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森寒低沉的聲音自上方壓來,春桃一哆嗦,直接跪下了。
“提些浴湯去書房。”
方才一通折騰,那水怕是涼得快。
又想到鋪著錦被的書桌,沈行淵補充道:“再叫人添個軟榻。”
既然她喜歡書房,那往後便睡那兒吧!
……
書房。
秦昭泡在漸涼的溫水裏,一麵退去濕漉漉的衣衫,一麵向蘇雲卿打聽沈行淵的情況。
“沈行淵既是皇長子,為何連親王爵位都沒有?”
她記得,前世雖未謀麵,卻也知道這位表弟戰功彪炳,是庸才濟濟的沈家難得的將才。
按禮製,即便不立太子,也該封個正經親王。
怎就成了“永昌之恥”?
蘇雲卿一聽秦昭願意聽永安王的醜聞,頓時來了興致。
有些舌根她活著的時候不敢嚼,如今成了鬼,便再無顧忌了。
“永安王表麵上是大皇子,卻非聖上親生,五年前有人舉證,說皇後嫁給聖上前,就已經懷有身孕了,至於永安王的生父是何人,至今無從得知。”
“要我說,聖上對皇後是真愛——換作旁人,早該廢後了,哪會容她穩坐中宮,還愛屋及烏給她的兒子封王?”
秦昭眸光一閃。
難怪當年振國將軍的嫡女,會下嫁當時還是六品小官的沈從容。
若為遮掩身孕,倒是說得通了。
至於沈從容,能攀上將軍府,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如今沈從容登基,按大慶“立嫡立長”的祖製,沈行淵卻成了最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
他倒是聰明,用一則皇室醜聞,既解了皇權旁落之危,又給自己這個奪了李氏江山的外戚鍍了層“仁厚”的金。
左右不過是個封號而已,更何況如今朝堂上下可堪重用的武將,除了她前世的父兄,便隻剩這永安王了。
北境魁族磨刀霍霍,西域齊國虎視眈眈。
沒了永安王,秦家便就成了大慶唯一的刀。
哪個帝王會允許軍權獨攬?更遑論秦家先前還是支持李家正統,反對沈從容登基為帝的。
想到這裏,秦昭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沈從容如今打算捧殺秦家,說明他已尋到新的利刃抗衡永安王。
這也意味著,若能斬斷這把新刀,則秦家危局自解!
隻是……
她眸色漸深,眉心浮現淡淡的疑慮。
那個在她記憶裏憨厚耿直的舅舅,何時成了這般老謀深算的棋手?
也不知是扮豬吃虎,還是,背後另有推手?
……
春桃提著熱水剛踏進書房,就聽見自家小姐一聲哀歎。
“此等要事你為何不早說?”
秦昭搭眼一掃蘇雲卿,眼底掩不住的嫌棄。
永安王非沈從容親子,那便不是她表弟。
這下可好,燉了一晚上的鴨/子好容易熟了,竟被自己給氣得炸毛飛走了!
再一細想,大婚之夜,作為新婦,她與人密謀私奔、跳河逃婚,撩完就跑……
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是人幹的事!
秦昭輕輕碾了碾額角——
這下要想再把那活閻羅哄回來,怕是難於登天了。
“你也沒問呀……”
女鬼飄在半空,滿臉委屈。
隻覺得秦昭好沒良心,明明是她及時出言相勸,才令她懸崖勒馬未入火坑,怎的倒還埋怨起自己了?
“嘩啦——”
春桃輕手輕腳添著熱水,蒸騰的霧氣模糊了秦昭的眉眼。
“小姐是在同奴婢說話?” 春桃環顧空****的屋子,小聲道,“您想問什麽?奴婢定如實相告。”
秦昭不想暴露蘇雲卿的存在,便順著春桃的話想了想。
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問道:“依你看……永安王最缺什麽?”
“銀子呀!” 春桃眼睛一亮,一副這題我會的模樣,竹筒倒豆子般道,“小姐您不知道,這王府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除了大門還算過得去,裏子簡直是家徒四壁!
這浴桶、火盆、銀碳、錦被都是今日現買的,聽說還賒了銀子呢。”
女鬼蘇雲卿聞言捂住了小嘴:“堂堂王府竟窮成這樣?!”她哆哆嗦嗦猜測道,“莫非這永安王娶我,是惦記我的嫁妝?!”
秦昭卻眸光微亮。
窮點好啊!
有缺漏她才有機可乘嘛,這蛋若是連一絲縫都沒有,她往哪兒叮?
……
翌日。
秦昭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若不是王府的床梆硬,硌得人渾身酸疼,她能悶頭睡到晌午。
想起前世不是晨昏定省就是五更上朝,自打及笄就沒睡過囫圇覺。
如今這般睡到自然醒的舒暢,讓秦昭越加確信,上輩子自己就是欠,就是自討苦吃!
春桃見她醒來,便端著水盆伺候她洗漱。
秦昭問起永安王。
春桃說他昨夜離府後就沒見人影,她特意在府中打聽了一番,得知永安王在軍營過了一夜。
至於新婚之夜,新郎為何負氣出走?
她可不敢問,怕折壽。
秦昭挑眉。
這活閻羅的脾氣,比她預想中溫和太多,換作旁人大喜之日被人這般戲弄,怕是早將人拖出去喂了狗。
如今他不過是讓自己獨自睡了一夜書房,連小懲小戒都算不上。
至於春桃,小丫頭進退有度,知道哪些得打聽,哪些不能打聽,說話辦事都很有分寸。
是個伶俐的。
昨晚一道搬來的有個樟木箱,裏頭堆著蘇雲卿從娘家帶來的新衣。
春桃正忙著從樟木箱裏往外掏衣裳,一件件抖開拿給秦昭看。
秦昭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忍不住斜眼去瞟飄在半空的女鬼——模樣生得清秀可人,怎的審美如此慘烈?
她指尖撥弄著那些衣裳。
紅綠撞得紮眼,紫黃疊得鬧心,料子雖算不上粗劣,卻也配不上尚書嫡女的身份。
勉強挑出幾件看得過去的換上,秦昭便讓春桃領著她去瞧瞧蘇雲卿的嫁妝。
她原本想著,堂堂戶部尚書嫡女的嫁妝定然堆金積玉。
狠狠心,拿錢砸開活閻羅的心也未嚐不可。
可如今瞧這衣箱水準……
嘶!怕是要指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