孤獨落寞。我跟劉曉冬說了你。劉曉冬說:其實,我媽也很孤單。我的心裏一亮,或許……
星期天,拉你去商場,你不再像從前那樣興衝衝的了。你說買那麽貴的幹什麽?成天在家裏呆著,穿瞎了。我板了臉,告訴你我不喜歡你這樣。我喜歡你自信地說自己是帥哥的樣子。你像個受氣的孩子撅著嘴進了試衣間。好半天,你穿著新衣服、新皮鞋扭扭捏捏從試衣間出來,導購員小姐說:大爺你簡直就像是中央首長嘛。我說:那是,我老爸年輕時候,迷倒一街頭子的女孩。你瞪了我一眼,說我沒大沒小,臉上卻開了一朵**。
我挽著你的胳膊買菜,我說:帥哥同誌,走在你身邊,回頭率增加了好幾個百分點啊!你點了點我的腦門問:你老爸帥還是劉曉冬帥?
我歪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說:當然……當然是……
老爸歎了口氣,說:算啦,女生外相,有了姑爺忘了老爸。我摟住老爸:當然是我的老爸帥嘍,我的老爸要是趕上好時候,四大天王、F4直接下課。
你笑嗬嗬地罵我貧嘴。那一路,你的腰板拔得很直。到家你下廚,我幫忙。你快樂地哼著《小白楊》。我說:老爸,其實,你真的挺帥的。你拿起一片西紅柿塞到我嘴裏,你說:格子,爸看到你又像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了,真高興。
我的鼻子酸了,我的聲音啞啞地說:爸,從前都是你哄我快樂。現在,你要聽我的,我希望你有你的幸福。
你沒明白我說的意思,門鈴就響了。劉曉冬跟他媽進來。你愣了一下,我喊:帥哥,愣著幹嘛,還不準備開飯?
拿碗時,我對你說:帥哥老爸,學學阿米爾,衝啊!
你瞪了我一眼,說:你這丫頭。那天,你跟曉冬媽慢悠悠拉家常,我的一顆心落了下去。老爸,你知道嗎,你的快樂,才是我的快樂,你的幸福,才是女兒的幸福。就像從前,你保護著我的快樂。現在,你的幸福,我想幫你找到它!
有一種痛,永遠無法彌補!
男孩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從小學到高中畢業,他是在母親的精心嗬護下成長的。他也很爭氣,學習一直名列前茅。母親更是疼愛他,從來不讓他做家務。為了供兒子上學深造,她兼了幾份工作,努力掙錢。兒子看在心裏,暗暗發誓:長大後學有所成,一定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後來,男孩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母親每個月都千裏昭昭地坐火車趕到男孩的宿舍,給他帶好多吃得和零用錢。每次還幫著他打開水,給他洗髒衣服。每次臨走時,都不忘叮囑他:食堂的夥食不好,這些零花錢是要你買點好吃的,別舍不得花錢,媽媽年紀大了,用不了多少錢。他看著母親的花白頭發和額頭上的深深皺紋,他暗暗發誓:將來等參加工作了,一定要好好報答母親。
鬥轉星移,男孩大學畢業後走上工作崗位,她也交上了理想中的女朋友。為了在陌生的城市站住腳根,他努力打拚,隻有逢年過節才回去,每次回去,母親總是說;“兒子,你參加工作才幾年,沒有多少積蓄,來回車費那麽貴,以後你少回家來,媽身體健康著呢,你就放心吧。”兒子心裏想,我以後一定在事業上做出成績,才對得起我的母親,從此,男孩每月隻寄回錢,逢年過節才到家一次。在以後的幾年了,男孩靠著努力,他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他在心裏暗暗發誓:等我再有錢了,我一定把母親接到這裏,給他買套大房子,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老家捎信來,母親病重厲害,危在旦夕。他這才慌忙往回趕,等到家的時候,母親已不能言語,母親拉著他的手,微笑著永遠閉上了眼睛……
男孩痛不欲生,他後悔還沒有回報母親什麽,母親已離他而去了。他甚至沒有給母親過一次生日,買一次衣服,沒有陪母親逛過街。沒有一次問母親身體如何,這些他是能做的。
