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秦昭放下,秦振立即緊緊捂住了她的嘴,生怕這嬌滴滴的小王妃受驚過度,會沒頭沒腦地叫喊起來。
兩個賊人的腳步聲很快逼近,身影片刻便出現在了方才的三岔路口。
他們狐疑地掃視一圈,目光掠過死胡同,見裏麵堆滿垃圾,寂靜無聲,大抵覺得不會有人自尋死路往這裏躲,便罵罵咧咧地朝著唯一的通路繼續追了下去。
又屏息凝神地等了片刻,確認那兩人沒有去而複返,秦振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鬆開了捂著秦昭的手。
他低頭正想交代幾句,卻對上了一雙微微泛紅、水光瀲灩的眸子。
這小姑娘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眼神複雜極了,混雜著驚魂未定、劫後餘生以及一種……一種難以言喻的、近呼孺慕的希冀與委屈。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一個勁地、無聲地喊著“爹爹爹爹爹爹……”。
秦振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記得昭兒小時候受了委屈,也會這般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可憐又擰巴。
他的昭兒,入宮那年,也就差不多這麽大……
若是當年……若是當年他再堅決一些,再膽大妄為一些,是否就能護住她?是否他的寶貝女兒如今還能好好地活著?
巨大的悲痛與悔恨如同潮水般襲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猛地回神,像是燙手一般,將秦昭推開些許,刻意板起臉幹澀地解釋:“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實乃無奈之舉,還請王妃見諒。”
秦昭卻隻是搖了搖頭,依舊那般希冀且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喊著“爹爹”撲進他懷裏來。
秦老將軍隻覺得心都要化了——真想哄一哄!
哎!
這麽天真水靈的閨女,竟然嫁給了一肚子壞水的臭小子,真應了那句“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但礙於禮數,秦老將軍還是硬起心腸,冷著臉給她鬆綁,然後起身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王妃還是快些離去為好。”
“你一個六十多歲的臭老頭兒,瞎逞什麽英雄?!”
哪知秦昭剛緩過勁,就紅著眼圈瞪他,又急又怕地嗔怪起來。
方才被秦振護著,她滿腦子都是父女重逢的酸澀,可此刻冷靜下來,才好一陣後怕。
父親今年該是六十又一了,縱使看著依舊硬朗,可終究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這把年紀了還敢赤手空拳跟帶刀歹人硬剛,今日但凡運氣差上一丁點,他怕是都要把老命交代在這裏!
秦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弄得一愣,隨即便不悅了——他拚著老命救她,救命之恩不言謝也就算了,竟還反過來怪他多管閑事?
這小丫頭好不講理!
可這丫頭麵相分明乖巧懂事、惹人憐愛……
定是被姓沈的臭小子帶壞了!
秦振心中篤定,不由惋惜起來,好好一個小姑娘,這才入府幾日,就被沈姓小子教壞成這個樣子……
不行,她還年輕,這性子非得好好掰一掰不可!
若是真跟著那活閻羅在歧路上一條道走到黑,那就太可惜了!
思及此處,秦振板起臉來想要教訓幾句。
還未開口,他耳尖微動,麵色驟然一凝,二話不說便再次將秦昭拉回雜物堆後,大手又一次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她的嘴,丟來一個眼神,示意她絕對不要出聲。
很快,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竟有兩夥人慌慌張張地也避進了這個死胡同,正好停在雜物堆前!
借著雜物縫隙看去,隻見其中四個人穿著夜行衣,黑布蒙麵,而另外三人,竟是穿著囚服。
劫囚的?!
秦昭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一聲:晦氣!
若隻是方才那兩個綁匪,她尚且有周旋脫身的餘地,但眼前這些人幹的可是劫囚的勾當,一旦被發現,對方絕不會給他們任何開口的機會,必定是直接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可眼下躲在死角,已是無處可逃,秦昭隻能盼著他們隻是暫避,千萬別久留,更別心血**查探雜物堆。
但,偏生事與願違。
幾人躲進巷子後,似要商議要事,為首的黑衣人警惕性極高,低聲吩咐其中一名手下檢查周遭,確保幹淨。
這死角堆滿了廢棄的箱籠、籮筐和各式雜物。
那人顯然沒什麽耐心,提著刀看到箱子就踢一腳,看到雜物堆就捅一刀。
眼看著那人逼近,秦昭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快得如同密集的戰鼓,震得她渾身陣陣發麻。
秦振下意識將她往身後護了護,眼神沉冷,肌肉緊繃,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暴起、以命相搏的準備。
很快,那人走到了雜物堆前,他甚至沒有仔細看,隻是依循慣例,抬手便是一刀,狠狠朝著雜物縫隙裏捅了進來!
唰!
鋒利的刀尖帶著寒意,幾乎是擦著秦振的臉頰刺入,最終在距離秦昭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驟然停下!
冷汗順著鬢角流下,秦昭連呼吸都止住了——但凡那人手再欠些晃兩下,或是刀鋒再深一寸,後果都不堪設想!
好在那人隻是停頓片刻,便草草收了刀,轉身朝身後人比了個“安全”的手勢,轉身走了。
秦昭這才猛地張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方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了,此刻隻覺運氣好得離譜。
另一邊,一囚犯見暫時安全,這才壓低聲音警惕問道:“你們是誰?為何救我們?”
為首的黑衣人沉聲開口:“主人得知永安王已察覺計劃,欲將你三人滅口,特派我等前來營救,保爾等性命。”
那三名囚犯顯然不信,依舊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黑衣人也不多說,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在三人眼前亮了亮,待他們看清,才迅速收回。
那三個囚犯見了令牌,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稍後從這條路出去,”黑衣人指了指巷口另一條岔路,繼續交代,“自會有人引大理寺官兵過來。你們不必抵抗,束手就擒即可,後續按原計劃行事。”
有令牌為證,對方又無半分誘供之意,隻是讓他們配合被擒。
三個囚犯對視一眼,再無懷疑,抱拳低聲應道:“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