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你,我如同黑夜,小花朵兒。

我能給你的隻是遮掩在夜晚裏的寧靜與無眠的安詳。

清晨,當你睜開眼睛,我會帶給你一個蜜蜂嗡鳴、鳥兒啁啾的世界。

我要送你最後的禮物是那滴進你年輕深處的淚滴,你的微笑會因它而更顯甜蜜;當白天的歡騰殘酷無情之時,它會變成稀薄的雲霧,掩藏你迷人的容貌。

1

你毫無蹤影地超前奔跑,恒久的遊思,哪裏有你無形的激**,哪裏沉寂的空間就會泛起點點星光。

是不是你的心兒神往著那在漫無邊際的孤獨中向你呼喚的愛人?

你散落的發髻如暴風驟雨般淩亂;你前行的路上火珠滾滾,猶如碎裂的項鏈落下串串火星,是不是因為你心情急切,腳步匆匆?

你焦急的腳步把世界的塵埃親吻得美麗動人,把腐朽之物清掃得幹幹淨淨;你舞蹈的四肢是暴風雨的中心,把死神吹向生命至上,讓萬物複蘇。

假如你在突如其來的疲倦中停歇片刻,世界將隆隆地滾成一團,變成屏障,阻止自己前行的腳步;那麽,即便最微小的塵土,也會由於難以容忍的沉寂而劃破無垠的天空。

光明的鐲子戴在你那無形的腳上,那奏響的節拍讓我的思想洶湧澎湃。

在我心靈的跳動中,它們回響著,我渾身的血液中都激**起古老海洋的讚美之歌。

我聽見雷鳴般的浪花奔騰著,把我的生命從這個世界衝到另一個世界,從這種形式變成另一種形式;我聽見它們在悲痛與歡笑中,拋撒起無數飛濺的禮物,讓我的身軀四處飄零。

波浪高卷,疾風怒吼,這一葉扁舟如願地在風浪裏跳舞,我的心兒!

請把收集的財富丟棄在海岸上,揚起風帆,穿越這深不見底的黑暗,駛向光明吧!

2

夜色漸深,我問她:“我已來到哪一片陌生的土地?”

她隻是低頭不語;當她離開的時候,她的壇子裏即將漫出來的水吱吱作響。

堤岸上,樹叢影影綽綽,依稀可見,這片熱土好像已經屬於過去。

水靜悄悄的,竹林悲涼地一動不動,小巷裏傳來一隻手鐲撞擊水壇的聲音,叮叮當當。

不要再劃了,把小船拴在這棵樹上,我喜歡這片大地的美景。

夜晚的繁星在教堂的圓屋頂邊沉落;埠頭大理石台階的蒼白色,與黝黑的流水相襯相映。

暮色中趕路的行人在哀歎,因為從那隱藏的窗戶裏反射出的光亮,穿過路旁茂密的樹叢和灌木,被撕裂成不完整的光點融進黑夜:那隻手鐲還在撞擊水壇,回去的腳步還在落葉滿地的巷子裏簌簌而行。

夜色越來越濃,宮殿的高塔猶如幽靈般地顯現:小鎮在疲憊地呢喃。

別再劃了,把小船係在大樹。

讓我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休息吧,朦朧地躺在星空下,這裏的夜色震**著一隻手鐲碰撞水壇的聲音,叮當作響。

3

啊,我很想珍藏一個秘密,就像夏季的雲彩中卷著沒有傾瀉的雨滴——一個包裹在靜默裏的秘密,帶著它我可以四海漂泊。

啊,我很想在陽光下沉睡的樹林裏,溪水潺潺悠悠,有人傾聽我的柔聲細語。

今夜的寂靜仿佛等待著一陣腳步聲,你卻問我為什麽淚眼迷離。

我沒有辦法跟你解釋,因為對我而言這一直是一個不能破解的謎語。

4

對於你,我如同黑夜,小花朵兒。

我能給你的隻是遮掩在夜晚裏的寧靜與無眠的安詳。

清晨,當你睜開眼睛,我會帶給你一個蜜蜂嗡鳴、鳥兒啁啾的世界。

我要送你最後的禮物是那滴進你年輕深處的淚滴,你的微笑會因它而更顯甜蜜;當白天的歡騰殘酷無情之時,它會變成稀薄的雲霧,掩藏你迷人的容貌。

5

如果在迦梨陀娑 做禦前詩人時,我正好生活在皇城鄔賈因 ,我也許會結識某個馬爾瓦姑娘。她悅耳的芳名會盤旋在我的腦袋中;她也許會透過眼簾的斜影,匆忙向我一瞥,任素馨花纏住她的麵紗,找一個借口逗留在我的身旁。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過往,現在學者們各執一詞,隻為了那些躲著迷藏的歲月。

我不會悲痛欲絕地沉浸在這些早已消逝的日子,然而,我一聲又一聲地感歎,馬爾瓦姑娘們已隨著歲月而去。

我不了解,那些與禦前詩人的短笛同鳴共振的歲月,被她們用籃子帶到哪一重天上去了?

今天清晨,一股因為我出生得太晚而不能和她們相遇的分別之感,讓我心情低落,愁上心頭。

但是,四月的花兒還是裝扮過她們頭發的花兒;在今天的玫瑰上細聲低語的南風,也還是曾經吹拂過她們麵紗的南風。

說實話,今年春天的快樂很多,哪怕迦梨陀娑不再歌唱,並且我知道,假如他能從詩人的聖殿裏看見我,他有理由妒羨。

6

請不要留戀她的心,我的心兒,讓它留在暗處吧。

倘若漂亮的隻是她的身姿,微笑的隻是她的臉麵,那又該怎麽樣呢?就讓我毫不遲疑地感受她雙眼期盼時候的簡單含義,而感到幸福。

她的柔臂纏繞著我,我不在乎這是不是一張虛假的落網,因為這落網本身就華美而貴重,這欺騙能夠一笑而過並且遺忘。

請別留戀她的心,我的心兒;如果樂曲實實在在,但所配的歌詞不能讓人信服,那麽,你也應該感到滿足;請欣賞她那舞姿的優美,就像欣賞一支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跳舞的百合,不管它水底貯藏著什麽。

7

你不是母親,不是女兒,也不是新娘,烏爾瓦希 ,你是女人,是令天邊神靈心神不寧的女人。

當腳步疲勞的黃昏,蹣跚地來到牛群已經歸來的柵欄邊時,你從不點亮屋子裏的燈;走向新婚的床鋪,你的芳心絕不被攪亂,或者在唇邊露出點點遲疑的笑意,因為這樣神秘的夜晚讓你充滿驚喜。

你好像沒遮麵紗的晨曦,烏爾瓦希,你沒有羞澀。

誰能想象那創造你生命的光華痛苦地四散?

第一個春天的元旦,你從澎湃的大海中升起,右手舉著生命之杯,左手捧著鴆酒,那暴戾的大海把千萬條頭巾堆放在你的腳下,好像一條入魔的巨蟒暫時安詳。

你那凡塵未染的光華,來自大海的泡沫,潔淨流露,就像一段素馨花。

啊,烏爾瓦希,你這恒久的青春,難道你曾經小巧、羞澀或者是含苞待放?

難道湛藍的夜色曾經是你的搖籃,你沉睡在奇光異彩的寶石輝映著珊瑚、貝殼和夢影般遊移的動物的地方,一直睡到白天凸顯出你這美麗的鮮花已經爭奇鬥豔?