有一種痛,無法彌補。等到醒悟了,已經晚了。作為子女,都要銘記一點:父母並不希望子女給他們很多物質上的滿足,但我們可以多陪陪父母,常回家看看,也許是進門時放好的一雙鞋,出汗時遞過來的一條毛巾,過馬路時的一次小小攙扶,生日時的一聲溫馨祝福,都是父母莫大的欣慰。作為每一位子女,在父母還健在時,請珍惜每一次與父母在一起的時光,多陪陪父母。
我錯過了最美麗的邂逅
曾經在夢裏見過他很多次,而現實中,我們隻有一麵之緣。
我和他在八年前相識,當時我上初二。有一那段時間,我到親戚家做客,他家離親戚家很近,後來我們就認識了。
那時,我對他了解不多,隻是覺得大家聊得來,在一起很愉快,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一天下午,他帶我去附近的山上玩,山路崎嶇,他拉著我的手一起爬,那種牽手的觸電感覺,我至今記憶深刻。
我離開的前一天,吃完晚飯他來找我。那晚的月亮特別亮,我們倆個人一語不發地沿著馬路走了很久,似乎心裏有話,但都不知道怎樣開口。那一晚我未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叫我出來,給了我一封信和一個禮物,說是送給我留作紀念。我至今好好保存著那份禮物,沒有人知道這個禮物背後的故事。
我悲傷地離開,不久就開學了。分開十多天後,我收到了他寄給我的第一封信。他說非常想念我,喜歡上了我,還告訴我他今年上高二了,下半學期可能會選擇休學,第二頁紙上,寫滿了他的思念。
那時候,我還不懂什麽是愛情,隻是覺得心裏始終在牽掛著一個人。後來,因為初三的學習任務很重,我很忙,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就斷了聯係。那段時間,家裏發生了很多事情,接著,我離開了這個城市,一走就是五年。這五年裏,我偶爾也會想起他,也會牽掛他。
今年春節,我再次回到那個我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我沒有見到他,見到的隻是他的父親抱著一個六個多月的孩子——他的孩子,他已經結婚好幾年了。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我的淚水湧了上來,心裏好痛好痛。
我無法表達我當時的感受,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熟悉的山,熟悉的馬路,熟悉的房子,熟悉的一切——這些隻能成為我生命裏的美麗的回憶了。一個美麗的故事,我們在那個年代裏錯過了我們最美麗的邂逅!
回家後,我翻出他給我的所有信件,看到他熟悉的筆跡,我無法再忍住淚水。我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這一刻,我卻無法控製自己。假如他今天依然站在我的麵前,我會對他說:我願意一輩子和你在一起,讓那晚的月光照著我們一起慢慢變老!
然而現實告訴我,我曾經丟失的愛情已經永遠離開了,不會再回來。
祖母的禮物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起,我就會叫祖母蓋姬的名字。當我還是嬰兒時,我嘴裏吐出的第一句話是"蓋蓋",而我驕傲的祖母確信我企圖說出她的名字,她到現在還是我的蓋姬。
祖父去世時已經90歲了,和祖母婚齡超過50年。蓋姬因此深感痛苦,她的生活失去了中心焦點,從這個世界中退縮,進入無休止的哀悼期。她的悲哀持續了5年。在這期間,我每一兩個星期都去看她一次。
有一天,我去看蓋姬,希望把她從我祖父過世後她通常的昏睡狀態中喚醒。但她卻坐在安樂椅上搖著。當我還來不及為她的明顯轉變感到驚訝時,她已對我招手。
"你不想知道為什麽我如此快樂嗎?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
"當然,蓋姬。"我向她道歉,"原諒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告訴我,為什麽你這麽快樂?為什麽你煥然一新?"
