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風歌和嚴凱兩個人按照老曾所指引的方向上了山,一路往西尋找。

這裏山路崎嶇,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兩個人隻能艱難地翻山越嶺。蒼龍縣停止采礦後,雖然經濟衰敗,但自然景觀卻因此恢複原貌。山林中植被茂密,溪水潺潺,野兔、獼猴、山雞也多得是。

夕陽西下,這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卻也預示著黑夜即將來臨。

“空林網夕陽,寒鳥赴荒園。”嚴凱望著夕陽下的山林,感慨萬分,念出兩句唐詩。

“我一直以為學理科的人不會去背唐詩。”喬風歌聞言笑道。

“你是對理科生有多大的誤解啊。”嚴凱捏捏鼻子。

“嗯,其實想起來,我對許多事都心存誤解。”喬風歌忽然收起笑容,目光注視著夕陽,眼神裏有種說不盡的愁緒。

“我說笑的,怎麽一句唐詩讓你多愁善感起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喬風歌。”嚴凱看著喬風歌,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情緒低落起來。

“我時常會想究竟是什麽原因,讓有些人如此瘋狂、殘忍……說實話,即使是現在,當我看到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還有那些悲痛欲絕的家屬,我都很難保持平靜。”喬風歌說著,不由長長呼了口氣。

“你這問題,我還真答不上來,不過人心雖然難以揣測,但法律卻是社會公正的最後防線,我們找出真相,抓住嫌疑人,剩下的就交給法律去裁決!”嚴凱說這話的時候,始終仰著臉,這是他堅定不移的信念。

喬風歌沒有說話,她的人生與嚴凱全然不一樣,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在孤兒院長大的她,經曆了太多,看到過人性的光輝,也體驗過人性的黑暗。她之所以選擇警察作為職業,並不僅僅因為心懷正義,還因為她希望成為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她的童年和成長經曆,以及她現在的工作,讓她比普通人有更敏銳的感觸。

她雖然現在暫時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麽,但她已經能察覺到掩蓋真相的人有著非比尋常的能力。

嚴凱相信法律,而喬風歌敬畏法律,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

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幕,黑夜終於降臨,沒有陽光的山頭,氣溫下降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喬風歌和嚴凱上山的時候帶了兩張毛毯禦寒,可現在雖然披上了身,但依舊難以抵禦不斷侵襲身體的寒氣。如果可以,他們都想生火取暖,所以更別提衣衫不整的瘋子了。

正如老曾所預料,到了半夜時分,西邊山林裏燃起了火光。火光在一片漆黑的山林顯得尤其醒目。

喬風歌和嚴凱收起毛毯,朝著火光閃耀的方向慢慢靠近。他們害怕打草驚蛇,隻能借助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在叢林中照亮,小心翼翼地前進。

山林裏的大風,吹得樹枝顫動,發出“嘩嘩”的聲音,成了喬風歌和嚴凱最好的掩護,他們不用擔心腳步聲被人發現。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在距離篝火七八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兩個人半蹲在灌木叢後,借著火光,耐心等候,終於看清了在篝火旁取暖的人正是那瘋子。

喬風歌給嚴凱使個眼色,為了防止瘋子逃脫,他們從兩邊包抄。出其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瘋子。

瘋子大吃一驚,沒想到會有人找到自己,但他已無路可逃。

嚴凱死死鎖住瘋子,給他戴上了手銬。瘋子“哇哇”大叫,極力反抗,可無濟於事。

“鬼啊,有鬼啊……”

“別裝瘋了!”喬風歌一聲大喝,“我們是武口市刑偵三大隊的警察,老實點!”

瘋子愣了一下,看著喬風歌和嚴凱,額頭冷汗直冒,眼神裏滿是恐懼。

“你叫什麽名字?”喬風歌把瘋子從地上拉起來。

瘋子的雙手被銬著,瘦弱的身體在火光下微微顫抖,卻一言不發。

“說話,你在怕什麽?”嚴凱抓住瘋子的衣領逼問。

瘋子咬緊牙關,就是不開口。

“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能糊弄過去嗎?我們一樣會查到你的身份,你做過的事情,但我們查出來和你主動交代性質可不一樣!我勸你最好配合一點,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嚴凱繼續壓迫道。