自古至今,所有的人都對你神往。烏爾瓦希,啊,你是個永無止境的奇跡。

世界在你的秋天裏洋溢著青春的苦澀;苦行的修士把曆盡苦楚修得的果實放置在你的腳下;詩人們低誦的詩歌,徘徊在香氣十足的身旁。當你的玉足在無憂無慮的歡愉中毅然前行,那金鈴的叮叮聲甚至會刺痛虛無的微風之心。

當你在眾神的前麵翩翩起舞,你使得新奇的音律軌道彌漫於天空,烏爾瓦希,大地因此顫抖了;綠葉青草和秋天的田野來回搖擺,大海洶湧地響起一片韻律的浪濤,繁星撒入天空——那是斷裂的珍珠從你胸前跳躍的項圈上滑落;因為突如其來的**,人們熱血沸騰。

你是從天際沉睡的山巔中第一個清醒的人,烏爾瓦希,你使得天空戰栗起惴惴不安。

世界用她的淚滴清洗你的軀體,用她心血的色彩沾染你的玉足。你婷婷獨立在被海濤撐起的願望的蓮花之上,烏爾瓦希;你永遠在那漫無邊際的心靈中嬉鬧,那裏培育著上帝**的夢想。

8

你像湍急而曲折的小河,手舞足蹈,當你歡快地向前流淌,你的腳步在唱歌。

我像崎嶇而陡峻的河岸,閉口無言,默默無語,憂鬱地凝望著你。

我像龐大而愚笨的景色,突然間轟隆而來,妄圖扯斷自己的身軀,並把它抱在**四射的風中,任其飄散。

你像修長而尖刻的山巔,戳破忐忑不安的黑暗之心,並在一陣哄堂大笑中消失殆盡。

9

你將不再用那難以排解的可憐的目光期盼著我,這讓我感動興奮。

就是因為黑夜的魔力與我分別的話語——這些話語也會因為自己的絕望音色而感到吃驚,我的眼裏才含著盈盈的淚水。但是天色總會轉明,我的眼和我的心都會停止哭泣,並且將沒有閑暇用來哭泣。

誰說難以遺忘呢?

死亡的恩寵隱藏在生命的中心,它帶給生命安詳,讓生命放棄愚笨的固執。

狂暴的大海,終於在它那搖晃的籃子中平靜下來;森林的火焰,在自己那灰燼的**進入夢鄉。

我們馬上就要別離,但是這別離將會將珍藏於陽光下歡愉的生機勃勃的草木花卉之下。

10

我來了,因為我暫時遺忘了自己。

但是,請你睜開雙眼,讓我看看七日的陰影尚未散去,好像天際殘留著的點點被奪走雨滴的雲朵。

如果我忘記了自己,請暫時包容我。

玫瑰仍舊含苞待放,它們還不知曉,今年夏天我們無意采摘花朵。

晨星懷著同樣惴惴不安的沉默;晨曦被垂掛在你窗前的樹枝纏住,就像在往昔的歲月一樣。

我暫時遺忘了今非昔比,因此我來了。

我記不清我向你表白時,你有沒有轉過頭去,這使我羞愧難當。

我隻是知道你顫抖的紅唇,欲言又止;我隻是知道你明亮的雙眼中狂熱的影子轉眼即逝;就像黑夜裏尋找歸途的雙翅。

我遺忘了你已經再也不記得我,因此我來了。

11

雨下得正急。小河翻江倒海,在侵蝕著小島。在愈來愈窄的岸上,我守著一堆稻穀,獨自等候。

一條船從河對岸的迷蒙裏劃出,一個女人在船艄掌舵。

我向她高喊:“澎湃的河水把我的小島團團包圍了,劃過來吧,把我全年的收獲都帶走。”

她來了,我的穀子被她拿的顆粒不剩,我哀求她把我也帶走,但是她不同意——小船載滿了我的贈禮,再也沒有我的容身的餘地。

12

河的這邊沒有埠頭,姑娘們都不到這裏來汲水。河灘旁生長著密密麻麻的低矮的灌木;一群雜亂的沙立克烏在陡峻的堤岸上挖土築巢,在這兒漁船找不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你坐在這人跡罕到的綠草地上,清晨在流逝;跟我說,你在這如此幹燥的河堤上幹什麽?

她凝望著我的臉回答:“不,我什麽都不幹。”

在河的這一邊岸灘荒涼而且冷落。沒有牛兒到這兒喝水,隻有幾隻從村子裏跑來的掉了隊的山羊,整天在這兒啃著稀疏的青草;那隻孤獨的水隼停靠在一棵連根拔起的傾斜在泥土裏的菩提樹上,正在四處翹首遙望。

你獨自坐在那棵希莫爾樹的微弱的陰影下麵,清晨正在流逝。

跟我說,你在等誰?

她凝視著我的臉龐回答:“不,我不等誰!”

13

“你這樣不停的準備這些東西是為了什麽?”——一我問心靈——“難道有人要來?”

心靈答道:“我在收集東西、建造大廈高樓,很忙,因此沒有時間回答這些問題。”

我順服地返回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當東西都累積到一起,當他那高樓的七座翼殿已經完工,我問心靈:“還不夠嗎?”

心靈開口回答說:“還不夠容納——”說完便不做聲。

“容納什麽?”

心靈佯裝沒有聽到。

我懷疑心靈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用不斷的工作來掩蓋。

他的一句口頭語是:“我一定要多作準備。”

“你為什麽非得如此呢?”

“這是因為它是不同尋常的。”

“是什麽東西不同尋常?”

心靈又避而不談,但是我一定要他回答。

帶著汙蔑和憤怒,心靈說道:“你為什麽老追問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去關注那些就在你眼前的大事情——搏鬥和戰爭,軍隊和武器,磚頭和砂漿,還有那數以萬計的勞動人民。”

我想:“也許心靈是聰明的。”

14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他的高樓的殿堂越累越多——他領土的邊界又擴大了。

雨季已經過去了,烏雲也在慢慢散去:明媚的陽光,在雨水衝洗過的蒼穹中流逝,好像眾多的蝴蝶在一朵無形的花兒上舞蹈。我變得如癡如醉,於是逢人便問:“在微風裏的是什麽音樂呀?”

一個流浪漢走過來,他的衣服和他的行為一樣不修邊幅:他說:聽,那是降臨者的樂章!”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相信他說的話了,便脫口而出:“我們不用等多久了。”

“就在麵前了。”那個瘋人說。

回到工作崗位,我便勇敢地對心靈說:“什麽都別幹了!”

心靈問:“你聽到消息了嗎?”

“有,”我答道,“那降臨者的消息。”但是我不知道怎樣能解釋明白。

心靈搖著頭說:“沒有旌旗,也沒有華貴的儀仗!”

15

夜色將盡,星光在天際變得暗淡無光。忽然,黎明的試金石把眾生沾染成一片金黃色;一陣陣呼喊聲傳來——“使者來了!”

我低下頭來問:“他來了嗎?”

答案好像從四麵八方飛出:“來了。”

心靈憤怒地說:“我還沒有蓋好大廈的圓頂,一切都淩亂而無章法。”

天空中傳來一個聲音:“推到你的大廈!”

“可是,為什麽?”心靈問。

“因為今天是降臨者的日子,而你的大廈卻擋住了道路。”

16

巍峨的大廈坍倒在塵土裏,一切都零亂而且破碎。

心靈四處張望,但是能看見什麽呢?

隻有啟明星和在晨露中沐浴的百合。

還有什麽其他的呢?一個小孩兒離開媽媽的臂彎,放肆地大笑而進空曠的晨曦之中。

“難道就是為了這一切,人們就說這是降臨者的日子嗎?”

“對,就是為了這些,人們才說這空氣裏洋溢著樂曲,蒼穹中閃現著光芒。”

“難道僅僅為了這一切,人們才希望得到這個世界嗎?”

“對,”傳來這樣的回答,“心靈,你築牆而把自己囚禁起來,你的那些仆人們勞碌地奴役自己;但整個世界和無限的空間,是為這孩子,這個新的生命而創造的。”

“那個孩子帶給你什麽了呢?”

“整個世界的希望和它的喜悅。”

心靈問我:“你能明白嗎,詩人?”

“我丟棄了我的工作,”我說,“就因為我需要時間用來理解。”

17

你在這大千世界裏變幻不息,你無窮無盡地變幻,華麗多姿的。你的香頸上鋪滿了光華;你輕輕地愛撫,耐心地催促朵朵鮮花開放;你的長裙,飄逸地卷起眾星飛舞的狂風;你那來自遙遠天邊的動人樂曲,穿透無盡的符號和顏色,陣陣地**起共鳴的回音。

你獨身一身處在無邊無際的靈魂孤寂中,沉默而孤獨的女孩,你是一個光彩奪目的景色:是盛開在愛情枝幹上的一朵孤寂的蓮花。

18

我還記得那天。

瓢潑的陣雨漸漸變弱為淅淅瀝瀝的小雨;剛剛安靜片刻,隨即又刮起陣陣呼嘯的大風。

我拿起我的樂器,隨意地撥弄琴弦,但是不知不覺中,我的琴音裏也嘈嘈切切地響起暴風雨狂放的曲子。

我望見她輕輕地放下手中的工作,停留在我的門口,然後又猶豫地往回走去;她再次走來,靠著牆站在門口,隨即緩慢地走進房間坐下,她低頭不語,安靜地穿針引線,沒多久又停了下來。她的眼光穿過雨簾,出神地望著窗外那影影綽綽地樹木。

隻有這一段回憶——一個雨天的中午,一個充滿了朦朧、歌聲和安靜的時刻。

19

她坐上了馬車,轉過頭來,投給我一個急促的告別的眼波。

這是她給我的最後禮物,但是,我該把它珍藏在什麽地方,才可以逃過那踐踏的時光?