"因為昨晚我得到了答案,"她表示,"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上帝帶走你的祖父並留下我一個人。"
蓋姬充滿喜悅,但我必須承認我真地被她說的話嚇了一跳。
"為什麽,蓋姬?"我問。
然而,就好像要揭露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一般,她壓低了聲音,安樂椅上的身子向前傾,安詳而堅定地說:"你的祖父知道,生活的秘密就是愛,而他每天都在愛中生活。他在行動上也有無限的愛。我明白他無限的愛,但並沒有完全在愛中生活。這就是為什麽他先走,而我必須留下來的原因。"
她頓了一下,好像在考慮她該說什麽,然後繼續說:"這一段時間我一直認為自己為了某種原因而被懲罰,但昨晚我發現我被上帝留下來是一種禮物。他讓我留下來,以便轉變我的生活進入愛中,你看!"她以一隻手指指向天空,繼續說:"昨晚我明白,離開這兒我就學不到這堂課。愛必須在人間才能體驗。當你離開時就太遲了。我被贈予了生命這個禮物,所以我從現在開始要學習生活在愛中。"
從這天開始,每一次拜訪她,聽她說她朝向目標所完成的事,都成為一個新的驚喜。有一次我去看她時,她興奮地大力搖動安樂椅,並說:"你絕對猜不出來今天早上我做了什麽。"
當我回答我猜不出來時,她興奮地說:"今天早上,你伯父對我做的事很生氣,但我眉頭都沒皺一下!我接收了他的怒氣,把它轉變成愛,變成快樂還給他。"她的眼睛眨呀眨的:"有趣的是他的怒氣消失了!"
雖然她的年紀越來越大,但她的生命更新了,變得生氣蓬勃。在這幾年後的每一次拜訪,蓋姬都在實習她愛的課程。在她以後的12年中她有了生活的目標和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在蓋姬人生的最後幾天,我常到醫院中看她。有一天當我走向她的房間時,一個照顧她的護士看著我,說:"你的祖母是個非常特別的女人,你知道……她像光一樣。"
是的,目標照亮了她的生命,一直到生命盡頭,她變成其他人的亮光了。
百合花的故事
我已經不記得那男孩的樣子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從沒告訴過我。我不知道現在長大的他在做什麽,是不是還記得那個夏天,可是我還記得。
在那條人流熙攘,灰塵飛揚的街上,我有一個小小的花店。從小我就夢想著自己有一間玻璃花屋,堆滿色彩繽紛的花,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照進來,最重要的,我要在花屋的中央,陽光裏,放一張木頭的小圓桌,然後用一個簡單的沒有裝飾的玻璃花瓶裝滿滿一花瓶的白色百合,而現在,我就坐在一屋子花的中間,下午的陽光正照在百合花上。
我注意那男孩有些時間了,差不多每個星期,他都會來,趴在玻璃上看百合花,嘴半張著,眼神癡迷,我從沒見過一個男孩看花會看得那麽專注。大部分來買花的男孩都隻會要玫瑰和滿天星,付了錢拿了花就走,甚至不會多看花一眼。可是他卻長時間的用一種專注甚至有些愛戀的眼神看著我的百合,我不由得要注意他。
他這樣來看花看了很久,我會在店裏微笑著看他,可他從沒把眼光向別處偏一偏。直到有一天,我走出店去招呼他,他卻嚇了一跳,飛快地跑了,消失在人群裏。後來有很久他沒再來過,我很後悔,那心情,就象無意間踩壞了一個小孩子精心堆起來的沙堡。
