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蘆 笛
你已經使我永生,這樣做是你的歡樂。這脆薄的笛管,你不斷地把它清空,又不斷地用新生命來充滿。
這小小的蘆笛,你攜帶著它逾山越穀,從笛管裏吹出永新的音樂。
在你雙手的安撫下,我的小小的心,消融在無邊快樂之中, 發出不可言說的詞調。
你的無窮的賜予隻傾入我小小的手裏。時代過去了,你還在傾注,而我的手裏還有餘量待充滿。
2.歌 者
當你命令我歌唱的時候,我的心似乎要驕傲得炸裂:凝望著你的臉,淚水充盈了我的眼眶。
我生命中一切的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諧音——我對你的讚美像一隻歡樂的鳥,振翼飛越海洋。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歌唱。我知道隻因為我是個歌者,才能走到你的麵前。
我用我的歌曲遠伸的翅梢,輕輕觸到你的雙腳,那是我從來不曾奢望過的。
在歌唱中陶醉,如此忘我,你是我的主人,我卻稱你為我的朋友。
3.聖 歌
我不知道你怎樣地唱,我的主人!我總在驚奇地靜聽。
你音樂的光輝照亮了世界。你音樂的氣息透徹諸天。你音樂的聖泉衝過一切阻礙的岩石,向前奔湧。
我的心渴望和你合唱,卻掙紮不出一點聲音。我想說話,但是言語不成歌曲,我叫不出來。啊,你使我的心變成了你的音樂的溫天大網中的俘虜,我的主人!
4.純 潔
我生命的生命,我要永遠讓它保持純潔,因為我知道你的鮮活的撫摸,存留在我的身上。
我要永遠從我的思想中摒除虛偽,因為我知道你就是那在我心中燃起理智之火的真理。
我要驅走我心中的一切的醜惡,使愛之花永遠開放,因為我知道在我內心深處的聖殿裏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要努力在我的行為上體現你,因為我知道是你的神威給我力量來行動。
5.放鬆片刻
請允許我放鬆片刻,坐在你的身旁。等一會兒再去完成我手邊的工作。
不在你的麵前,我的心就不得安寧,我的工作變成了永無止境的苦役。
今天,盛夏來到我的窗前,輕噓微語:花樹的宮廷中,群蜂正盡情彈唱。
這正是應該靜坐的時光,和你相對,在這靜寂和無邊的閑暇裏唱出生命的獻歌。
6.花
請摘下這朵花,帶去吧,不要遲延!我怕它會凋謝,掉落塵土。
它也許配不上你的花冠,但摘下它吧,以你采摘的痛楚來給它榮耀。我怕在我發覺之前,日光已逝,錯過供奉的時間。
雖然它顏色不深,香氣很淡,請仍用這花來禮拜。趁著還有時間,就采摘吧。
7.真 實
我的歌聲把她的妝飾卸掉了。她失去了衣飾的驕奢。妝飾阻礙我們的結合:它們橫亙在你我之間,它們的叮當聲會掩沒你的細語。
我的詩人的虛榮心,在你的注視下慚愧地消亡。啊,詩聖,我已經拜倒在你的腳前。隻讓我的生命簡單正直像一枝葦笛,讓你來吹出音樂。
8.華美的裝束
那穿上王子的衣袍和戴著珠寶項鏈的孩子,在遊戲中他失去了所有的快樂;他的衣服牽絆著他的步履。
他不敢走進世界,甚至於不敢挪動身體,因為怕衣飾破裂或汙損。
母親,這是毫無好處的,假如你的華美的約束,使人和大地健康的塵土 隔斷,把人進入日常生活的盛大集會的權力剝奪去了。
9.愚 蠢
嗬,傻子,竟想把自己背在肩上! 啊,乞人,來到你自己門口求乞!
把你的負擔卸在那雙能擔當一切的手中吧,永遠不要因為後悔而回首。
你欲望的氣息,會一下把它接觸到的燈火撲滅。
它不是聖潔的——不要從它不潔的手中接受任何禮物。隻領受神聖的愛所賜予的東西吧。
10.有一個地方
這是你的腳凳,你在最貧最賤最失所的人群中駐足。
我想向你鞠躬,我的敬禮不能抵達到你歇足的地方——那最貧最賤最失所的人群中。
你穿著破舊不堪的衣服,在最貧最賤最失所的人群中行走,驕傲永遠無法走近這個地方。
你和那些最沒有朋友的最貧最賤最失所的人做伴,我的心卻永遠找不到那個地方。
11.拋 棄
把禮讚和念珠丟開吧!在門窗緊閉、幽暗孤寂的殿堂一隅,向誰禮拜呢?睜開眼睛看看吧,上帝不在你的麵前!
他就在耕耘貧地的農夫那裏,在敲石的築路工人那裏。他在太陽下,他在陰雨裏,他和他們同在,衣袍上蒙著塵土。脫下你的聖袍,甚至像他一樣下到泥土裏去吧!
超脫嗎?怎樣才能超脫呢?我們的主已經興高采烈地把創造的鎖鏈帶起:他和我們大家永遠聯係在一起。
從靜坐裏走出來吧,丟開供養的香花!即使你的衣服汙損了又何妨呢?去迎接他,在勞動裏,流汗裏,和他站在一起吧。
12.倦旅的家
我旅行的時間很長,旅途也是很長的。
天剛破曉,我就驅車起行,穿過無邊的世界,在許多星球之上,留下轍痕。
離你最近的地方,路途卻總是那麽遙遠。最簡單的曲調,需要最艱苦的練習。
旅客要在每個陌生人門口敲叩,才能找到自己的家門。人要在外麵到處漂泊,最後才能走到最深的內殿。
我的眼睛向空闊處四望,最後才合上眼說: “你原來在這裏!”
這句問話和呼喚“啊,在哪兒呢?”融化在千股的淚泉裏,和你保證的 回答“我在這裏!”的洪流,一同泛濫了全世界。
13.未唱的歌
我想要唱的歌,直到今天還未唱出。
每天我總在不停地調理樂器的弦索。
時間還沒有到來,歌詞也未曾填好,隻有願望的痛苦在我心中。花兒還未綻放,隻有風從旁歎息而過。
我從未見過他的臉,也從未聽見過他的聲音:我隻聽見他輕躡的足音,從我房前路上走過。
悠長的一天消磨在為他在地上鋪設座位;但是燈火還未點上,我還不能請他進來。
我每天都生活在和他相會的希望中,但這相會的日子還沒有到來。…………
14.強硬的仁慈
我的欲望很多,我的哭泣也很可憐,但你永遠用堅決地拒絕來拯救我,這剛強的慈悲已經緊密地交織在我的生命裏。
你使我一天一天地更配領受你自動的、簡單偉大的賜予──這天空和光 明,這軀體和生命與心靈──把我從極端的危險中拯救了出來。
有時候我懶散閑**,有時候我又因頓悟而匆忙探尋目標;但是你卻狠心地躲藏起來。
你不斷地拒絕我,從軟弱動搖的欲望的危險中拯救了我,使我一天一天地領受你完全的接納。
15.為你歌唱
我願意為你歌唱。在你的廳堂中,我坐在屋角。
在你的世界中,我是那麽的無所事事。我的生命隻能用來漫無目的地歌唱。
在你黑暗的殿中,夜半敲起默禱的鍾聲的時候,命令我吧,我的主人, 來站在你麵前歌唱。
當金琴在晨光中調好的時候,請恩賜予我吧,命令我來到你的麵前。
16.請 柬
我接到這世界節日的請柬,我的生命也因此受到了祝福。我看見了美麗的景象,我聽見了醉人的音樂。
在這宴會中,我的任務是奏樂,我也盡力演奏了。
現在,我想問問,我進去瞻仰你的容顏,並獻上我默默問候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嗎?