難道夜色偏要掩蓋掉這絲絲疼痛的光芒,就像它消去落日最後的光亮?

難道它就該讓雨水衝走,正如心碎的花朵被雨水奪去珍貴的花粉?

把帝王的榮譽和富人的財產留給死神吧;但是,那一刹那得到的**一瞥,能否使眼淚給它洗的永久新鮮?“交給我珍藏吧,”我的定曲說,“我決不觸摸帝王的榮譽或者富人的財產,而這些不起眼的微物永遠是屬於我的。”

20

我就要走了,她仍舊沉默不語。但是從一陣微微的顫抖中,我感覺到她迫切的雙臂好像想要說:“啊不,別那麽匆忙。”

我就要走了,在一次碰觸中發出聲音,盡管它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早已熟悉,在這一刻她的懷抱在輕柔細語,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它們早就成為一隻青春的花環,纏繞住我的脖頸。

在靜謐時刻的保護之下,這些微妙的姿態又呈現在記憶之中,它們像逃學的小孩子,淘氣地向我泄露她對我隱藏的秘密。

21

我的歌曲像一群蜜蜂;它們在空中追躡你的芳香的蹤跡——追尋一絲對你的記憶;它們嗡嗡地鳴叫,圍繞著你的羞澀,期待著那深藏的甜蜜。

當黎明的清新潛入晨光,當正午的空氣凝重下沉,當森林的四周寂靜無聲,我的歌曲便返程回家,它們疲倦的翅膀上沾滿了黃金的粉末。

22

我想假如在來生,當我們在那遙遠的世界上行走時,若能不期而遇,我想我會無限驚訝地停下我的腳步。

我將看見那雙明亮的雙眼,那時候它們已經化作繁星;但是我也會感覺得到這雙眼睛曾經屬於一個被回憶遺漏的前世的午夜。

我將恍悟你的顏容的魅力,並不完全是你自己的光輝,在一次無法追憶的相會中,它偷取了我眼中那熱情似火的光,然後又從我的愛情中奪走了秘密的聖輝——這聖輝來自哪裏已經被你遺忘。

23

請你放下琵琶吧,我的愛人,你柔弱的雙臂無畏地擁攬著我。

讓你的觸摸,把我熱情洋溢的心兒引向我身體的最邊緣。

請不要低下頭,也不要把轉過臉,給我一個熱情的擁吻吧,宛若久閉在花蕾裏的芬芳的親吻。

你別用虛妄的言語來窒息這一刻時光但請讓我們倆的心在寂靜的潛流裏顫動在寂靜的潛流裏抖動,把我們的思維都轉移到無盡的愉悅之中。

24

你以你的愛使我偉大,雖然我不過是芸芸眾生裏的一個,顛沛在世俗的浪潮裏,顛沛在世間浮沉無常的恩寵中。

在古往今來的詩人們,呈獻他們獻禮的地方;在名垂不朽的情侶們,跨越時代的障礙互相致意的地方,你給我安置了一個座位。

集市裏,人們從我的身邊倉促地走過——他們絕沒有看出我的身體因著你的愛撫而變為珍寶,也決不會明白我的身軀裏珍藏著你的親吻,宛如太陽在自己的身體中珍藏著神聖的火種而閃耀萬世。

25

如今,我的心好像一個孩童,他厭煩地推掉所有玩具,搖著頭對我說每一句建議的話語:“不,不是這個。”

然而,在它們的模糊的苦痛之中,纏繞著我的思緒,好像徘徊在眾山頭頂的雲朵,期待著一點不請自來的勁風,把它們身上的雨滴帶走。

但是,請丟棄這一切,這些都是無用的體驗,因為我的心處在黑暗之中,靜默會使它自己的音樂成熟。

今天,我的生命宛如一個教堂,那裏正在句型懺悔的意識,在那兒泉水都不敢歡暢地急流,不敢嚶嚶耳語。

這不是你跨過大門的時候,我的愛;隻要一想到你腳鐲的鈴聲沿著小路叮叮當當地走來,花園就會響起嬌羞的回音。

請記住明天的樂章在今天還是含苞的花蕾,如果它們現在看見你從身旁走過,會因為緊張而使尚未成熟的心兒碎裂。

26

你從哪兒帶來了這份不安的,我的愛?

讓我的心靈與你的心靈接洽,讓我吻掉你沉寂中的痛苦。黑暗的夜晚從自己的深處丟出這一短短的光陰,使得可以在獨燈明亮、門扉緊閉的地方,建築起一個嶄新的世界。

我們隻有這根唯一的蘆管是我們的樂器,讓我們分別奏響樂曲吧;我們隻有一個花環,首先讓我把它佩戴在你的頭頂,再讓它做我發髻上的王冠。

把我胸前的紗給掀掉吧,我將會在地板上給我們自己鋪上一張床;一個甜蜜的吻一個愉悅的夢,將填滿我們無盡頭的天地。

春天的風兒吹走了它,悄無聲息的,我的心的抖動在撬動著它,宛如微波撬動著浪花。

我的愛,請別再悲傷,如果我的周遭維持住了一層稀薄的距離。

我的微薄的矜持,並不隻是女人的嬌羞,它也是一根柔弱的細枝,在這根細枝上,我那心情情願相許的花兒,默默地優美地向你鞠躬綻放。

28

我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奉獻給我的愛,那是不夠的;我一定要通過這種奉獻,天天都能製作出新的禮品;我穿上新的衣服,不就像是一個嶄新的禮物了嗎?

我的心像那黃昏的天空,對色彩懷著無限的熱愛,因而我一次次地更換我的麵紗,它們有時展現出嬌嫩的綠色,有時展現出冬季裏禾穀的綠色。

今天我的衣服染成天空點綴著雨雲時的藍色,它為我的四肢帶來了茫茫大海的顏色,帶來了異域群山的色彩;衣裳的褶皺中海充滿著夏天的雲彩在風中展翅的歡笑。

29

我想我願意用愛情自己的顏色來寫出愛情的詞句,但它卻深埋在我的心底,而淚水蒼白無色。

如果我的詞句毫無色彩,朋友,你會領會它們的意思嗎?

原本,我認為我會用愛的曲調唱出愛的詞句,但是它卻回**在我的心中,然而我的雙眼卻沉默寡言。

如果我的歌唱沒有曲調,朋友,你會領會它們的意思嗎?

30

在夜晚的時候,我唱出了歌聲,但你已不在原地。

這首歌兒終於找到了我找尋了一整天的詞句;是啊,在這夜色來臨後的那片沉寂中,那些詞語微微地變成樂曲,好像星星在此刻閃爍著迷人的光亮;但是你早已經不在那裏了。我期望在黎明時分唱這首歌兒給你聽,但是每當你在我身邊,無論我怎麽嚐試,即使音樂來了,歌詞卻踟躕不前。

31

夜色漸深,就要熄滅的火焰在燈裏搖曳。

我還沒注意到,黃昏——像這一天在河邊最後一次把水罐裝滿的一個村姑——不知在什麽時間把她那建樓房間的門給關上了。

我是在給你說話,我的愛;我的心靈幾乎沒有覺察出我的聲音——跟我說,這是否有任何意義?它是否從生命的邊緣之外給你帶來了任何啟迪?