夏天裏的一天,他走進我的小店,紅著臉不說話,仿佛在積蓄勇氣,大約我的微笑使他安心,他終於說:那花多少錢一枝?我告訴了他,那個時候百合還不象現在那樣遍地都是,是很昂貴的一種花,而他也不象是一個身上有很多零用錢的孩子,所以我就從花瓶裏抽出一枝遞給他,沒想到他忙不迭地把雙手背到背後,還退後了一步,他看著我,說:"我不要。但是,您可不可以讓我在這兒打工,我不要錢,隻要......"他又看著花。我從沒用過小工,這個花屋是我的夢,沒有客人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拾掇花, 但是我還是很爽快地答應了他。
他工作得非常勤勉,可是不太有經驗,盡管我給了他一副手套,他還是經常被玫瑰花紮著,他的手上,胳膊上常有斑斑點點的傷痕。有時候閑下來,他就看花,我則一點點把一束束花裏的殘枝敗葉揀出來。我要說,他是個非常沉默的男孩子,沉默得不象他的年齡。
一次我無意中看見他,站在那張小圓桌邊,臉上一股心醉神迷的樣子,一隻手伸出去,像是想要摸那百合花,他的手指很長,輕輕的向前探著,幾次要碰到花,又縮了回來。我低聲說:你可以摸摸看,不會摸壞的。他嚇了一跳,很不好意思的跑到一邊找事做,半天,他突然說:"那花真的很像她。""誰?""我的,我的同學。"他的臉又紅了。
有一天他沒來,第二天很晚才來,半邊臉腫著,悶悶地對我說:"對不起,昨天我爸把我鎖家裏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出來。"他眼裏浮著淚光,沒有更多的解釋,可我想像得到是什麽樣的情形,我不由得起了憐惜的心,對他說:"其實你不來也沒關係,我還是會給你花的。"他卻很大聲的說:"不,不要,我一定要幹完這個暑假。"後來,他來幹活就很不規律了,有時候好幾天都來不了,每次來,都見他身上有新傷。我很心疼他,常問他要不要我去和他家裏解釋,我可以給他一些錢算是交待給家裏的工錢,可他總是堅決拒絕,他說:"這是我的事,我自己的事。"終於暑假的最後一天到了,那天的天色很陰暗,雨意飄在空氣裏,一大早他就穿戴得整整齊齊的到我店裏,幫我幹活,等到下午,我把我所有的百合放在一起,用濕棉花把根包好,再用玻璃紙和一根漂亮的白緞帶紮起來。他看著我做,眼睛閃閃發亮,等我把這一大束花交給他時,他那張激動的臉,過了很久,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這時外麵的雨已經很大了,我看見他弓著身子,護著花,在雨裏走遠了,我心裏有說不出的惘然,想起我少年的時候,那些若有若無,始終都在,卻又始終沒有說出來的心事。我在想:那個我從沒見過的女孩,真的很幸福。
第二天他又來了,我問他:"把花給她了?"他一臉的幸福平靜,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放在她家門口了。"我很詫異,他用如此艱難的一個夏天換來的花,竟然沒有親手交到她手裏,他看出我的詫異又低低地說:"其實,我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話。"
我想我可以明白他的心情,因為我也曾經年少。後來我沒有再見過他,但我常常猜想,他是否會永遠記得這個夏天,夏天裏的白色百合花,還有,那個拿到花的女孩,是否一生都會用甜蜜感激的心情紀念著那些百合花。我的花屋裏,依然有那張小圓桌,在清亮的玻璃瓶裏,我從沒有插過別的花,隻有百合。
我終於讀懂了母親
我清楚地記得,在我9歲以前,我的爸爸、媽媽都把我視若掌上明珠,我的生活無優無慮,充滿了歡樂。但自從我母親和我父親去了一趟武漢的某醫院後,我的生活就大不如前了。
冷眼相向
我的父母回來的時候是在晚上。說實在的,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我最喜歡的是我的媽媽。每次媽媽從外地回來,我都會嬌模嬌樣地跑上去,張開雙臂撲到她懷裏要她抱,即使我9歲了,依然如此。