17.為愛等候
我為愛等候,要最終把我交在他的手裏。這是我遲誤的原因,我對這延誤負疚。
他們準備用法律和規章,來緊緊地約束我;但是我總是盡量逃避他們,因為我隻為愛等候,要最終把我交到他手裏。
人們指責我,說我不理會人;當然,他們的責備是有道理的。
市集散去,繁忙的工作都已經結束了。叫我不應的人也都已憤憤回去。我隻為愛等候,要最終把我交在他手裏。
18.雨 天
雲霾暗湧,黑暗漸深。嗬,愛,你為什麽讓我獨自等候在門外?
在中午工作繁忙的時候,我和大家在一起,但在這孤寂幽暗的日子,我隻盼望著你。
若是你不想與我見麵,若是你完全把我拋棄,我真不知將如何度過這漫長的雨天。
我不住地凝望遙遠的陰空,我的心和不寧的風一同乘客彷徨悲歎。
19.你的聲音
若是你不說話,我就隱忍著,用你的沉默來填滿我的心。
我要沉靜地等候,像黑夜在星光中無眠,默默地低首。
清晨一定會來,黑暗也要消隱,你的聲音將劃破天空,從金泉中下注。
那時你的話語,要在我的每一鳥巢中生翼發聲;你的音樂,要在我叢林 繁花中盛開怒放。
20.蓮 花
蓮花開放的那天,唉,我的思緒飄**,卻找不到原因。我的花籃空著,就連花兒也沒有去理睬。
不時地有一段幽愁來襲擊我。我從夢中驚起,感覺到南風裏有一陣奇香的芳蹤。
這迷茫的溫馨,使我渴望到心痛。在我看來,這仿佛是夏天渴望的氣息在尋求圓滿。
我那時不曉得它離我如此之近,而且是我的。這完美的溫馨,還是在我自己心靈的深處開放。
21.船
我必須撐開我的船。時光都在岸邊消磨掉了——不堪的我嗬!
繁花過後,春天就告別了。如今落紅遍地,我卻等待而又留連
潮聲漸喧,河岸的蔭灘上黃葉飄零。
你凝望著的是何等的空虛!你不覺得有一陣悸動和對岸遙遠的歌聲正從天空中一同飄來嗎?
22.孤獨的旅人
在七月霪雨的濃陰中,你邁著神秘的步伐,如夜一般的靜謐,躲過一切守望者。
清晨閉上眼睛,不去理會連連呼喊的狂嘯東風,一張厚厚的紗幕遮住了的碧空。
林野住了歌聲,家家閉戶。在這冷寂的街上,你是孤獨的行人。嗬,我唯一的朋友,我最愛的人,我的家門敞開著——不要夢一般的離開吧。
23.朋 友
在這暴風雨的夜晚,我的朋友,你還在外麵**的旅行嗎?天空像失望者在哀號。
今夜無眠。我不斷地開門向黑暗中瞭望,我的朋友!
我什麽都看不見。我不知道你去往何方!
你是從漆黑的河岸上,從遠遠的愁慘的樹林邊,穿過昏暗迂回的曲徑,摸索著來到我這裏嗎,我的朋友?
24.當時光已逝
假如一天已經過去了鳥兒不再歌唱,風兒也疲倦了,那就用黑暗的厚幕把我蓋上吧,如同你在黃昏時用睡眠的衾被裹上大地,再輕柔地將睡蓮的花瓣合上。
旅客的目的地未達,行囊已空,衣裳破裂汙損,而又筋疲力盡。你解除了他的羞澀與困窮,使他的生命像花朵一樣在你仁慈的夜幕下蘇醒。
25.夜
在這困倦的夜裏,讓我順從地把自己交給睡眠,把信賴托付給你。
別讓我去強迫我困頓的精神,來準備一個對你敷衍的禮拜。
是你拉上夜幕,蓋上白日的倦眼,使這眼神在覺醒的清新喜悅中,更加神采飛揚。
26.睡 眠
他走過來就坐在我的身邊,而我沒有醒來。多麽可恨的睡眠,唉,不幸的我啊!
他在靜夜中來到,手裏拿著豎琴。我的夢魂和他的音樂起了共鳴。
唉,為什麽每夜都會這樣地虛度了?噢,他的氣息觸動著我的睡眠,為什麽我卻總是看不見他的臉?
27.愛之燈
燈火,燈火在哪裏呢?以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點上吧!
燈在這裏,卻沒有一絲火焰——這便是你的命運嗎,我的心啊!你還不如死了的好!
悲哀在你門上敲響,她傳話說你的主醒著呢,他召喚你穿越漫漫黑夜奔赴愛的約會。
雲霧遮滿天空,雨也在不停地下。我不知道心裏激**著什麽——我不懂得它的意義。
一霎的電光,在我的視線中拋下一道更深的黑暗,我的心摸索著路徑尋找那呼喚著我的夜的樂音。
燈火,燈火在哪裏呢?用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點燃吧!雷聲轟鳴,狂風怒吼著穿過天空。
夜像黑岩一般的黑。不要讓時間在黑暗中度過吧。用你的生命把愛的燈點上吧。
28.羅 網
羅網是堅韌的,但是要撕破它的時候我卻十分心痛。
我隻要自由,為希望自由我卻覺得羞愧。
我確信那無價之寶是在你那裏,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卻舍不得清除我滿屋的俗物。
我身上披的是塵灰與死亡之衣:我恨它,卻又熱愛地把它抱緊。
我的債務很多,我的失敗很大,我的恥辱秘密而又深重;但當我來祈福之時,我又是那麽忐忑不安,唯恐我的祈求得了允諾。
29.監 牢
被我用我的名字囚禁起來的那個人,在監牢中哭泣。我每天不停地築著圍牆;當這道圍牆聳入雲霄的時候,我的真我便被高牆的黑影遮斷不見了。
我以這高牆自豪,我用沙土把它抹嚴,唯恐在這名字上還留著一絲罅隙了我煞費了苦心,我也看不見了真我。
30.這是誰
我獨自去赴幽會。是誰在黑暗中跟著我呢?
我躲避他,但是我卻總是逃不掉。
他昂首闊步,地上塵土飛揚;我發出的每一聲叫喊,都摻雜著他的聲音。
他就是我的小我,我的主,他恬不知恥;和他一同來到你門前,讓我感到如此羞愧。
31.囚 徒
“囚徒,告訴我,誰把你捆起來的?”
“是我的主人,”囚徒說,“我以為我的財富與權力勝過世界上一切的 人,我把我的國王的錢財聚斂在自己的寶庫裏。我昏困不過,睡在我主的**。一覺醒來,我發現我在自己的寶庫裏做了囚人。”
“囚徒,告訴我,是誰鑄就的這條堅牢的鎖鏈?”