至於現在,由手我的聲音已經沉寂我感到黑夜正因著那瞠目驚視著自己喑啞的深淵的思想而在悸動。

32

當我們倆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我的心奏響了音樂:“誰在恒久的遠處,誰就永恒地在你身旁。”

現在,這音樂沉默無言,是因為我開始慢慢地相信我的愛隻在自己的身邊,我已經忘了她也在遙不可及的地方。

音樂充盈在兩顆心間無邊無際的天地中,但是,這一切卻被日常一事務和行為_的迷霧遮蓋淹沒。

在羞澀的某個夏日的夜晚,當微風從寂靜處吹來一陣浩**的低聲細語時,我端坐在**,為失去就在我身邊的她而感到悲涼;我問自己:“什麽時候我們能夠再有機會,用帶著永恒節拍的言辭向她小聲耳語?”

從你的疲憊中醒來吧,我的歌兒,衝破這習以為常的序幕,帶著我們初次相逢的無限的新奇,朝我遠在天邊的愛人飛去吧。

他七歲的兒子睜大了他的眼睛,佇立在窗邊,一條金黃色的護身符掛在他的脖頸上;他的腦袋裏裝滿了幼小的年齡很難懂的思緒。

他的父親把他摟在懷裏,而他卻問道:“媽媽在哪裏呢?”

“她在天堂。”他的父親指著天空回答。

然而深夜,悲痛疲憊的父親,在昏睡中呢喃。

一盞孤獨的燈火在臥室門口閃著微弱的亮度,一隻蜥蜴趴在牆上抓捕飛蛾。

孩子從睡夢中醒來,用手摸索著空空如也的床鋪,然後靜悄悄地走到外麵寬敞的台子上。

他仰望著天空,靜靜地長時間凝視;他那充滿迷惑的心兒向無盡的夜空發出疑問:“天堂在哪裏呢?”

沒有得到一聲答案;隻有眾星像一滴滴灼熱的淚滴,在無盡的黑暗中閃耀。

34

在夜色將盡的時候,她離去了。

我的心靈妄圖安慰我,說:“一切都是虛無的。”

我義憤填膺地說:“那封皮上寫著她名字的還未拆開的信件,還有她親手鑲嵌上紅色綢邊的芭蕉扇子,難道都不是真的嗎?”

一天過去了我的朋友走來對我說,凡是美好的都是真實的,而且永遠不會消亡。

“你從何知道的?”我不耐煩地問,“難道在人世間已經消失的這個人,他的過往不是美好的嗎?”

像一個煩躁的孩子在折磨自己的母親,我試圖把我內心的和我身旁的所有保護都摧毀,並且哭喊著:“這個忘恩負義的世界!”

忽然我感覺好像有個聲音在說:“背信棄義!”

我向窗外望去,星光閃耀的夜空似乎傳來了譴責——“就是你,認為我曾經來過,並把這一信念不斷地注入進了我那已經離開的虛無天空之中!”

35

河流灰蒙蒙的,天空裏黃沙炫目。

在一個陰鬱不安的早晨,當鳥雀啞然無聲,巢穴在疾風中搖晃的時候,我獨自坐著,並且問自己:“她在哪兒?”

我們倆互相挨得那麽近坐在一起的日子已經逝去;那時我們開懷暢笑。打趣戲謔;在我們相會的時候,威嚴的愛情插不進隻言片語。

我讓我自己變得弱小,而她則用瑣碎的絮叨虛度這一分一秒。

今天,在暴風雨即將到來的昏暗裏,我不懷任何希望地盼望她能來到我的身旁,同坐在靈魂的寂寞中。

36

她用來稱呼我的那個名字,像一朵盛開的素馨花;這名字的聲音混合著透射過綠葉的光線,那雨夜裏青草的氣息,還有許多悠閑的歲月裏那最後時刻的悲傷的沉默,都和這稱呼的聲音交雜在一起。

回答這個名稱的他,並不僅僅是上帝的安排;在那已經逝去的十七個春夏秋冬種,她為了她自己又對他重新改造。

此後的歲月接踵來臨,但是那些時日飄零的歲月,已經不再集合在一起呼喚那個名字,而是四處彌散、流浪天涯。

它們問我:“應該由誰來收容我們呢?”

我找不著答複就靜靜地坐著;它們在四散之時對我叫喊:“我們去找一個牧羊姑娘!”

它們該找誰呢?

這點它們不會知曉;就好像被丟棄的黃昏時分的雲兒,它們無路可走,隻有在黑暗中遊**,迷茫並且被遺忘。

37

我感覺到你的愛情的短暫的日子,並沒有被你委棄在你一生的那些短短的歲月裏。

我迫切地想要知曉,如今你把它們藏在了什麽地方,讓他們慢慢地離開偷竊的塵土;在我的孤寂中,我尋覓到了你的一首黃昏之歌,它雖然已經消失不見,但嫋嫋餘音依舊繞梁不斷;在秋天午間那溫馨的靜寂中,找到了你那沒有滿足的時刻的一聲聲的歎息。

你的願望從往昔的蜂兒的巢穴中飛出,徘徊在我的心頭,我默默無言地坐著,用心傾聽它們振翅高飛的聲響。

38

我正沿著一條綠草盈盈的小路行走,突然我聽見身後有人叫喚:“喂,你還記得我嗎?”

我轉過身子望著她說:“我想不起來你的名字了。”

她說:“我是你在年輕時候遇見的第一次最大的煩惱。”

她的雙眸好像是那空氣中含著晨露的黎明。

我靜靜地站立了些許光景,便開口說:“你已經卸去了你的眼淚所有的沉重負擔了嗎?

她微笑,不做聲。我感覺到她的淚水早已學會了微笑的語言。

“有一次你說過,”她呢喃著,“你要把痛苦永遠地銘記在心頭。

我漲紅了臉說:“對,可是年光流逝,我已經忘記了。”

然後,我握著她的手說:“但是,你卻變了。”

“過往的悲涼,已經變成今天的平靜。”她說。

39

我們的生命在無人渡越的海上揚帆前進大海的波濤在永恒的捉迷藏中相互追逐。

這是變化無常的**的大海,在養育著它那一群群四散的泡沫,在擊掌打破天穹的寂靜。

愛,在這光明與黑暗反複的戰爭之舞的中心誕生;你的愛是綠色的小島,在那兒太陽吻著羞怯的林蔭,群鳥的歡歌在向靜謐求愛。

40

一位畫家在集市上賣畫。有一個在年輕時曾把畫家的父親欺侮得傷心死去的大臣的孩子帶了一群仆從走過集市。這孩子在畫家的作品前麵流連忘返,並且選中了一幅,畫家卻匆忙地用一塊布把它遮蓋住,並說這幅畫不賣。

從此以後,這孩子思念著這幅畫心裏悶悶不樂;最終,他父親出麵了,而且願意付出一筆高價。但是,畫家寧願把這幅畫掛在他畫室的牆上,也不希望出賣:他陰沉著臉坐在麵前,自言自語地說:“這是我實施的報複。”

每天清晨,畫家畫一幅他信奉的神像,這是他表現信仰的唯一形式。

可是現在,他覺得這些神像與他以前畫的神像日益不同。

這件事情使他感到苦惱,他徒勞地尋找著原因;然而有一天,他惶恐地丟下手中的畫,跳了起來,他剛畫好的神像的雙目,竟然是那大臣的眼,而嘴唇也是那麽相似。

他把畫撕破,並且高喊:“我已經報複到我自己的頭上來了!”

41

將軍走到怒氣衝衝一言不發的國王麵前向國王敬禮說:“村莊已經受到懲罰,男人們被打倒在塵土之中,女人們顫抖地躲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裏,怕得不敢大聲痛哭。”

祭司長起身向國王祝福,並大聲地說:“上帝的恩寵永遠與陛下同在。”

醜角兒聽到這句話便忍不住放聲大笑,嚇得朝臣們毛骨悚然;國盔陰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禦座的尊榮,”大臣說,“是以陛下的雄才和萬能上帝的仁愛為根基的。”

醜角笑得更響亮了,國王厲聲怒斥:“不分地點的尋歡作樂!”