然而這次媽媽不僅沒像以前那樣攬我到懷裏,撫摸和親我,反而板著一張臉,像沒看見我似的,她借著我奔過去的力量,用手將我扒拉開,把我扒到爸爸的腿跟前,她卻徑直往房裏去了。我頓時傻了眼。
打這以後的幾天裏,無論我上學回來,還是在家吃飯,媽媽見到我總是陰沉著臉,即使她在和別人說笑的時候,我擠到她跟前,她臉上的笑容也立刻就像肥皂泡一樣消失了。
打罵相加
我的媽媽第一次打我,是在她回來的10多天後。那天中午我放學回來,我的媽媽竟然沒有做飯。我以為媽媽不在家,便大聲地喊媽媽。這時媽媽披散著零亂的頭發從房裏走了出來,惡聲惡氣地罵我,並掐著我的胳膊把我拖進屋裏,要我自己燒飯。我望著一臉凶相的媽媽,嚶嚶地啜泣起來。哪知媽媽竟然拿起鍋鏟打我的屁股,還惡狠狠地說:“不會燒,我教你!”她見我不動,又揚起鍋鏟把打了我一下,這時我發現她已氣喘籲籲,好像要倒下去的樣子,我開始有點兒自責了,也許是我把她氣成這樣的呢,忙按照她的吩咐,淘米、洗菜、打開煤氣罐……
這樣,在她的“命令”下,我第一次做熟了飯。更使我不理解的是,她還挑唆我的爸爸少給我錢。以前我每天早餐是1元錢,中餐是1元錢,從那一天起,她將我的早餐減為5角錢,中午一分錢也不給。我說我早晨吃不飽,一天早晨我起碼要吃兩個饅頭。她說原來她讀書的時候,早餐隻有2角錢。她還說餓了中午回來吃的才飽些,吃的才有滋味兒些,以後隻給5角錢,叫我別再癡心妄想要1元錢。至於中午那1元錢,更不應該要,要去完全是吃零食,是浪費。這樣,我每天隻能得到5角錢了。特別是中午,別的小朋友都買點兒糖呀、瓜子呀什麽的,而我隻能遠遠地站在一邊咽口水。
打這起,我恨起了我的媽媽,是她把我的經濟來源掐斷了,是她把我和小朋友們隔開了。我的苦難遠不止於此。由於我的爸爸在外地工作,我隻能和我的媽媽在一起。有好幾次,我哭著要跟爸爸一起走,爸爸撫摸著我的頭安慰我,他說他正在跑調動,還有一個月,他就能調回來了。不能跟爸爸走,在家隻得受媽媽的擺布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媽媽她竟連菜也不做了。我哭著說我做不好菜,她又拿起鍋鏟打我,還罵我:你托生幹什麽,這不會做,那不會做,還不如當個豬狗畜牲。在她的“指導”下,我又學會了調味,主要是放油鹽醬醋,還有味精。我的爸爸隻用很短的時間就把調動跑好了。那天他一回來就催促我的媽媽住進了醫院,他也向單位請了長假。
欲哭無淚
媽媽住進醫院的第一個星期天我去探望她。她住在縣人民醫院的傳染病區。到病房後我看到媽媽正在輸液。已經睡著了。爸爸輕輕走上前去,附在她的耳邊說我來看她了。她馬上睜開了眼睛,並要爸爸把她扶起來坐好。開始時她的臉上還有一絲笑意,繼而臉變得烏黑並用手指著我:“你給我滾,你快給我滾!我本來就恨她,霎時,我想起了她對我的種種苛刻,馬上頭一扭,氣衝衝地跑下了樓。我發誓今生再不要這個媽媽。3個月後媽媽死於肝癌。葬禮上,我沒有流一滴淚。接靈的時候,要不是我的爸爸把我強按著跪在地上,我是不會下跪的。
繼母恩情
3年後,我有了繼母。盡管我的繼母平時不大搭理我,但我總覺得她比我的生身母親好。關於我的早餐問題,那天我偷聽到繼母和我爸爸的談話。我爸爸堅持每天給我1元錢的早餐費,可繼母說孩子大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給他2元錢的早餐費吧。第二天,我在拿錢的地方果然拿到了2元錢。
我開始喜歡我的繼母了,除了她增加了我的早餐費這一層原因外,還有另一層原因:我每天放學回家,不用燒火做飯了。有時我的繼母因工作忙,提前上班去了,她總給我留下飯和菜。有時盡管是剩菜,但我一點兒怨氣也沒有,比起我的生身母親在世時,那種冷鍋冷灶的景象不知要強多少倍。