“是我,”囚徒說,“是我自己用心鑄造的。我原來認為我無敵的權力會征服世界,使我擁有無礙的自由。我日夜用烈火重錘打造了這條鐵鏈。等到工作完成,鐵鏈堅牢完善,我發現這鐵鏈把我捆住了。
32.自由的愛
塵世上那些愛我的人,用盡方法拉住我。你的愛就不是那樣,你的愛比他們的愛偉大得多,你讓我自由。
他們從不敢離開我,恐怕我把他們忘掉。但是你,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你還沒有露麵。
若是我不在祈禱中呼喚你,若是我不把你放在心上,你愛我的愛情仍在等 待著我的愛。
33.謊 言
白天的時候,他們來到我的房子裏說:“我們隻占用最小的一間屋子。”
他們說:“我們要幫忙你禮拜你的上帝,而且隻謙恭地領受我們應得的一份恩典。”他們就在屋角安靜而恭順地坐下。
在黑夜裏,我發現他們瘋了似的衝進我的聖堂,貪婪地攫取了神壇的祭品。
34.愛的腳鐐
隻要我一息尚存,我就稱你為我的一切。
隻要我一誠不滅,我就能夠感覺到你在我的周圍,任何事情,我都來請教你,任何時候我都把我的愛獻給你。
隻要我一息尚存,我就永不把你藏匿起來。
隻要把我和你的意旨鎖在一起的腳鐐,還留著一小段,你的意旨就在我的 生命中實現--這腳鐐就是你的愛。
35.自由的天國
在那裏,心是無畏的,頭也抬得高昂;
在那裏,知識是自由的;
在那裏,世界還沒有被狹小的家國的牆隔成零星的碎片;
在那裏,話是從真理的深處說出;
在那裏,不懈的努力向著“完美”伸開臂膀;
在那裏,理智的清泉還沒有被湮沒在荒漠之中;
在那裏,心靈是受你的指引,走向那不斷放寬的思想與行為——進入那自由的天國,我的神父嗬,讓我的國家覺醒起來吧。
36.賜予我力量
這是我對您的祈求,我的主啊——請你鏟除,鏟除我心裏貧乏的根源。
賜予我力量,使我能輕易地承受歡樂與憂傷;
賜予我力量,使我的愛在服務中得到果實;
賜予我力量,使我永不鄙夷窮人也永不屈膝於**威;
賜予我力量,使我的心靈不被日常瑣事所困擾。
再賜予我力量,使我滿懷愛意地讓我服從你意誌的指揮。
37.山窮水盡
我以為我精力已竭,旅程已終,儲糧已盡,退隱在靜默鴻蒙中的時間已經到來。
但是,我發現你的意誌在我身上沒有終點。曾經的言語剛在舌尖上消逝,新的音樂又從心上奏響;舊轍方迷,新的田野又在麵前奇妙地展開。
38.隻需要你
我需要你,隻需要你—我的心裏不停地重述這句話。那日夜引誘著我的種種欲念,都是透頂的詐偽與空虛。
就像黑夜隱藏在祈求光明的深處,在我潛意識的深處也響出呼聲——我需要你,隻需要你。
正如風暴會全力衝擊平靜,卻又最終會尋求終止於平靜一樣 ,我的反抗衝擊著你的愛,而它的呼聲也還是——我需要你,隻需要你。
39.赤貧之心
當我的心堅硬焦躁之時,請灑我以慈霖。
當生命失去恩寵之時,請賜我以歡歌。
當繁雜的工作在四圍喧鬧,使我和外界隔絕的時候,我的寧靜的主,請帶著你的和平與安寧降臨。
當我乞丐似的心,畏縮在屋角的時候,我的國王,請你以王者的威儀破門而入。
當欲念以**與塵埃來迷蒙我心靈的時候,嗬,聖者,你是清醒的,請你和你的雷電一同降臨。
40.幹渴的心
在我幹枯的心上,好久沒有受到雨水的滋潤了,我的神。天邊是可怕的**——沒有一片輕雲的遮蓋,沒有一絲遠雨的涼意。
如果你願意,請降下你的死黑的盛怒的風雨,以閃電震懾諸天吧。
但是請你召回,我的主,召回這彌漫沉默的炎熱吧,它是沉重尖銳而又 殘忍,且用可怕的絕望焚灼人心。
讓慈雲低垂,就像父親發怒之時,母親含淚的眼光。
41.我的情人
我的情人,你站在大家的背後,藏在何處的陰影中呢?在塵土飛揚的路上,他們把你推開從你身旁走過,沒有人理睬你。在乏倦地時候,我擺上禮品在等候你,路人把我的香花一朵一朵地拿去,我的花籃幾乎空了。
清晨已過,正午亦逝。暮色中,我睡眼蒙矓。回家的人們瞟著我微笑,使我滿心羞慚。我像女乞丐一樣坐著,拉起裙子遮住臉,當他們問我想要什麽的時候,我垂目沒有答應。
嗬,真的,我怎能告訴他們說我是在等候你,而且你也答應了你一定會來。我又怎能抱愧地說我的妝奩就是貧窮。嗬,我在我心的微隱處緊抱著這一段驕榮。
我坐在草地上凝望著天空,夢想著你突然而至的光彩——萬彩交輝,車輦上金旗飄揚,在道旁眾目睽睽之下,你走下車,從塵埃中扶起我,坐立於你身邊。這衣衫襤褸的女乞丐,含羞帶喜,如同蔓藤在夏日的微風中顫搖。
但是歲月流逝,卻仍未聽見你車輦的輪聲。許多儀仗隊伍都在光彩喧鬧中走過了。你隻要靜默地站在他們此後嗎?我隻能哭泣著等待,把我的心折磨在空虛的佇望之中嗎?
42.出 航
在清晨的密語中,我們約定同去泛舟,世界上隻有我們知道我們這無目的又無終止的遨遊。
在那無邊的海洋上,在你靜聽的微笑中,我的歌唱抑揚成調,像海浪般自由一樣,不受任何字句的束縛。
時間還沒有到嗎?你還有工作要做嗎?看吧,暮色已經籠罩海岸,蒼茫裏海鳥已飛回巢穴。
誰知道何時可以解開鏈索,這隻船也會像落日的餘暉,消融在這黑夜之中呢?