“上帝給予陛下那麽的寵愛,”醜角說,“而賜予我的隻是笑的天賦。”

“這種天賦會要了你的生命。”國王說著便用右手握住他的武器。

然而,醜角卻站起來大聲喧笑,直到笑不出聲音為止。

恐怖的陰影降落在宮廷上麵,因為他們聽見那大笑聲回響在上帝沉寂的深處。

42

他們狂野地把一塊世世代代在祈禱時用來迎接世界最美好的希望而編織成的氈毯撕得粉碎。

所有為了表示愛而準備的寶貴的物品都化為一堆碎片;那被毀壞的壇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會使得這一群狂妄之輩想起他們的上帝曾經蒞臨人間。在一陣陣燥熱的火焰之中,他們好像把自己的將來燃成了灰燼,他們開花的時節也隨之消失不見。天空中響起了刺耳的呼喊聲:“勝利屬於暴徒!”孩子們形容枯槁顯得蒼老,他們互相悄悄地低聲耳語:時光在輪回,沒有超前發展;我們被驅趕著奔跑,而沒有到達的重點,創造就像盲人的探求。我對自己說:“停止你的歌唱吧,樂曲隻獻給那些即將到來的人,無止境的紛爭隻是為了那實實在在的事情。”

大路永遠躺臥著像一個把耳朵朝向地麵傾聽足音的人,今天沒有發現嘉賓來臨的跡象,也沒有在路的盡頭發現一間房子。

我的琵琶說:“把我扔到土地之中,任憑踐踏吧。”

我凝望著路邊的泥土,荊棘中盛開著一朵嬌嫩的小花兒,隨即我高聲喊道:“世間的希望並沒有死亡。”

天空俯身在地平線上,對著大地細聲呢喃;一陣盼望的沉靜彌漫於空氣之中。我看見棕櫚樹的葉子,正和著那聽不見的樂曲節拍在擊掌鼓手,而明月和與河湖閃耀的寧靜在交換眼神。

大路對我說什麽都不用害怕而我的琵琶說請把你的歌兒借給我。

43

春天,來啊,大地的豪情滿懷的愛人,你把森林擊打得心潮澎湃,為渴望傾訴而跳動!

吹來吧,悸動不安的陣風,請吹到百花爭奇鬥豔,新葉茂密的地方來吧。

你勢不可擋,像叛逆的陽光,衝出黑夜的監管,劃破湖水黝黑的沉鬱,穿透地下的監牢,你宣告自由屬於被綁架的種子。

你像閃電的大笑像暴風雨的呼嘯衝進喧囂的城市之中,解放被窒息的言語和毫無知覺的勞作;你支援我們正在敗退的鬥爭,並把死亡征服!

44

一年又一年的三月,當芥菜花鮮豔盛開,我不止一次地凝望著這一畫麵——這一脈悠閑的流水,遙遠之地的那灰白河灘,還有那條帶著著田野的友情,蜿蜒進入村子心坎的沿河小路。

我曾想把這閑適的風聲和一隻過往的小船的槳聲譜入詩章。

我曾經暗自驚奇,展現在我麵前的世界是這麽的純潔;在我與這位恒久的陌生人相遇之時,它讓我的心中洋溢著珍愛和親和的安詳。

兩個村莊隔河相望一隻渡船在它們之間的小河上往來劃行。

這條河既不寬也不深——僅僅是路途上的一個裂縫,它添加了平常生活中的許多微妙的波瀾,宛若一首歌曲裏言語的休憩,曲調歡樂的流淌而去。

當財富的大廈高高昂起,又轟隆倒塌為虛無之時,這兩個村莊卻隔著潺潺的河水相互交談;船兒在它們之間來回遊行,一輩又一輩,從春耕到秋收。

46

在嬰孩的世界裏樹林對他搖動著綠葉,用一種那遠在理性之火點燃之前的古老言辭低吟著詩歌;而月亮,這個黑夜的孤寂的孩子,佯裝出與嬰孩的年紀相似。

在老人的世界裏,鮮花由於那些編造的神話故事而習慣性地綻放歡笑;破碎的玩偶也供認自己是泥塑的東西。

47

偉大的土地,我總是能經常地感到我的身軀期盼與你在空中飄**,讓我和那高舉信號旗答應藍天呼喊的每一隻綠葉共同享受喜悅!

我覺得在我出生的多少世代以前我仿佛就已經屬於了你;這就是為什麽在秋天的日子裏,當太陽在幽香的稻穗上光芒閃耀的時候,我好像想起了我的靈魂遍地的過往,仿佛聽到了小朋友們嬉鬧的聲響,從遙遠的被層層麵紗掩藏的舊日中傳來。

黃昏時分,當牛群在草坪的小路上揚起灰塵,返回到欄圈裏之際,當月亮高高地懸掛在村舍的炊煙徐徐上升的蒼穹中時,我仿佛為生存的第一個早晨所遭遇的慘痛的別離而感到悲傷。

48

當黎明像一撮兒淩亂的劉海兒,垂掛在雨夜的額頭,烏雲再沒有聚攏。

一個小女孩憑窗而立,沉靜得仿佛一道彩虹出現在傾瀉的雷雨的門口。

她是我的鄰居,她好像是一群神靈叛逆的笑聲來臨到人世;她母親憤怒地罵她無藥可醫,她父親則慈祥地說她是個傻孩子。

她似一個穿越巨礫逃離的瀑布,像竹梢頭的枝條在惶惶不安的風中沙沙作響。

她靠窗而戰,聚精會神地望著天空。

她的妹妹走過來,對她說:“媽媽在喊你呢。”她晃晃頭。

她的小弟弟帶了他玩耍的小船跑來,想把她拉走一塊兒去玩,她的手卻猛地從弟弟的手中掙紮而出;可是弟弟卻死纏亂打,她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

那最早的偉大的聲音,是創世紀開始時的風與水交織混合的聲音。

那大自然的恒久的呼喚——對還未出世的生命的無聲呼喊——已經傳到這孩子的心坎上,並且引導著她的,心靈獨自來到我們時代的樊籬之外;她的小弟弟帶了他玩耍的小船跑來

49

翠鳥停在一艘空空的船頭一動不動,一條水牛躺在河邊淺水裏悠閑舒適,它半合雙目,在享受那清涼泥漿的美味。

母牛在堤岸上吃著嫩綠的小草;一群跳起抓捕飛蛾的沙立克烏緊緊跟在它的身後;它們並沒有被村子裏那惡狗的狂叫聲嚇得心驚膽戰。

我坐在羅望子樹的叢林中,這裏集合了妙不可言的生命的嬉戲聲:牛兒的哞叫,鳥雀的嘁喳,蟋蟀的唧唧,頭頂上老鷹的尖叫,還有河中魚兒戲水的叮咚。

我發現生命的本來哺育之地,在這裏,大地母親為這些最初的生命緊緊地圍繞在她的胸前而感覺非常激動。

50

在這沉睡的鄉村裏中午寂靜無聲恍如陽光燦照的午夜,我的假日已經過去了。

我四歲的小女兒整個清晨都跟在我的身後,從一個房間到又一個房間;她非常正式地安靜地凝望著我收拾行李;最終,她感到困倦,就坐在門柱旁邊了,但是安靜得出奇,她小聲地自言自語:“爸爸一定不能走!”

午飯時間到了,她感到有些困倦,但是對於媽媽把她遺忘的這件事,她雖心生不快卻一句抱怨的話都不願意說。

最終,我伸開臂彎向她作別,她紋絲不動,隻是難過地看著我說:“爸爸,你一定不能走!”

這話引得我啼笑皆非,心想:這小小的孩子,竟然勇敢地向這個巨大的世界發出挑戰,雖然,她所使用的戰術隻有幾個字:“爸爸,你一定不能走!”

51

歡度你的假日吧,我的孩子;這裏有蔚藍的蒼穹,空曠的原野,富足的穀倉,還有那古老的羅望子樹下坍塌的廟宇。

因為你的假日,我的假日才能得以享受,我在你的目光的歡跳中找尋光彩,在你喧囂的嬉鬧中你尋找樂章。

對你而言,秋季獻出的是實實在在的假日的自在;對我而言,它賜予的僅僅是工作的絆腳石。因為,看!你闖進了我的心房。

是的,我的假日是一種喜愛擾亂我的無限的自由,可以讓愛來把我騷擾。

52

傍晚時候,我的小女兒聽到她的玩伴們在窗外叫她出去。

她怯生生地扶著黑黑的樓梯朝下走,手裏擎著一盞燈,她的麵紗垂在等的前麵。

三月份的夜空星光璀璨,我正坐在露台上;忽然,我聽到一聲哭叫,趕忙跑過去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女兒的燈掉到一片漆黑的旋轉式樓梯上了,並且燈已經被熄滅;我問她:“寶貝,你剛才為什麽會哭?”