我討繼母的歡心是在她一次得了感冒時,那天她燒得不輕,我去給他找了醫生,看過病輸過液後,她精神略顯好轉。之後,她強撐著下地做飯。我攔阻了她。我親自動了手。這天,我拿出生身母親教給我的招式,給她熬了一碗魚湯,隨後做了兩碗她喜歡吃的菜,樂得她笑眯眯的。晚上,當我上完晚自習回家,我的繼母在我的爸爸麵前讚揚我是一個聰明乖巧的孩子。
母愛深長
轉眼我已15歲了。1998年的7月,在中考中,我有幸考上了縣裏的名牌中學。我的爸爸高興,我的繼母也高興。但我爸爸犯了愁,因為手頭的錢有限。但我的繼母卻說,沒有錢先挪挪,哪家沒有個事兒,伢兒隻要能讀上書,要多少錢我來想辦法。我繼母說著話的當兒,我爸爸突然拍拍腦門兒,說他記起了一件事。他馬上進屋去,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兩寸見方的鋁盒,鋁盒上了鎖,他對我的繼母說,這是先妻生前留下的。他馬上把我喊來跟我說:“你媽媽臨終前有叮囑,這個鋁盒非要等你上高中才打開,否則她到陰間也不能饒恕我。”我搖搖頭,轉身便走,哪知我的爸爸用命令的語氣叫我回來。他說你媽生前撫養了你一場,一泡屎一泡尿多不容易?無論你多麽恨她,你都應該看一看。
這時我的繼母也發了話,說我爸爸說的對。無奈,我接過了鋁盒,走進自己的房間。開鎖的鑰匙我媽媽死前丟棄了,她要我砸開或撬開它。我找來一把鉗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扭開了那把鎖。鋁盒內有寫滿字的紙,紙下是一張儲蓄存折。我展開紙,熟悉的筆跡跳入了眼簾:
兒:當你讀到這份遺書的時候,媽已經長眠地下6個年頭了。如果媽媽果真有靈魂存在,那就算是媽媽親口對兒講了。你還記得吧,當我和你爸從武漢回來的那天,你撒嬌地向我撲來,我覺得我兒太可愛了。我正想把我兒抱起來好好親親,但一想起那天在醫院檢查的結果,媽媽的心顫抖了。媽得了絕症啊。在武漢時,你爸非要我住院,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兒,我兒還小,所以我沒住。媽將不久離世,可我兒的路才剛開始。我以前太溺愛我兒了,兒想要什麽,媽就給什麽。我擔心如果我死後,我兒不會過日子,會拿媽和繼母相比較,那我兒就壞事了。
因此,在武漢我就拿定主意,我要想辦法讓我兒恨我,越恨我越好。媽怎舍得打我的兒喲!兒是娘心頭的一塊肉,你長到9歲,媽沒有用指頭彈我兒一下。可為了讓我兒自已會做飯、自已會過日子,媽抄起鍋鏟打了我兒。可當你去淘米的時候,媽進屋流了長長的淚水……我知道我在世的時日不多了,為了多看一眼我兒,我每天半夜起來服藥的時侯,就在兒睡的床邊坐上幾個小時,摸我兒的頭、手腳,直到摸遍全身……特別是有兩次我打了我兒的屁股,我半夜起來特地看了打的位置,雖然沒有青紫,但我還是摸了一遍又遍。
兒啊,我死前你的外婆籌集到5000元錢,送來給我治病。我想現在讀書費錢,特別是讀高中、大學,所以我就托人偷偷地把這筆錢存下了。你的外婆幾次催我買藥、買好藥治病,我都推脫了,有時還違心地說已經買了新藥。現在,這筆錢包括利息在內能不能交夠讀高中、大學的學費?要是交不夠,我兒也大了,可以打工掙錢了。
讀完媽媽的遺書,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終於明白了媽媽的冷眼、打罵、無情,那全是為了我今後的自強自立啊!我痛哭失聲,衝出家門,爸爸、繼母尾隨我而來。我邊跑邊哭邊喊—我的好媽媽呀!一直喊到我媽媽的墓旁。
在媽媽的墓前,我長跪不起…
石頭
石頭說:那我活的豈不是很辛苦?
佛說:這麽多年了,你覺得自己辛苦嗎?
石頭搖了搖頭,又笑了。
石頭問:既然這樣,那麽是不是要善待一下愛我的人呢?
佛搖了搖頭,說:你需要你愛的人善待你嗎?