43.永恒的印記
那天我還沒有準備好來迎接你,我的國王,你就像一個素不相識的凡人,不請自到,走進我的心裏,在我生命的許多流逝的時光中,蓋上了永生的印記。
今天我無意間看見了你的印跡,我發現它們和我那些遺忘了的日常哀樂的回憶,雜亂地散落在塵埃裏。
你不曾鄙夷地避開我童年時代在塵土中的遊戲,我在遊戲室裏所聽見的 足音,和在群星中的回響是相同的。
44.影追逐光的地方
陰晴無定,夏至雨來之時,在路旁等候觀望,是我的快樂。
從不可知的天空帶信來的使者們,向我致意後接著向前趕路。
我滿心歡喜,吹過的風帶著清香。
從早到晚我一直在坐在門前,我知道一看見你,我那快樂的時光便要突然來到。
這時,我會自彈自唱,這時,空氣裏也充滿著芬芳。
45.靜悄的腳步
你沒有聽見他輕輕的腳步聲嗎?他正在走來,走來,一直不停地走來。
每一個時間,每一個年代,每日每夜,他總在走來,走來,一直不停地走來。
在許多不同的心情裏,我唱過許多歌曲,但在這些歌調裏,我總在宣告說:“他正在走來,走來,一直不停地走來。”
四月芬芳的晴日裏,他從林徑中走來,走來,不停地朝這裏走來。
七月陰暗的雨夜中,他乘著隆隆的雲輦,前來,前來,一直不停地前來。
愁悶相繼之中,是他的腳步踏在我的心上,是他的雙腳的黃金般的接觸, 使我的快樂發出光輝。
46.久遠的日子
我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你就一直走近來迎接我。
你的太陽和星辰永遠不能把你藏起,使我看不見你。
在數不清的清晨和傍晚,我曾聽見你的腳步聲,你的使者曾秘密地到我心裏來召喚。
我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我的生活躁動不安,一種狂歡的感覺穿過了我的心。
這就像結束工作的時間已到,我突然感到空氣中有你降臨的氣息。
47.他的出現
夜已將盡,等他又落了空。我怕在清晨我正倦睡之時,他忽然來到我的門前。嗬,朋友們,為他把門打開著吧——不要攔阻他。
若是他的腳步聲沒有把我驚醒,請不要叫醒我。我不喜歡小鳥嘈雜的合唱,和慶祝晨光的狂歡的風聲,把我從睡夢中吵醒。即使我的主突然來到我的門前,也讓我無憂無慮地睡著。
嗬,我的睡眠,我寶貴的睡眠,隻等著他的觸摸來消散。嗬,我緊閉的雙眼,當他如同從酣眠裏浮現的夢一般站立在我麵前,隻有在他微笑時才睜開。
讓他作為最初的光明和形象,來呈現在我的眼前。讓他的目光成一為我覺醒的靈魂最初的歡躍。
讓我自我的返回成為向他立地的皈依。
48.旅途
清晨的靜靜的大海,漾起鳥語的微波;路旁的繁花,爭妍鬥豔。我們匆忙趕著路,心無旁騖,雲隙中散射出燦爛的金光。
我們不唱歡歌,也不嬉戲;我們不到村集中去交易,我們一語不發,也不微笑;我們不在路上駐足。
時間在流逝,我們也加速了腳步。
太陽升到中天,鴿子在涼陰中嘀咕。枯葉在正午的炎風中飛舞。牧童在榕樹下做他的倦夢,我在水邊臥下,在草地上伸展我困乏的四肢
我的同伴們嘲笑我;他們抬頭疾走;他們不回頭也不休息;他們消失在遠遠的碧靄之中。他們穿過漫漫的山林,經過生疏遙遠的地方。長途上的英雄隊伍嗬,光榮是屬於你們的!譏笑和責備要促使我起身,但我卻無動於衷。我甘心沒落在快樂的恥辱深處——在模糊的快樂陰影之中。
陽光織成的綠陰幽靜,慢慢地籠罩著我的心。我忘記了旅行的目的,我無抵抗地把我的心靈交給陰影與歌曲的迷宮。
最後,我從沉睡中睜開眼,我看見你站在我的身旁,我的睡眠沐浴在你的微笑之下。我從前是如何地懼怕,怕這道路的遙遠困難,要到達你麵前該是多麽艱苦!
49.簡單的頌歌
你從寶座上下來,站在我草舍門前。
我正在屋角獨唱,歌聲被你聽到了。你下來站在我小屋門前。
在你的廣廳裏有許多名家,一天到晚都有歌曲在唱。但是這初學的簡單的頌歌,卻得到了你的賞識。
一支憂鬱的小調,和世界上偉大的音樂融合了。你還帶了花朵作為獎賞,下了寶座停留在我的小屋門前。
50.乞討
我在村路上沿門求乞的時候,你的金輦像一個華麗的夢從遠處出現,我一在猜想這位萬王之王是誰!
我的希望倍增,我覺得我苦難的日子將要終結,我站著等候你主動的恩賜,等待那散擲在塵埃裏的財寶。
車輦停在了我站立的地方。你看到我,微笑著下車。我覺得我的運氣終於來了。忽然你伸出右手來說:“你有什麽給我呢?”
嗬,這是什麽樣的玩笑啊,竟然會向一個乞丐伸手乞討!我糊塗了,猶疑地站著,然後從我的口袋裏慢慢地拿出一粒最小的玉米獻上給你。
但是我大吃一驚,當我在晚上把口袋倒在地上的時候,在我乞討的粗劣東西之中,我發現了一粒金子。我驚呆了,我痛哭了,恨我沒有慷慨地將我的所有都獻給你。
51.措手不及
夜深了。我們一天的工作都已完成。我們以為投宿的客人都已來到,村裏家家都已閉戶了。隻有幾個人說,國王要來的。我們都笑了,說:“不會的,不可能有這樣的事!”
仿佛門上有敲門的聲音。我們說那不過是風。我們熄燈就寢。隻有幾個人說:“這是使者!”我們笑著說:“不,這一定是風!”
沉寂的夜裏傳來一個聲音。朦朧中我們以為是遠遠的轟鳴的雷聲。牆搖地動,我們在睡眠裏受了驚擾。隻有幾個人說:“這是車輪的聲音。”我們昏困地嘟噥著說:“不,這一定是雷的響聲!”
鼓聲響起的時候天還沒亮。有聲音喊著說:“快快醒來吧!別再耽誤了!”我們的手按住心口,嚇得發抖。隻有幾個人說:“快看,那是國王的旗子!”我們爬起來站著叫:“沒有時間再耽誤了!”
國王已經來了—但是燈火在哪裏呢,花環在哪裏呢?給他預備的寶座在哪裏呢?嗬,丟臉,嗬,太丟臉了!客廳在哪裏,準備好的陳設又在哪裏呢?有幾個人說了:“叫也沒用了!就用空手來迎接國王吧,帶他到你的空房裏去吧!”
開起門來,吹起法螺吧!在深夜中國王降臨到我黑暗淒涼的房子裏了。空中雷聲怒吼。黑暗和閃電一同顫抖。拿出你的破席鋪在院子裏吧。我們的國王在可怖之夜與暴風雨一同突然來到了。
52.威嚴的劍
我想我應當向你請求——但是我又不敢——你那掛在頸上的玫瑰花環。這樣我等到早上,想在你離開的時候,從你**找到些碎片。
我像乞丐一樣破曉就來尋找,隻為著一兩片散落的花瓣。
嗬,我啊,我又能夠找到了什麽呢?你留下了什麽愛的標記呢?那不是花朵,不是香料,也不是一瓶香水。那是你的一把巨劍,火焰般放光,雷霆般沉重。
清晨的微光從窗外照到**。晨鳥嘰嘰喳喳著問:“女人,你得到了什麽呢?”不,這不是花朵,不是香料,也不是一瓶香水——這是你可畏的寶劍。
我坐著猜想,這是你的什麽禮物呢。我沒有地方去藏放它。我不好意思佩帶它;我是這樣的柔弱,當我抱它在懷裏的時候,它就把我壓痛了。但是我要把這光寵銘記在心裏,你的禮物,這痛苦的負擔。
從今起在這世界上我將沒有畏懼,在我的一切奮鬥中你將得到勝利。你留下死亡和我做伴,我將以我的生命給他加冕。你的寶劍將助我斬斷我的羈絆,在世界上我將沒有畏懼。
從今起,我要拋棄一切瑣碎的裝飾。我心靈的主,我不再在一隅等待哭泣,也不再畏怯嬌羞。你已把你的寶劍給我佩帶。我不會再要玩偶的裝飾品了!