她在下麵悲傷地答道:“爸爸,我把自己弄丟了!”

我回到露台時,坐在三月這星光璀璨的夜空下,我仰望著天邊,那裏仿佛有個孩子正在行走,她一邊走一邊用很多麵紗,把許多盞燈掩蓋了起來。

假如這些燈的光被熄滅,她會突然停下腳步,一聲哭叫就會傳遍天邊:“爸爸,我把自己弄丟了!”

53

傍晚迷茫地停留在街燈的中心,城市的塵土玷汙了它的金黃色。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在她的陽台上憑欄而立像一團旺火在等待著飛蛾。

忽然,大街上卷起一個了旋渦,圍著一個被車輪碾死的街頭流浪漢;那個陽台上的女人,在悲痛的叫喊聲中癱倒在地,她痛苦地感覺到那坐在世界內心的神柩裏的白衣慈母的哀痛。

54

我記得荒原上的那幕情景——一個女孩單獨坐在吉卜賽帳篷前的草地上,在下午的陰涼之地編結著發髻。

小狗兒衝著她那閑不住的手又跳又叫,就好像她的繁忙一點價值都沒有。

她訓斥小狗兒,罵它是“一個招人厭煩的東西”,隨即又說她厭煩了那隻狗永無休止的傻氣,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她伸出手指嗔怪地敲了敲它的鼻子,拍打著小狗的鼻梁,好像這一切讓它更不知所以。

她的表情嚴正得有些讓人恐懼,她告誡狗兒的末日就要到來;但是沒有多久,她俯身抱起小狗摟在懷裏大聲地笑著並且把它緊緊地貼在胸口,不管她的秀發是否散落。

55

這衣衫不整的鄉下人,正離開集市顛簸著回家;如果他忽然被升遷到一個遙遠時代的峰頂之處,人們或許會放下手中的戶籍,興奮地叫喊著_向他奔湧過來。

這是因為他們再也不會斥責他是個農夫,反而還會找到他全身上下滿是神秘和他那個時代的精神。

因為逃離了真實世界中膚淺的恥辱,他的窮困與痛苦甚至也變得偉大;他那些醜陋的東西,都會得到哀怨可人的尊重。

56

在清晨陽光的陪伴下,他在滿是雪杉的道路上散步;這條路環繞著群山,就好像愛人之間的相依相偎。

他的手中捧著新婚妻子從他家鄉郵過來的第一封信,哀求他回到她的身旁,督促他快點動身。

就在他漫步的時候,他感到一隻看不見的手輕撫著他,這讓他心潮澎湃,蒼穹中好像唱起了那封信的呼喚:“親愛的,我的親愛的,我的天空已經全是淚滴!”

他吃驚地質問自己:“我為什麽值得她如此呢?”

太陽突然一下跳出深藍色的山頭;四個女子踏著輕輕地腳步,從陌生的海岸向這邊走來,她們大聲地嬉鬧玩笑,一條狂吠的狗兒跟在她們的身後。

兩個年紀稍大的女子,她們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他那不安的奇怪模樣,強忍她們被逗笑的麵容;而那兩個年輕的女子,則高聲地推來搡去,高高興興地奔跑走遠。

他停下步伐,低著頭;這時候,他驀然發現手裏的信件,就打開它重新品讀。

57

廟宇中神靈的身像端放在輝煌的聖輦裏,圍繞著聖城遊行的這一天到了。

王後對國王說:“我們去參加慶典吧。”

全家上下都去頂禮膜拜,隻有一個人不同,他的工作是割茅草的莖稈,給國王王宮做掃把。

侍從總管可憐他說:“允許你和我們一起去。”

他低下頭說:“我不能。”

這個人住在國王侍衛們必經之路的邊上。當大臣騎著象到達這兒的時候,大臣們向他高聲呼喊:“跟我們一起去吧,去看看那坐在聖輦裏的上帝!”

“我不敢照著帝王的氣派去尋找神明。”這個人說。

“你下回還哪有機會再見到乘坐在聖輦裏的上帝?”大臣問。

“等到上帝親臨我門前之時。”這個人回答。

大臣放聲笑著說:“傻瓜,等神來到你門口的時候,可是一個國王卻還得勞駕跑去看他呢!”

“是的,隻有上帝才會來看望窮人。”這個人說。

58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殘冬已經過去,陽光下我的狗在用它狂野的方式和嬌愛的小鹿嬉戲著。

趕集的人兒都聚集在籬笆的邊上,歡鬧著觀看這一對遊玩的伴侶,它們正在用完全陌生的言語分離表達愛戀之情。

空氣中洋溢著春天的芬芳,嫩綠的小葉子好像焰火閃耀著藍色的光彩。小鹿那黝黑的雙眸中,有絲絲光亮在跳舞,突然間她受到驚嚇,低下脖子去觀看自己影子的搖動,或者立起耳朵傾聽風中的細語呢喃。

在飄搖不停的微風中,在周圍都是沙沙的聲響和點點微光的四月蒼穹中,春的氣息飄飄而來。它在世界的第一陣痛楚中歌唱;此時此刻,花蕾綻放出了第一朵兒,把早已熟知的一切拋在身後,朝前尋找陌生而新鮮的東西。

一天下午,阿姆萊克樹林中,當樹蔭因為陽光悄悄地擁抱,而變得莊嚴美麗的時候,小鹿盡情奔跑,像極了一顆眷戀著死亡的流星。

夜色漸深。房間裏燈光閃耀,眾星明亮,暮色籠罩著原野,但是小鹿卻一直沒有回來。

我的狗兒嗚咽著跑到我的麵前,他那惹人憐愛的目光在詢問我,好像在說著:“我不明白!”

但是,有誰能明白呢?

59

我們的巷子曲曲折折,好像在很多世紀之前,她就開始找尋她的目標;她左彎右拐,此後就永遠停留在迷亂之中。

在頭頂上的天空之中,在雙側的大樓之間,懸掛著一條從天空裏撕扯下來的猶如發帶的狹窄的縫隙:她稱之為藍城妹妹。

中有的白天,她才能在短短地片刻之間看見太陽,她帶著問題小心地問自己:“這是真的嗎?”

在六月,陣雨就像是用鉛筆畫出的線條,經常把她的一線天都塗成暗淡的顏色;這條小巷子變得泥濘光滑,雨傘互相撞擊;頭頂上那水流淌的噴口之處雨水奔湧而出,濺到她的吃驚的路麵之上,在驚恐之餘,她把這一切當做用歡愉的遊戲來進行的無所約束的創造。

春風在她的曲折盤旋之中迷失了道路,像一個喝醉了酒的流浪漢,在牆角和犄角上跌跌撞撞地把塵土飛揚的天空撒滿了碎紙和破布。“這有多麽愚蠢呀!難道神靈都發了瘋了嗎?”小巷憤怒地叫喊。

但是,從兩側的房間中傾瀉出來的日常垃圾——夾雜著魚鱗、煙灰、扒下的菜皮、腐爛的水果以及死掉的老鼠——都從來沒有使她產生過疑慮:“為什麽會有這些東西?”

她肯定自己腳踏著的路麵上的每一個小石塊;然而從石頭間的裂縫之中,一根小草時而會探出腦袋來,這使得她非常生氣:“單純的和諧怎麽能接受這樣的侵擾?”