石頭苦笑了一下:我想我不需要。
佛說:說說你的原因。
石頭說:我對愛情的要求較為苛求,那就是我不需要這裏麵夾雜著同情夾雜著憐憫,我要求她是發自內心的愛我,同情憐憫寬容和忍讓雖然也是一種愛,盡管也會給人帶來某種意義上的幸福,但它卻是我深惡痛絕的,如果她對我的愛夾雜著這些,那麽我寧願她不要理睬我,又或者直接拒絕我,在我還來得及退出來的時候,因為感情是隻能越陷越深的,絕望遠比希望來的實在一些,因為絕望的痛是一刹那的,而希望的痛則是無限期的。
佛笑了:很好,你已經說出了答案!
石頭問:為什麽我以前愛著一個女孩時,她在我眼中是最美麗的?而現在我愛著一個女孩,我卻常常會發現長得比她漂亮的女孩呢?
佛問:你敢肯定你是真的那麽愛她,在這世界上你是愛她最深的人嗎?
石頭毫不猶豫地說:那當然!
佛說:恭喜。你對她的愛是成熟、理智、真誠而深切的。
石頭有些驚訝:哦?
佛又繼續說:她不是這世界最美的,甚至在你那麽愛她的時候,你都清楚地知道這個事實。但你還是那麽的愛著她,因為你愛的不隻是她的青春靚麗,要知道韶華易逝,紅顏易老,但你對她的愛戀已經超越了這些表麵的東西,也就超越了歲月。你愛的是她整個的人,主要是她的獨一無二的內心。
石頭忍不住說:是的,我的確很愛她的清純善良,疼惜她的孩子氣。
佛笑了笑:時間的任何考驗對你的愛戀來說算不得什麽。
石頭問:為什麽後來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反倒沒有了以前的那些**,更多的是一種相互依賴?
佛說:那是因為你的心裏已經潛移默化中將愛情轉變為了親情……
石頭摸了摸腦袋:親情?
佛繼續說:當愛情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時候,是會在不知不覺中轉變為親情的,你會逐漸將她看作你生命中的一部分,這樣你就會多了一些寬容和諒解,也隻有親情才是你從誕生伊始上天就安排好的,也是你別無選擇的,所以你後來做的,隻能是去適應你的親情,無論你出生多麽高貴,你都要不講任何條件的接受他們,並且對他們負責、對他們好……
石頭想了想,點頭說道:親情的確是這樣的。
佛笑了笑:愛是因為相互欣賞而開始的,因為心動而相戀,因為互相離不開而結婚,但更重要的一點是需要寬容、諒解、習慣和適應才會攜手一生的。
石頭沉默了:原來愛情也是一種宿命。
石頭問:大學的時候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女孩,那個時候我很愛她,隻是她那個時候並不愛我;可是現在她又愛上了我,而我現在又似乎沒有了以前的那種感覺,或者說我似乎已經不愛她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石頭沉思了一會:我想我不能,因為這麽多年來我總是有意無意中想起她,又或者同學聚會時談起她的消息,我都有著超出尋常的關注;接到她的來信或者電話的時候我的心都是莫名的激動和緊張;這麽多年來單身的原因也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沒有忘記她,又或者我在以她的標準來尋覓著我將來的女朋友;可是我現在又的確不再喜歡她了。
佛發出了長長的歎息:現在的你跟以前的你盡管外表沒有什麽變化,然而你的心卻走過了一個長長的旅程,又或者說你為自己的愛情打上了一個現實和理智的心結。你不喜歡她也隻是源於你的這個心結,心結是需要自己來化解的,要知道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人總要有所取舍的,至於怎麽取舍還是要你自己來決定,誰也幫不了你。
石頭沒有再說話,隻是將目光靜靜的望向遠方,原來佛也不是萬能的……
石頭問:在這樣的一個時代,這樣的一個社會裏,像我這樣的一個人這樣辛苦地去愛一個人。是否值得呢?
佛說:你自己認為呢?
石頭想了想,無言以對。
佛也沉默了一陣,終於他又開了口:路既然是自己選擇的,就不能怨天尤人,你隻能無怨無悔。石頭長歎了一口氣,石頭知道他懂了,他用堅定的目光看了佛一眼,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