53.劍…
你的手鐲是這樣的美麗,鑲著星辰,精巧地嵌著五光十色的珠寶。但是在我看來你的寶劍是更美的,那彎彎的閃光像毗濕奴的神鳥展開的雙翼,完美地平懸在落日怒發的紅光裏。
它顫抖像生命臨近死亡時的最後一擊,在痛苦的昏迷中的最後:反應它炫耀著像將盡的世情的純焰,最後猛烈的一閃。你的手鐲真是美麗,鑲著星辰般的珠寶;但是你的寶劍,嗬,雷霆的主,是鑄得絕世美麗,看到想到都是可畏的。
54.一無所求
我不向你求什麽;我不向你耳中陳述我的名字。當你離開的時候我靜默地站著。我獨立在樹影橫斜的井旁,女人們已頂著褐色的瓦罐,盛滿水回家了。她們叫我說:“和我們一起來吧,都快到中午了。”但我仍在慵倦地流連,沉入恍惚的冥想之中。
你走來時我沒有聽到你的足音。你含愁的眼望著我,你低語的時候聲音是倦乏的——“嗬,我是一個饑渴的旅客。”從夢中驚起,把我罐裏的水倒在你掬著的手掌裏。樹葉在頭上簌簌作響,杜鵑在幽暗處歌唱,膠樹的花香從曲徑飄來。
當你問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羞得悄立無言。真的,我為你做了什麽,值得你如此憶念?但是我有幸能給你飲水止渴的這段回憶,將溫馨地貼抱在我的心上。天色已晚,鳥兒唱著倦歌,楝樹葉子在頭上沙沙作響,我坐著反複地想了又想。
55.醒醒
乏倦壓在你的心上,你眼中尚有睡意。
你沒有聽說荊棘叢中花朵正在盛開嗎?醒來吧,嗨,快醒來!不要讓光陰虛度了!
在石徑的盡頭,在幽靜無人的田野裏,我的朋友正一個人坐著。不要欺騙他吧。醒來,嗨,醒來吧!
即使正午的驕陽使天空喘息不已——即使灼熱的沙地鋪開它幹渴的外衣。
你的內心深處難道就沒有快樂嗎?你的每一個足音,不會使道路的琴弦迸出痛苦的柔音嗎?
56.合二為一
隻因我的心是這樣地充滿了你的快樂。隻因你曾這樣地俯就於我。嗬,你這諸天之王,假如沒有我,你還愛誰呢?
你使我做了你這一切財富的共享者。在我心裏,你的歡樂不停的遊走。在我生命中,你的意誌永遠實現。
因此,你這萬王之王偽裝自己來贏取我的心。因此你的愛也消融在你情人的愛裏,在那裏,你又以我倆完全合一的形象顯現。
57.光明
光明,我的光明,充滿世界的光明,親吻眼睛的光明,沁人心脾的光明!
嗬,我的寶貝,光明在我生命中跳舞;我的寶貝,光明在撥弄我愛的心弦。天開了,風兒狂奔,笑聲響徹著大地。
蝴蝶在光明之海上展開翅膀。百合與茉莉在光明的浪花上翻湧。
我的寶貝,光明在每朵雲彩上散映成金,灑下無量的珠寶。
我的寶貝,快樂在樹葉間伸展,快樂無邊。天河決堤了,快樂的洪水四散奔流。
58.歡樂
讓一切歡樂的曲調都融合在我最後的歌中——那使大地草海歡呼雷動的快樂;那使生和死這對孿生兄弟,在廣漠的大地上跳舞的快樂;那和暴風雨一同卷來,用笑聲震撼驚醒所有的生命的快樂,那含淚默坐在盛開的痛苦的紅蓮上的快樂;那不知所謂,把一切所有拋擲於塵埃中的快樂。
59.微風拂過
是的,我知道,這隻是你的愛。嗬,我心愛的人—這在樹葉上跳舞的金光,這些掠過天空的閑雲,這使我頭額清爽的吹過的涼風。
清晨的光輝湧進我的眼睛——這是你傳給我的消息。你俯下臉,你的眼睛下望著我的眼睛,我的心愛撫著你的雙足。
60.海濱
孩子們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聚會。頭上是靜止的無垠的天空,不寧的海波奔騰喧鬧。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孩子們歡呼跳躍地聚會著。
他們用沙子蓋起房屋,用空貝殼來遊戲。他們用枯葉編成小船,微笑著把它們飄浮在深海上。孩子在世界的海濱做著遊戲。
他們不會遊泳,也不會撒網。采珠的人潛水尋珠,商人們奔波航行,孩子們收集了石子卻又把它們丟棄了。他們不搜求寶藏,也不會撒網。
大海湧起了喧笑,海岸閃爍著蒼白的微笑。凶險的波濤,像母親在搖著嬰兒的搖籃一樣,對孩子們唱著無意義的歌謠。大海同孩子們一道遊戲,海灘閃爍著黯淡的微笑。
孩子們在無邊的世界的海濱聚會。風暴在無路的天空中遊**,船舶在無軌的海上沉毀。死亡臨近,孩子們卻在遊戲。在無垠世界的海濱,孩子們盛大地聚會著。
61.嬰兒誕生何處
這掠過嬰兒雙眼的睡眠——有誰知道它是從哪裏來的嗎?是的,有謠傳說它住在林蔭中,螢火朦朧照著的山村裏,那兒掛著兩顆甜柔迷的花蕊,它從那裏飛來輕吻著嬰兒的眼睛。
有誰知道嬰兒睡夢中,在唇上浮現的微笑——它是從哪裏生出來的嗎?是的,傳說一線新月的微笑,觸到了消散的秋雲的邊緣,微笑就在被朝霧洗淨的晨夢中,第一次生出來了——這就是那嬰兒睡夢中唇上浮現的微笑。
在嬰兒的四肢上,散發著花朵般的甜柔清新的生氣,有誰知道它是在哪裏藏了這麽許久嗎?是這樣的,當母親還是一個少女,它就在溫柔安靜的愛的神秘中,充滿在她的心裏了——這就是那嬰兒四肢上噴發著的甜柔新鮮的生氣。
62.彩色玩具
當我送你彩色玩具的時候,我的孩子,我了解為什麽雲中水上會幻弄出這許多顏色,明白了為什麽花朵都用顏色染起——
當我的歌唱讓你翩翩起舞的時候,我徹底地知道了為什麽會從樹葉上響出音樂,為什麽波浪把它們的合唱送進聆聽著的大地心中——當我的歌唱使你翩翩起舞的時候。
當我把甜美的糖果放到你貪婪的小手中的時候,我懂得了為什麽花蕊裏會有蜜,為什麽水果裏隱藏著甜汁——當我把糖果放到你貪婪的小手中的時候。
當我輕輕地吻著你的小臉使你微笑的時候,我的寶貝,我的確明白了晨光從天空流下時,是怎樣的高興,夏日的涼風吹到我身上是怎樣的一種愉悅——當我輕輕地吻著你的小臉使你微笑的時候。
63.舊與新
你使素不相識的朋友認識了我。你在別人家裏我準備了座位。你縮短了距離,你把陌生人變成一家人。
當我必須離開故居的時候,我心裏不安;我忘了是舊人遷入新居,而且你也住在那裏。
通過生與死,今生或來世,無論你帶領我到哪裏,都是你,也仍將是你,我的生命中的唯一伴侶,用歡樂的絲帶,永遠把我的心和陌生人緊緊相連。
一旦認識了你,這個世界上就沒了陌生人,也沒有了緊閉的門窗。嗬,請允許我的祈求,使我在與眾生的遊戲之中,永不失去與你獨處的福祉。
64.姑娘的燈
在荒涼的河岸上,在深草叢中,我問她:“姑娘,你用你的披紗遮著燈,要到哪裏去呢?我的房子黑暗寂寞——把你的燈借給我吧!”從暮色中看了我一會。“我到河邊來,”她說,“要在太陽西下的時候,把我的燈飄浮到水上去。”我獨立在深草中看著那幽幽燈火,無無用地在潮水上漂流。
在薄暮的寂靜中,我問她:“你的燈都已點上了——那麽你拿著這燈到哪裏去呢?我的屋裏黑暗寂寞——把你的燈借給我吧。”
她抬起烏黑的雙眼看著我的臉,站著沉吟了一會兒。最後她說:“我來是要把我的燈獻給上天的。”我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的燈無用地靜燃在空氣中。
在沒有月亮的朦朧之中,我問她:“姑娘,你為什麽把燈抱在胸前呢?我的屋裏又黑又冷——把你的燈借給我吧。”她站在那沉思了一會兒,在黑暗中注視著我的臉。她說:“我是帶著我的燈,來參加燈節的。”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燈悄悄地消失在眾光之中。
65.我的上帝
我的上帝,從我滿溢的生命之杯中,你要飲什麽樣的聖酒呢?