一天早上,當兩邊的房間在秋天光芒的觸碰下,變得唯美動人時,她喃喃自語說:“在這些大樓的身後,有一種無限的奇跡。”

然而,隨著時間的消逝,這裏的每一家都騷亂起來了。女仆人溜達著從集市裏回來,她的右手搖擺著,左胳膊上挎著一籃子吃的東西;廚房中散出來的油煙味又漸漸地撒播在空氣之中;對於我們的小巷子而言,這一點又顯得很清晰;真實的正常的所有全都是她自己、她的那些房間和垃圾堆砌而成的。

60

這所房子,在它的富貴盛年已經逝去以後,仍舊流連地站在路畔,好像一個背上披著一塊千補百衲的破布的瘋子。

一天一天地過去了,光陰凶狠的爪子把這個房子撓得目不忍視;下雨時節在這光光的磚石上刻下了龍飛鳳舞的簽名。

樓上一間簡陋的屋子中,兩扇對合門中的一處因為鏈條鏽蝕已經脫落,另一扇守了寡的門,沒日沒夜叮叮當當地迎著疾風吱吱作響。停不下來。

一天晚上,從那幢房子裏傳來女人們慟哭的聲音;她們在痛悼這家族的最後一個兒子的死亡,他是在流動劇團裏扮演女角來謀生的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又過了幾日,這房間裏已經沒有聲響了,門都被鎖上了。

隻有樓上一個屋子朝北的那麵,蒼涼的房門既不樂意躺下休息,也不樂意關閉不動;它反複地在風中飄搖,像一個折磨自己的幽靈。

又過了一些時日,這幢房子裏再一次響起了孩子們的聲音;陽台的扶手上,晾曬著婦女的衣服;遮掩的籠子中,傳來了鳥兒的啾啾鳴叫聲;還有一個男孩站在平台上放著風箏。

一位房客過來租了幾個房間,他的收入非常微薄,還有很多孩子;那疲勞的母親毆打他們,他們就哭著叫著在地板上打滾不肯起來。

一個四十歲的女傭,一天到晚辛辛苦苦的幹著活兒,和她的女主人吵架,並威脅著女主人她要辭職,但從未真的辭過。

小修小補每天都在發生著。沒有玻璃的窗欞用紙張貼上;柵欄裏的缺口用劈開的竹子補齊;一隻空空的箱子頂住沒有門閂的房門;陳舊的汙漬從新近粉刷的牆壁上隱約的顯露出來。

富裕在本來已經在悲涼的頹廢中找到了一個恰當的紀念,而這一家新來的人們沒有足夠的財力,想要用曖昧的方法來掩蓋事實:這兒的淒涼,於是使它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他們沒有注意到北邊的那個蒼涼的屋子,那扇被拋棄的房門依舊在風中吱吱地發出聲響,好像絕望的神靈撞擊著她的胸膛。

61

在森林的深處,苦行的修士緊閉著眼睛在苦苦的修煉,他希望領悟成仙,進入天國。

但是那個拾柴的女子,把水果兜在她的裙子中,用綠色的葉片編織的杯子從溪水中給他舀來清水。

時光飛逝,他的修煉越來越難,到最後,他甚至不吃一個水果:不喝一滴清水;那拾柴的女子悲傷不已。

上帝聽說有個凡人竟然希望成為神仙,即使上帝曾多次擊敗他的有力對手——泰坦巨神,並把他們趕出他的領域,然而他懼怕一個具有忍受苦難的力量的人。

但是他熟知芸芸眾生的秉性,於是便設下圈套讓這個凡夫俗子放棄他的想法。

天國吹來了一陣清風,親吻著拾柴女子的身體:她的青春由於突然沉浸在甜美之中而充滿渴望,她煩亂的思緒就好像巢穴受到侵犯的蜜蜂嗡嗡直叫。

這位苦行的僧人離開森林的時辰已經到了,他要到一個山洞去繼續完成艱難的修行。

他睜開眼睛剛要啟程,那個拾柴的女子出現在他的眼前,這好像一首熟悉但又難以記起來的詩歌,由於增加了韻律而顯得陌生。苦行的修士慢慢地站了起來,‘告訴她說他就要離開森林到另一個山洞中去了。

“但是你為什麽要剝奪我侍奉你的機會呢?”她眼含熱淚傾訴道。

他再次坐下了,沉思了許久,又留在了原來的地方。

那天夜裏,後悔的心情攪擾得姑娘很難進入睡眠;她開始害怕自己的體內的力量,而且痛恨自己的勝利,但是她的內心卻在惴惴不安的歡愉的浪濤上飄搖。

早上,她來到苦行的修士麵前行禮說,她一定得離他遠去,希望得到他的祝願。

他沉默了,靜靜地凝視著她的麵容,隨即說:“去吧,願你心想事成。”

就這樣年複一年,他獨自一人打坐修煉,一直到他的功德圓滿。

眾神之王從天上降臨,告訴他說他已經真上了天國。

“我不想去了。”他說。

上帝問他想要得到什麽豐厚的報償。

“我要那個拾柴的女子。”

62

他們說織布工人喀毗爾是上帝所寵愛的人。

然後,人們聚集在他的旁邊,朝他請教醫術,請他顯示神靈。然而他覺得很疑惑;在這之前,他卑賤的出身讓一直給予他的珍貴品質消逝的無影無蹤,在平平庸庸之中,他甜蜜地唱歌,幸福地與上帝在一起。他祈求他能保持這種默默無聞的生活。

僧侶們妒忌這個平民的名聲,他們收買了一個妓女去羞辱他。卡比爾來到集市,他要賣掉自己紡出來的布匹;這個娼妓突然抓住他的手掌,謾罵他忘恩負義,而且一直跟隨著來到了他的家中,真真切切地說她不希望被拋棄;這個時候,卡比爾喃喃自語說:“上帝用他獨特的方式回答祈禱。”

過了一會兒,這個妓女感到一陣充滿害怕的寒顫,隨即跪在地上大聲哭叫道:“救救我,把我從充滿罪孽的深淵中就出來吧!”他答道:“打開你的生命,來接受上帝的光芒照耀吧!”

卡比爾邊織布邊唱歌,他的歌聲洗去了那個女人心裏的汙點;當歌聲從這個女人的心裏動身回去的時候,它在她甜美的歌聲裏找到了一個樂園。

有一天,國王憑著一時的任性,傳出聖旨宣召卡比爾進入宮殿,到他前麵獻出歌唱;這個織布的工人搖著頭拒絕,然後信使並沒有完成主人的命令,怎麽敢離開他的門口啊?

當卡比爾進入大殿之時,國王與群臣都感到非常地吃驚,因為卡比爾並不是獨自一人,那個女人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有人偷偷地笑,有人皺著眉頭:看到這個乞丐的高傲和敗壞風氣,臉色變得陰沉了。

卡比爾屈辱地回到家中,那個女人倒在他的腳邊悲涼地哭泣說:“我為什麽要承受這樣的羞辱呢,主人?讓我回到那醜惡的名聲中去接受苦難吧!”

卡比爾說:“當上帝帶著屈辱的印記走過來的時候,我沒有膽量把他攆走。”

63

這個人沒有任何正經的事兒他隻有各種各樣不同的幻想。

所以,在一生都被瑣事荒廢之後,他發現自己身處於天堂之中,這讓得他大惑不解。

原來是這引路的天使出了差錯兒,錯誤地把他帶到了一個天堂——一個僅僅能容納善良、繁忙的靈魂的天堂。

在這個天堂中,我們的這個人在道路上漫無目的地閑逛,結果卻把正常事情的暢通給堵塞了。

他在馬路旁的田野中站住了,別人告誡他踩壞了已經播下的種子;推搡了他一下,他驚嚇地跳了起來;擠他一次,他便朝前邁步。

一個非常忙碌的女人來到井上汲水她的腳在路上奔跑,好像靈敏的手指從豎毒的琴弦上拂過;她急匆匆地把頭發挽成一個發髻,不加任何修飾,而垂落在她前額的稀鬆的頭發,正在偷看她黝黑的明眸。

這個人對她說:“你願意把你的水壺借給我嗎?”

“我的水罐,”她問,“去汲水?”

“不是,我要給它畫上些許圖畫。”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能夠虛度。”她充滿地拒絕道。

如今,一個繁忙的靈魂,沒有辦法去抵抗一個無事可做的人。

每天她在井邊碰見他,而他也每天重複同樣的要求,最後她讓步了。

這個人在水罐的身體上畫了神秘而且繁雜的線條,塗上了各種奇怪的顏色。

女人把水桶接了過來,瞻前顧後,而且問他說:“這是什麽意思呢?”

“沒有什麽意思。”他答道。

女人把水壺帶回家去了,她提起這把水壺把它放到各種明暗不同的光線下麵,竭力想找出其中的奧妙。

夜深之時,她從**爬起來,把燈點亮,分別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對這個水罐進行審視。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

第二天,這個人又在井欄邊來回遊**。

女人問他:“你想得到什麽?”

