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麽一說,公孫嶼先是一愣,眯起眼盯著景嬤嬤的背影仔細辨認了好一會兒:“咦!你別說,看那身形步態,還真是有點像那小子身邊的高手。”

他頓了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語氣變得古怪起來:“這小丫頭……該不會就是那臭小子新娶的王妃、我那新兒媳吧?!”

“主上,”那裹在狐裘中的男子略顯無奈,淡淡提醒,“在大慶京都,說話還是謹慎些為好。”

他目光在秦昭幾乎消失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收回,轉而看向公孫嶼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淡淡道:“麵具還是戴上吧。您這張臉,在此處容易招惹是非。”

公孫嶼聞言,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嗬嗬幹笑兩聲:“知道了知道了。”

他低頭看了眼懷裏還在哼哼唧唧的孩子:“走,先給這小祖宗喂奶要緊。”

另一邊。

秦昭幾乎是悶著頭一路疾奔,直到衝出孩兒巷口,拐進一條僻靜的橫街,才扶著牆壁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氣。

春桃萬萬沒想到自家小姐竟如此能跑,那速度快得她險些沒跟上,此時見秦昭終於停下,她才放緩腳步,跑到秦昭身邊,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小、小姐……你、你看見了嗎?”

春桃一邊喘氣一邊急切地問道:“方才那人、那人長得……和王爺好像啊!他……唔!”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昭猛地伸手捂住了嘴。

秦昭目光鄭重地掃過春桃和景嬤嬤,語氣嚴肅:“今日之事,對誰都不許提起,記住了?”

春桃被自家小姐這罕見的厲色驚得眨了眨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趕緊用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會多嘴。

景嬤嬤比春桃更懂事,她看見那人的臉時,驚訝程度不下於秦昭。

一張和自家主子有七成相像的臉,聯想到主子生父不明,很容易讓人往血緣上聯想。

她表麵平靜,內心掀起了一波波的驚濤駭浪,感覺整個人都有點飄忽——自家主子,可能真的是皇子啊!

但她不敢說,憋死了也不能說。

隻得鄭重其事地點頭。

三個人如同做了賊一般,灰溜溜地回到了永安王府。

秦昭心下紛亂,下意識地走向書房,遠遠便見書房窗子開著,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入,恰好籠在書桌後端坐的那人身上,光線勾勒出他極其優越的側臉輪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確實是頂頂好看的一張臉。

但一想到公孫嶼,又覺得說不出的變扭,嗯……還有些晦氣!

她這才想到一種可能——公孫嶼此行,難道是來找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想將自己的血脈帶回齊國?

她先前就得沈行淵的容貌與公孫嶼極為相似,心中便猜測他的生父極有可能是這位齊國國君。

如今公孫嶼冒著風險親自來大慶京都,除了想來父子相認,讓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認祖歸宗,她一時想不出別的理由。

可……為何還要帶個奶娃娃?

就算想用兄弟親情來感化沈行淵,這“兄弟”的年紀未免也太小了些……

正當她思緒紛飛之際,沈行淵察覺到了窗外停留的目光,扭頭望來。

見是秦昭,他眼底幾乎是瞬間掠過一抹按捺不住的明亮喜色,但隨即,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又迅速收斂情緒,故作淡然地繃緊了臉皮,隻是那耳根處,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可疑的薄紅。

秦昭掀簾走了進去。

果然,書桌對麵已經擺好了一張椅子,像是在等她。

她從善如流地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你方才……去哪裏了?”沈行淵率先開口。

他收到信後便立刻趕了回來,實在是那封信裏的內容太過直白大膽,讓他看得臉紅心跳——哪有女子會在信中直言想生孩子的?更何況,送入宮中的信件可都是要經過檢查的……

“去孩兒巷了。”秦昭老實回答,有些懊惱。

光顧著逃跑,竟忘了買些可愛的小物件回來,若是讓這活閻羅看見那些虎頭鞋、小兜肚,他這張習慣板著的臉,定然也會變得柔軟可愛起來。

沈行淵自然是知道孩兒巷的,也知道秦昭是什麽意思,隻是……他還沒準備好。

“蘇……雲卿……”他遲疑地開口。

雖說已是夫妻,但“愛妃”二字他實在叫不出口,也想過喚“雲卿”或是“卿兒”,又覺得太過親昵有些唐突。

“都是夫妻了,何必見外,”秦昭善解人意地接過話頭,眉眼彎彎,“往後你便喚我‘卿兒’,我便喚你‘阿淵’,可好?”

飄在一旁的蘇雲卿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受不了地尖叫:“不好!一點都不好!你這人調起情來,完全不顧旁人的死活!”

秦昭才懶得理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沈行淵,脆生生地便喚了一聲:“阿淵~”

這一聲宛若帶著鉤子,聽得沈行淵半邊骨頭都酥了。

他喉結滾動,雙唇囁嚅了幾下,終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從喉間擠出低低一聲:“……卿兒。”

“啊啊啊!瘋了!”蘇雲卿誇張地幹嘔一聲,實在受不了這膩歪場麵,瞬間飄得無影無蹤。

眼底的愧色卻愈發深重,男人默默收好麵前攤開的皇宮守衛圖,雙手交叉緊握,似乎在極力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秦昭也不著急,等著他開口說話。

許久,沈行淵才抬眸看向她,聲音低沉而認真:“孩子的事,可否再等上一等?”

見對方聞言微微蹙起了眉心,他急忙解釋:“本王……我並非不願,隻是覺得,眼下並非最合適的時機。”

下意識的,沈某人將本王改成“我”。

“不是時候?”秦昭感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語氣也淡了些,“生孩子還要挑個良辰吉日不成?”

“眼下正是忙的時候,我脫不開身來照顧你們母子,”沈行淵見她眼神微冷,心下越發慌張,解釋得有些急切,“女子生產本是九死一生的難關,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什麽變故,強敵環伺之下,我恐怕……很難萬全地護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