通過的我眼睛,來觀看你自己的創造物,站在我的耳門上,來靜聽你自己的永恒的諧音,我的詩人,這是你的快樂嗎?
你的世界在我的內心深處編織成句,你的快樂又為它們譜上了樂章。你把自己在夢中交給了我,又通過我來感覺你自己完滿的甜柔。
66.她
那在神光離合之中,潛藏在我生命深處的她;那晨光中永遠不肯揭開麵紗的她。我的上帝,我要用最後的一首歌把她包裹起來,作為我先給你的最後禮物。
我把求愛的話,都已說過無數次,但還沒有贏得她的心;勸誘向她伸出渴望的臂膀,也是枉然。
我把她深藏在心裏,到處漫遊,我生命的榮枯圍繞著她起落。
她統治著我的思想、行動和睡夢,而自己卻獨居索處。
許多的人叩我的門來訪問她,都失望而歸。
在這世界上從沒有人和她麵對麵過,她孤守著靜待你的賞識。
67.你
你是天空,也是歸宿。
嗬,美麗的你,你的愛就在巢穴裏,用顏色、聲音和無盡的芬芳來圍擁著靈魂。
就在那,清晨來了,右手提著金筐,戴著美麗的花環,靜靜地為大地加冕
就在那,黃昏來了,越過渺無人煙的荒林,穿過車馬絕跡的小徑在她的金瓶裏帶著安靜的西方海上和平的涼飆。
但是在那裏,純白的光輝,統治著伸展著的為靈魂翱翔無際的天空。在那裏無晝無夜,無形無色,並且也將永遠,永遠沒有言語。歎息和歌聲變成的雲彩,帶回放在你的腳下。
你喜歡將這雲帶纏繞在星胸之上,用以幻化出無數的形式和褶紋;還染上變幻無窮的色彩。
正是這同一的生命,大潮汐裏搖動著生和死的大海的搖籃。
我感受到我的四肢因受到生命世界的愛撫而光榮。我的驕傲,是因為時代的脈搏,此刻在我的血液中跳動。
70.音樂
這歡欣的音律不能使你快樂嗎?不能使你回旋激**,消失碎裂。在這可怖的快樂旋渦之中嗎?
萬物急遽地前奔,它們不停留也不回顧,任何力量都不能挽住它們,它們萬物急遽地向前奔著。
季候應和著這急速不寧的音樂,舞動著來了又去——顏色、聲音、香味在這充溢的快樂裏,匯注成奔流無盡的瀑泉,時時刻刻地在散濺,退落而死亡。
71.幻境
我應該自己發揚光大、四周放射、投映彩影於你的光輝之中——這便是你的幻境。
你在你自身裏立起隔欄,用萬千音符來呼喚你的分身。你的分身在我體內已經成形。
高亢的歌聲響徹天宇,在繽紛的眼淚與微笑,震驚與希望中回應著;潮起潮落,夢破又圓。在我裏麵是你自身的破滅。
你卷起的那厚重的簾幕,是用晝和夜的畫筆,繪出了無數的花樣。幕後你的座位,是拋棄了一切無聊的筆直的線條,而用奇妙神秘的曲線織成。
你我組成的偉麗的行列,布滿了天空。因著你我的歌聲,天空都在震顫,一切時代都在你我的遊戲歡樂中度過。
72.那最為深奧的
就是他,那最深奧的他,用那深隱的觸摸使我慢慢清醒。
就是他,把神符放在我的眼上,又快樂地在我心弦上彈弄出種種哀樂的調子。
就是他:用金、銀、青、綠的靈幻色調,編織起幻境的披紗,他的腳趾從衣褶中外露。在他的輕觸之下,我已忘了自己。
日來年往,就是他,永遠以種種名義,種種姿態和種種悲喜,來打動我的心。
73.感覺
在斷念摒欲之中,我不需要拯救。在萬千歡愉的約束裏我感到了自由的擁抱。
你不斷地在我的陶罐裏滿滿地斟上不同顏色不同芬芳的新酒。
我的世界,將用你的火焰點亮萬盞明燈,安放在你廟宇的祭壇前。
不,我永不會關上我感覺的門戶。視、聽、觸的快樂,會承載著你的喜悅。
是的,我的一切幻想都會燃燒成快樂的光輝,我的一切願望都將結成愛的果實。
74.黃昏
白日已過,黑暗籠罩了大地。是我到河邊汲水的時候了。
晚空渴望著水流的哀樂。嗬,它在呼喚我到暮色中來。荒徑上斷絕人行,風起了,波浪在河裏翻騰。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回家。也不知道我會遇見什麽人。淺灘的小舟上有個不相識的人正彈著琵琶。
75.禮物
你賜給世人的禮物,滿足了我們一切的需求,可是它們又絲毫不差地返還到你那裏。
河水每天都在工作,匆忙地穿過田野和村莊;但它那不絕的水流,又蜿蜒回來親吻你的雙腳。
花朵以它的芬芳熏香了空氣;但它最終的任務,是把自己獻上給你。
對你的獻奉不會使整個世界窮困。
人們從詩人的字句裏,選取自己愛的意義:但是詩句的最終意義總是指向著你。
76.麵對麵
過了一天又是一天,嗬,我生命的主,我能夠和你對麵而立嗎?嗬,全世界的主,我能合掌和你對麵而立嗎?
在廣闊的天空下,嚴靜之中,我能夠帶著虔恭的心,和你對麵而立嗎?
在你勞碌的世界裏,喧騰著勞作和奮鬥,在紛紛擾擾人群中,我能和你對麵而立嗎?
當我已完成了今生的工作,嗬,萬王之王,我能夠悄然地在你的麵前嗎?