“我想再為你做一件事。”

“什麽事啊?”她追問。

“讓我把這縷彩條編成一根發帶,綁在你的頭發上。”

“這個有什麽必要嗎?”她繼續問道。

“沒有任何一點必要”他坦誠地說。

發帶編好了。從此以後,她在頭發上費去了許多時間。

天堂中,那充分利用的休息的時間之流,開始出現了沒有任何規律的斷裂。

長老們感到迷惑,他們在樞密院商討。

帶路的天使承認自己失職了,一個錯誤的人被他帶到了一個錯誤的地方。

這個誤進天堂的人被傳喚來了;他的頭巾色彩美麗照人,這清清楚楚地顯示了這禍闖的多大。

長老中的領頭人說:“你一定得回到人間去。”

這個人寬慰地吐了一口氣說:“我早已準備好了。”

那個頭上係著發帶的女人插入話語說:“我也準備好了!”

這位領頭人第一次看到了一個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場景。

64

據說在森林裏靠近河流和湖泊會合的地方有一種仙女,喬裝改扮的住在那兒,她們要等自己飛去以後才讓人們識破真相。

有一個王子走進了這片森林,當他來到小河與湖泊交匯之地時,我看到了一個村姑娘坐在岸邊,正在撥弄水流,把水花撥弄的珊珊起舞。

他低聲問道:“請告訴我,你是什麽仙女?”

聽到這一疑問,姑娘哈哈大笑,她的笑聲響徹整個山坡。

王子心想她是個喜歡笑的瀑布仙女。

王子迎娶仙女的這個消息傳到了國王的耳朵裏,國王隨即派出人馬把他們帶到了宮裏。

王後看見了這個新娘,厭惡的轉過臉去,氣得滿臉通紅,侍女們問詢說,仙女就是這樣的打扮嗎?

王子壓低聲音說:“噓!我的仙女是經過喬裝打扮來到我們家的。”

一年一次的佳節到了,王後對她的兒子說:“親戚們要來看看你的新娘,告訴她,別在王親國戚麵前丟我們的臉。”

於是王子對他的新娘說:“看在我對你的愛情的分上在我們的親戚麵前顯一顯你的真相吧!”

她靜靜地坐了很長時間,然後點頭答應了,但眼淚卻順著臉頰撲簌而下。

明月皎潔,王子身穿著結婚的禮服,走近新娘的房間。

房間裏空空如也,隻有一束月光照進窗戶,斜映在**。

王親國戚們跟在國王和王後的身後一股腦兒地走了進來,公主則站在門口。

眾人問:“仙女新娘在哪裏呢?”

王子答道:“為了把真相暴露給你們看,她已經永遠地消失了。”

65

當山溪像一把光芒閃爍的彎刀被黃昏插入了暮色的刀鞘時,一群鳥兒突然從頭上飛了過去,它們高聲歡笑的翅膀迅速地向前飛行,好像群星中穿過的一支利箭;這所有的一切驚動了所有靜止不動的事物的內心,使得它們對速度充滿著熱情;大山的胸膛中好像感受到了暴風雨的痛苦,綠樹期盼著掙脫那根深蒂固的腳鐐。

這一群鳥兒的奮力飛行,為我撕破了寂靜的麵紗,展示出了一陣巨大的顫抖,正在深邃的靜謐裏展翅欲飛。

我看見這些山巒和森林,越過時間飛向未知的境域黑暗在繁星飛過的時候,變成了火花。

我感到我的身體中奔湧出了一股越海飛翔的鳥兒的熱情,開辟出一條道路,飛出生與死的極限。此時此地,在這飄零的世界中奏響了一陣紛亂的聲音:“不是在這裏,而是在別的地方,在遙遠的胸懷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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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驚奇的傾聽著青年歌手迦希的歌唱,他的歌聲宛如競技會上的一把利劍,在千緒萬端的紛雜糾結之中翻滾飛舞,把它們劈成碎片而歡呼。

在聽眾席上,老普拉塔普王耐著性子疲憊地坐著,因為他的生命中曾經被巴拉傑拉的歌聲所圍繞和哺育,好像一塊快樂的土地被河流的花邊美麗地裝飾著;在那綿綿的雨夜,在那秋日寧靜的時刻,都通過巴拉傑拉的歌唱,向他的心靈傾訴著:他那歡愉的夜晚在這些歌唱的陪伴,裝飾著各種顏色的燈兒,叮叮當當的悅耳鈴聲在空中回響。

當卡希停下來休憩的時候,普拉塔普微笑著向他眨了眨眼睛,並小聲對他說:“大師,現在讓我們聽點兒曲子,可不是這種模仿活蹦亂跳的小貓兒,追逐驚惶失措的老鼠的最新歌曲。”

這位纏著潔白的頭巾的老歌手,向到會的人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坐上了座位。他的纖細的手指彈起了樂器,他閉著眼睛,在膽怯的遲疑中開始歌唱,廳堂很大但是他的歌聲軟弱無力。普拉塔普炫耀地高聲喊著好啊。但是他在巴拉嘎爾的耳邊低聲說,朋友,大聲一點兒。

聽眾開始**不止。有的打哈欠,有的打瞌睡,有的抱怨天氣太熱。大廳中心神不寧的混亂的嗡嗡聲響成一片,然而歌聲像一隻隨時都會傾倒的小船,徒勞地在地麵上顛簸;最後,淹沒在了這片喧囂之中。

忽然,這位老人因為心靈遭受了到創傷,忘記了一段歌詞。他的聲音痛楚地摸索著,好像一個站在集市之中的盲人,探求著和他走散的帶路人;他想要用能夠想到的任何樂曲來填補這個裂縫,但這個裂縫依舊張著嘴巴;受盡折磨的曲調拒絕為他服務,它們突然改變了音律,爆發出一陣哽咽之聲。大師的頭顱垂靠在樂器之上,他不能自已地爆發出嬰兒出生時的第一聲哭喊。

普拉塔普輕輕地拍打他的肩膀,隨即說:“走吧,我們的聚會不在這裏。我知道的,我的朋友,沒有愛的真理是孤寂的;如果美不和大家同在,也不存在於片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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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年輕的歲月中,喜馬拉雅,你從大地那崩裂的胸懷中升起來;你開墾著層層疊嶂,向著太陽猛烈地挑起燃燒的挑戰。隨即成熟的時刻到來了,你時自己說:“夠了,不要再向遠處伸展了!”你那顆向往著雲的自由的火熱之心,看到了自己的極限範圍,隨即默默地矗立,向無限致以敬意。你的**經過這次壓抑過後,漂亮與自由在你的胸膛上嬉鬧,信任懷著繁花和飛鳥的喜悅圍繞在你的四周。

你宛若一個高大的學者,端坐在孤寂之中:你的膝蓋上攤放著一本由無數石頭頁碼編輯而成的古書,我想知道在它的上麵寫著什麽樣的故事——是那神聖的苦行修士濕婆和愛神婆瓦妮的恒久的婚禮嗎?——是那恐懼之神希望占有柔弱神靈的力量劇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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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眼感覺到了藍天深深的靜謐,我的全身傳來了陣陣顫抖,就像一棵樹伸出綠葉的杯子盼望著盛滿陽光時的萬分悸動。

我的心中升起一縷情思,像溫馨的氣息從陽光下的小草上飄起;這一陣思緒與水波拍岸的汩汩聲,與小巷裏疲倦的風的哀歎聲交織在一起——我想起了我一直在和這個世界的萬物都生活在一起,我已經把自己的愛戀和憂愁和交給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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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賜我以愛的崇高的勇氣,這就是我的祈求——那種敢於言談、敢於行動、敢於聽從你的意誌而忍受苦難、敢於摒棄萬物或為萬物所摒棄的勇氣。請給我力量去完成具有風險的命令,請用痛苦給我榮譽,請協助我征服那些天天都向你奉獻的困難的心境。

請賜予我愛的崇高的理念,這是我的請求——那種生命蟄伏在死亡之中,成功存在於失敗之中,力量隱瞞在柔美之中,尊嚴棲寄於受到傷害而不屑抱怨的痛苦之中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