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聞言點了點頭,不緊不慢繼續道:“你又說,手裏有我這些年寫給陸郎的情書,知曉我藏匿陸家二公子貼身物件的地點,還有我親筆寫的私奔字條。
這話,也是真的?”
“千真萬確!”蘇雲熙答得斬釘截鐵,卻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秦昭輕輕頷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這麽說,我做這些事的時候,你全程在場,且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沒有!你胡說!”蘇雲熙臉色一白,當下便急忙辯解,“我是在勸阻你!怕你一時糊塗誤入歧途!”
“哦~”秦昭拖長了語調,那聲“哦”裏裹著千回百轉的嘲諷,“所以你是承認你全程在場了?”
蘇雲熙被秦昭問得暈頭轉向,沒做多想便認了下來。
秦昭又道:“所以你全程在場勸阻我,
‘勸阻’著,就替我私藏了情書;
‘勸阻’著,就眼睜睜看我藏匿貼身物件;
‘勸阻’著,就陪我一同去看了他洗澡;
‘勸阻’著,就跟著我去了普度寺給他下藥;
‘勸阻’著,還替我傳遞了私奔的約定?”
她向前一步,目光冷冽,直刺蘇雲熙躲閃的眼:“最後‘勸阻’來‘勸阻’去,陸家二公子對我厭惡至極,轉頭卻與你這個庶女定下了婚約?!”
話音落地,周遭一片死寂。
連風都似停了,隻餘下蘇雲熙急促的喘 息,和她那張瞬間血色盡褪的臉。
心頭猛地一震,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日的蘇雲卿,好像不一樣了。
她身上的衣衫素雅得體,再不是往日那副豔俗粗鄙的模樣;眉宇間的怯懦茫然被一種沉靜取代,連眉眼都仿佛被洗去了蒙塵,透著從未有過的清明。
換作往常,蘇雲卿早該崩潰大哭,哭得涕泗橫流醜態畢露,隻會拉著她的衣袖哭喊“不要說”,或是蒼白無力地求旁人“不要信”。
可此刻,她淡定坦然,條理分明,哪裏還有半分平日的糊裏糊塗?
她……她一直在裝傻充楞嗎?
可、可為什麽呢?
秦昭不給她喘 息的機會,唇角微揚繼續道:
“既然這些事發生時我二人都在場,為何不能是你借著我對陸二公子的癡心,”
“慫恿我糾纏他?”
“哄著我寫那些情書?”
“教唆我收藏他的貼身物件?”
“誘導我給他下藥?”
“煽動我約他私奔?”
“為何不能是你,借著我的癡纏與愚笨,來掩飾你自己勾引陸二公子的心思?”
她頓了頓,目光冷冷掃向蘇雲熙,一字一句道:
“畢竟,這些年與他朝夕相處、日久生情的……明明是你啊!”
一番話落定,眾人先是一靜,繼而隻覺好一陣通透——的確,是這個理呢!
陸知禹這才恍然意識到,這些年,他之所以能與蘇府這位庶女相識相知,好似竟全是因蘇雲卿的“糾纏”。
蘇雲卿對他糾纏不休時,蘇雲熙總會“恰好”出現解圍;
蘇雲卿藏了他的貼身物件,最後總是蘇雲熙捧著東西來道歉;
蘇雲卿寫的情書,也全是經蘇雲熙的手轉來……
看似是蘇雲卿死纏爛打,可細算下來,蘇雲熙與他相處的時間,竟比蘇雲卿多得多。
甚至那次普度寺……
陸知禹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敢再深想。
至於新婚夜私奔一事,他更是全然不知!
眼見陸知禹看自己的眼神染上了從未有過的迷惘與審視,蘇雲熙徹底慌了:“你胡說!你這是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
秦昭攤了攤手:“證據嘛,自然是沒有的。”
她意味深長地看向陸知禹:“不過,相信陸二公子應當最清楚,那夜在普度寺,究竟是誰與他共度的春宵?”
突然被點名,陸知禹還沒從這連串反轉中回過神,隻是有些遲鈍地望過來。
眼前的女子,眉眼清亮,氣度沉靜,哪裏還有半分往日那豔俗驕橫、蠢笨癡傻的模樣?
熟悉又陌生的反差,讓他一時竟有些恍惚。
“陸郎!陸郎你快說話啊!”蘇雲熙急得淚如雨下,死死盯著陸知禹,聲音裏滿是乞求和恐懼。
陸知禹被蘇雲熙的尖叫聲驚醒,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
他心神俱震——若說那人是蘇雲卿,以永安王的性子,盛怒之下怕是會當場取了他的性命;可若說那人是蘇雲熙,那她的名聲便徹底毀了,連帶著他自己也會淪為京都笑柄,清名掃地!
眼下,他不能認,但也不能不認……
陸知禹狠狠咬了咬牙,心底湧起一股對蘇雲熙的怨懟——要不是這個傻的,事情哪會鬧到這個地步?
他從未覺得蘇雲熙如此蠢笨,如此令人憎惡!
思緒急轉,他深吸一口氣,終是壓下心頭煩躁的情緒,沉聲開口。
“那日,在下確是去了普度寺上香。但所謂的廢棄草棚,在下既未曾見過,更未曾踏足半步。她口中所說的男子是誰,在下不知曉,但絕不可能是在下。”
秦昭聽著,眼底寒意閃過——這陸知禹,倒是會說話。
他這番話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既不必為蘇雲卿的清白作證,又暗暗保了蘇雲熙的臉麵,卻偏偏給她留下個暗坑——他陸知禹沒進草棚,那中了迷 藥與蘇雲卿“無媒苟合”的男人,又是誰?
這般模棱兩可,反倒引人浮想聯翩,好似更坐實了蘇雲卿“失貞”的汙名。
說實話,陸知禹這手避重就輕的小手段,倒是真出乎了她的意料。
如此一來,要替蘇雲卿洗清汙名,最直接有效的法子,莫過於讓永安王當眾證實她新婚之夜仍是完璧。
可堂堂永安王、活閻羅,豈能淪落到要當眾自述閨房私事?
這未免太折辱他了。
但除此之外,再想自證,怕是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