77.對你的愛
我知道你是我的上帝,卻遠立在一邊——我不知道你是屬於我的,卻走近你。我知道你是我的父親,就在你腳前俯伏——我沒有像和朋友握手那樣地緊握你的手。
我沒有在你降臨的地方,靜靜等候,把你據為己有,而把你掛在心頭,當做我的朋友。
你是我兄弟的兄弟,但是我不理睬他們,不願將我的所得和他們平分,我以為這樣做,才能夠和你分享我的一切。
在所有快樂和痛苦裏,我都沒有站在人類的一邊,我以為這樣做,才能和你站在一起。
我畏縮著不肯舍生,因此我沒有投身於偉大的生命的偉大的海洋裏。
78.迷失的星星
當鴻蒙初辟,繁星射出第一道燦爛的光芒時,眾神在天上集會,唱著“啊,完美的畫卷,完全的快樂!”
有一位神忽然叫了起來——“光鏈就好像斷了一環,一顆星星走失了。”
他們豎琴的弦子突然折斷了,歌聲戛然而止,他們驚惶地叫著——“是的,那顆走失的星星是最美的,她是諸天的光榮!”
從那天起,他們不住地尋找她,眾口相傳地說,因為她的丟失,世界失去了一種快樂。
隻在這寂靜的夜裏,眾星微笑著互相低語道——“尋找是徒勞的,無缺的完美正籠蓋一切!”
79.念念不忘
假如我今生無緣與你相遇,就讓我永遠感到恨不相逢——讓永遠念念不忘,讓我在醒時夢中都懷帶著這悲哀的苦痛。
當我的日子在鬧市中虛度,我的雙手滿捧著每日的贏利的時候,讓我永遠覺得我是一無所獲——讓我念念不忘,讓我在醒時夢中都帶著這悲哀的苦痛。
當我坐在路邊,無力的喘息,當我在塵土中鋪設臥具,讓我永遠覺得前麵還有漫長的路要走——讓我念念不忘,讓我在醒時夢中都懷帶著悲哀的苦痛。
當我的屋子裝飾好了,簫笛吹起,歡笑聲喧的時候,永遠讓我覺得我還沒有請你光臨——讓我念念不忘,讓我在醒時夢中都懷帶著這悲哀的苦痛。
80.浮雲
我像一片秋天的殘雲,漫無目的地在空中飄**,嗬,我的永遠光耀的太!你的愛撫遠沒有蒸化了我的水汽,使我與你的光明合一,所以我計算著和你分離的漫長的歲月。
假如這是你的願望,假如這是屬於你的遊戲,就請把我這流逝的空虛染上顏色,鍍上金輝,讓它在狂風中飄浮,舒卷成種種的奇觀。
而且假如你願意在夜晚結束這場遊戲,我就在黑暗中,或在白色的晨光的微笑中,在淨化的清涼中,溶化消失。
81.蹉跎歲月
在許多閑散的日子,我悼惜著虛度了的光陰。但是光陰並沒有虛度,我的主。你掌握著我生命裏的寸寸光陰。
你潛藏在萬物的心裏,培育著種子發芽,蓓蕾綻紅,花落結實。
我疲倦了,在閑榻上休息,想象著一切工作都已完成。早晨醒來,我發現我的園裏,開遍了異蕊奇花。
82.無盡的歲月
你手裏的光陰是沒有邊界的,我的主。你的分秒是無法計算的。
夜去晝來,時代像花開花落。你知道怎樣來等待。
你的世紀,永無窮盡的,來完成一朵小小的野花。
我們的光陰不能蹉跎,因為沒有時間,我們必須爭取機緣。我們太窮苦了,決不可遲到。
所以,在我把時間讓給每一個性急的,向我索要時間的人,我的時間就這樣消失了,最後你的神壇上沒有任何祭品。
日子將盡,我急忙趕來,唯恐你的門已經關閉;但是我發現時間還有富餘。
83.珍珠項鏈
聖母嗬,我要把我悲哀的淚珠穿成珠鏈,掛在你的頸上。
星星把光明做成腳鐲,來裝扮你的雙足,但是我的珠鏈卻要掛在你的胸前。
名利自你而來,也全憑你的予取。但這悲哀卻全部都屬於我自己的,當我把它當做祭品獻給您的時候,你就以你的恩賜來酬謝我。
84.離愁
離愁彌漫著世界,在無際的天空中生出無數的情境。
就是這離愁整夜地悄望星辰,在七月陰雨之中,蕭蕭的樹籟變成抒情的詩歌。
就是這籠壓彌漫的痛苦,加深而成為愛,欲,而成為人間的苦樂;就是它永遠通過詩人的心靈,融化流湧而成為詩歌。
85.主人的殿堂
當戰士們從他們主人的殿堂裏剛剛走出,他們的武力藏在哪裏呢?他們的盔甲和武器藏在哪裏呢?
他們顯得無助而可憐,他們從他們主人的殿堂走出的那一天,箭矢就如同雨一般向著他們飛射。
當戰士們整隊走回他們主人的殿堂的時候,他們的力量又藏在哪裏呢?
他們放下了刀劍和弓矢,和平在他們的額頭上放光,當他們整隊走回他們主人的殿堂的那一天,他們就把生命的果實留在了身後。
86.死神
死神,你的仆人,來到我的門前。他渡過不可知的海洋臨到我家,來傳達你的召令
夜色沉黑,我心中畏懼——但是我要端起燈來,開起門來,鞠躬歡迎他。因為站在我門前的是你的使者。
我要含淚地合掌膜拜他。我要把我心中的珍品,放在他腳前,來膜拜他。
他的使命完成了就要回去,在我的晨光中留下了陰影;我那蕭條的家裏,隻剩下孤獨的我,作為最後獻你的祭品。
87.永恒的邊緣
在無望的希望中,我在房裏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她:但我找不到她。
我的房子非常小,一旦丟了東西就永遠找不回來。
但是你的府邸卻是沒有邊際的,我的主,為著找她,我來到了你的麵前。
我站在你薄暮金色的天穹下,向你抬起渴望的雙眼。
我來到了永恒的邊涯,在這裏萬物不滅——無論是希望,是幸福,或是從淚眼中望見的人的麵龐。
嗬,把我空虛的生命注入到這海洋裏吧,把它投進這最深的圓滿裏吧。讓我在宇宙的完整裏,感受一次那失去了的溫馨的接觸吧。
88.破廟裏的神
破廟裏的神啊!斷線的七弦琴不再彈唱讚美你的詩篇。晚鍾也不再宣告禮拜你的時間。你周圍的空氣是凝固了的。
流**的春風來到你荒涼的居所。它帶來了香花的消息——就是那素來供養你的香花,現在卻無人來呈獻了。
你往昔的禮拜者,漂泊流浪,永遠在企望那還未得到的恩典。黃昏來到,燈光明滅於塵影之中,他帶著饑渴的心,困乏地回到這破廟裏來。
對你來說許多佳節都在靜默中來到,破廟的神啊。許多禮拜之夜,也都在沒有任何光明中度過了。
精巧的藝術家,又造了許多新的神像,末日來到的時候,他們便被拋入遺忘的聖河裏。
隻有破廟的神,遺留在無人禮拜的、不死的冷淡之中。
89.不再高談闊論
我不再高談闊論——因為這是我主的意旨。從那時起,我便輕聲細語。心裏的話要用歌曲低唱出來。
人們急急忙忙地趕到國王的市場上去,買賣的人都在那裏。但在工作繁忙的正午,我就早早地從那裏離開了。
那就讓花朵在我的園中開放,雖然花時還沒有到;讓蜜蜂在中午奏起它們慵懶的嗡鳴。
我曾把充足的時間,用在善惡交戰之中,但現在是我暇日遊侶的雅興,把我的心吸引到他哪裏去了;我也不知道為何這忽然的召喚,會引出無用的紛爭。
90,死神叩門之時
當死神來叩門的時候,你將以什麽供奉他呢?
嗬,我要在我的客人麵前,擺上我的滿斟的生命之杯——我決不讓它空手而回。
我一切豐美的收獲,我匆忙的生命中的一切獲得和收藏,在我臨終,死神來叩我的門的時候,我都要擺在他的麵前。
91.死亡
嗬,你這生命最後的完成,死亡,我的死亡,來對我低語吧!
我每一天都在守望著你;為你,我忍受著生命中的苦樂。
我的一切存在,所擁有的一切,一切希望,和一切的愛,總在深深的秘密中向你奔流。你的眼睛向我最後一盼,我的生命就永遠是你的。
花環已為新郎編好。婚禮行過,新娘就要離家,在靜夜裏和她的主人獨自麵對了。
92.最後的帷幕
我知道這日子最終還是會來的,當我眼中的人世漸漸消失,生命默默地向我道別,把最後的帷幕拉過我的眼簾。
但是星辰仍然會將在夜中守望,晨曦依舊升起,時間像洶湧的海浪,激**著無盡的歡樂與哀傷。
當我想到我的時間的終點,時間的隔欄便破裂了,在死的光明中,我看見了你的世界和這世界裏棄置的珍寶。最低下的座位是極其珍貴的,最卑賤的生物恰是世間少有的。我追求而未得到和我已經得到的東西——讓它們離開吧。隻讓我真正擁有那些我曾經所輕視和忽略的東西。
93.辭別
我已經請了假。兄弟們,祝我一路平安吧!我向你們大家鞠了躬就要啟程了。
我把我屋門的鑰匙交還——我也放棄了房子的所有權。我隻請求你們最後的幾句好話。
我們做過很長時間的鄰居,但是我接受的多,給予的少。現在天已破曉,我黑暗屋角的燈光已熄滅。召命已來,我已準備好啟程了。
94.離別
在我動身的時刻,祝我一路福星吧,我的朋友們!天空裏晨光輝煌,我的前途是美麗的。
不要問我帶了哪些東西到那邊去。我隻帶著空空的手和企望的心。
我要戴上我婚禮的花冠。我穿的不是紅褐色的行裝,雖然間關險阻,但我心裏沒有懼怕。
旅途盡處,晚星將生,從王宮的門口將彈奏出黃昏的淒樂。
95.門檻
當我剛跨過此生的門檻的時候,我並沒有發覺。
是什麽力量使我在這無邊的神秘中開放,像一朵嫩蕊,中夜在森林裏開花!
早起我看到光明,立刻覺得在這世界裏我不再是一個陌生人,那不可思議,不可名狀的,已以我母親的形象,把我抱在懷裏。
即使這樣,在死亡裏,這同一的不可知者又要以我熟識的麵目出現。我愛生命,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會一樣地愛死亡。
當母親將右乳從嬰兒口中拿開的時候,他就啼哭,但他立刻又從左乳得到了安慰。
96.離別之語
當我走的時候,讓這個作我的別話吧,就是說我所看過的是卓絕無比的。
我曾嚐過在光明海上開放的蓮花裏的蜜,因此我受了祝福──讓這個做我的別話吧在這形象萬千的遊戲室裏,我已經遊玩過,在這裏我曾瞥見了那無形的他。
我渾身上下因著那無從接觸的他的撫摸而震顫;假如死亡在這裏降臨,就讓它來好了——讓這個作為我臨別的話吧。
97.無知
當我和你一起做遊戲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問過你是誰。我不懂得羞怯和懼怕,我的生活是熱鬧的。
清晨你就來把我喚醒,像我的夥伴一樣,帶著我跑過廣袤的林野
那些日子,我從來未想過去了解你對我唱的歌曲的意義。我隻隨聲附和,我的心應節跳舞。
現在,遊戲的時間已經過去,這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情景是什麽,世界低下眼來看著你的雙腳,和肅靜的群星一同敬畏地站著。
98.絕對的死亡
我要以勝利品,我的失敗的花環,來裝飾你。逃避和不受征服,是我永遠做不到的。
我的確知道我的驕傲會碰壁,我的生命將因極端的痛苦而炸裂,我的空虛的心將像一枝空葦嗚咽出哀音,頑石也融成眼淚。
我的確知道蓮花的百瓣不會永遠閉合,深藏的花蜜定將顯露。
碧空中將有一隻眼睛凝視我,默默地召喚我。我將一無所有,絕對的空無所有,我將從你腳下領受絕對的死亡。
99.靜心
當我放下舵盤,我知道你來接收的時刻已經來臨。該做的事要立刻做了。掙紮是無用的。
那就把手拿開,默默地承認失敗吧,我的心啊,隻要想到仍能在你的位置上默坐,還是幸運的。
我的幾盞燈都被陣陣的微風吹滅了,為想把它們重新點起,我屢屢地把其他的事情都忘卻了。
這次我要聰明一點,把我的席子鋪在地上,在暗中靜靜等候。
我的主啊,什麽時候你高興了,就悄悄地走過來坐下吧。
100.形象之海
我跳進形象海洋的深處,祈禱能得到那無形無象的完美珍珠。
我不再駕駛我那艘舊船去遊遍海港,我樂於弄潮的日子早已過去了。
現在,我渴望死於不滅之中。
我要拿起我的生命的豎琴,進入無底深淵旁邊,那座湧出無調的樂音的廣廳。
我要撥動我的琴弦,與永恒的樂音合拍,當它嗚咽出最後的聲音時,就把我靜默的琴兒放在靜默的腳邊。
101.歌曲
我將用我的一生以詩歌來追尋你。它們領我從這門走到那門,我和它們一同摸索著,尋求著,撫摩著我的世界。
我所學過的功課,都是詩歌教給我的;它們把捷徑指示給我,並將我心中地平線上的繁星,帶到我的眼前。
它們整天指引著我走向苦痛和快樂的神秘之國。最後,在我旅程終點的黃昏,它們要把我帶到哪一座宮殿的大門呢?
102.含笑而坐
我在人前誇口說我認得你。在我的作品中,他們看到了你的畫像。他們走來問我:“他是誰?”我不知道怎樣回答。我說,“真的,我不能說。”他們不相信我,隨後就輕蔑地走開了。你卻坐在那裏微笑。
我把你的事跡編成不朽的詩歌。秘密從我心中湧出。他們走來問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吧。”我不知道怎樣回答。我說:“嗬,誰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他們哂笑著,鄙夷著地走開。你卻坐在那裏微笑。
103.膜拜
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我的上帝,讓我一切的感知都舒展在你的腳下,觸摸這個世界。
像七月的濕雲,帶著未落的雨點沉沉下垂,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讓我的全副心靈在你的門前俯伏。
讓我所有的詩歌,聚集起不同的調子,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成為一股洪流,傾注入靜寂的大海。
像一群思鄉的鶴鳥,日夜飛向它們的山巢,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讓我全部的生命,啟程回到它永久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