瘋子這次幹脆扭過頭,不但不說話,甚至看也不看嚴凱一眼。

嚴凱沒想到瘋子這麽拗,氣得他想揍人,不過終究還是忍住了。

“帶他回去審。”喬風歌倒也不急,既然已經抓到人,即使他不說話,也能查出他的身份來曆,到時候不怕他不老實交代。

喬風歌和嚴凱押著瘋子走出山林,上了車。喬風歌開車,嚴凱守著瘋子坐在後座。

這一路上瘋子都在找機會逃跑,喬風歌和嚴凱哪裏看不出來,他們沒給瘋子任何機會。如今上了車,嚴凱也沒有半分鬆懈,還給瘋子腳上又來了一副銬子,確保萬無一失。

喬風歌打算先把瘋子帶回縣局。夜色已深,國道上幾乎看不到其他車。喬風歌出於謹慎,開得很慢。

他們此時來到了一段盤山路,道路兩旁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

就在這時,對麵忽然衝過來一輛大貨車,那車開著遠光燈,燈光晃得喬風歌幾乎睜不開眼睛。喬風歌連打閃燈並鳴笛,但對方依舊沒有切換燈光。

貨車發動機轟鳴,車輪揚起漫天灰塵。

喬風歌急踩刹車,道路狹窄,她靠邊停下,讓貨車先過去。

“快跑,跑,快跑!”原本坐在後座一言不發的瘋子忽然喊了起來,挪動身子往車門處挪。

“別亂動!”嚴凱兩隻手摁住瘋子,目光卻也不由往前麵望去。

貨車即將駛過的時候,卻往喬風歌他們這邊加速撞過來,令人措手不及。

喬風歌暗叫一聲不好,但事出突然,她根本沒法避開。

隻聽“轟”的一聲,貨車撞在轎車的側麵。

轎車瞬間撞斷了護欄,翻滾著落下懸崖。

喬風歌感覺自己被撞飛出去,但安全帶很快就把她硬生生扯回座位,跟著是她四周的安全氣囊彈開,一陣頭暈目眩之後,她就失去了意識。

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陣刺鼻的油煙嗆醒的。

車大燈一閃一閃,車外有火光,汽油的刺鼻氣味彌漫四周。

“嚴凱,嚴凱……”喬風歌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散架了一樣,額頭也不知道撞到哪裏,血流了一臉,模糊了視線。

喬風歌沒有聽到嚴凱的回應,她急忙用手抹了抹臉上的血,視線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她扭過頭去看後排座位,嚴凱和瘋子都還在,不過他們因為沒係上安全帶,被剛才劇烈的衝擊撞暈過去。

喬風歌又叫了幾聲“嚴凱”,但嚴凱完全沒有反應。她擔心汽車會爆炸,急忙解下自己的安全帶,爬到後排。

喬風歌扶起嚴凱,立刻檢查的他的狀況。嚴凱額頭、手臂、腿看起來都受了外傷,不過好在他還有呼吸和心跳,看起來隻是昏迷了。

喬風歌奮力打開車門,先把嚴凱拖了出去,接著她又回到車裏,去救那瘋子。

可當她試圖把瘋子也拖出去的時候,卻發現瘋子的腿被卡在椅子下麵。喬風歌想把瘋子的腿從前麵座椅抽出來,可血立刻濺出來。

這時候喬風歌才看到瘋子的腿被斷裂的座椅鋼條刺穿了。瘋子從昏迷中痛醒過來,發出淒慘的叫聲。

“別怕,我想辦法把你弄……”喬風歌話還沒說完,車頭發出“砰”的一聲,火光更盛,車內的燈也跟著熄滅了。

“報應……都是報應……”瘋子痛苦地喘息著,額頭汗如雨下。

喬風歌又試著拉了一把瘋子,瘋子的腿被扯動,再一次痛得發出哀號。

“你的真名叫什麽?你說的瘦子是誰?你是不是認識穀大福?你說鬼殺了瘦子是什麽意思?”喬風歌心裏已經明白,自己根本沒辦法把瘋子從車裏拉出來,而車隨時都會爆炸,她忍不住急切地問道。

“宋金,我叫宋金。馬貴、穀大福和我,是我們……是我們活埋了那女孩啊,我們真是畜生,畜生啊!”瘋子哭了起來。

“女孩,哪個女孩?女孩叫什麽?”喬風歌抓住瘋子的手,一口氣追問道。

“不是我們要殺她,是別人指使的,是別人指使的,冤有頭債有主,你別來殺我,別來殺我啊……”瘋子瞪著喬風歌,甩開她的手,他這一刻怕是真瘋了。

“門後……門後的數字7207450是什麽意思?”喬風歌想起門後那些數字,又衝上前抓住瘋子喊道。

“鬼,是鬼,是鬼……”瘋子拚命掙紮。

此時火燒進了車裏,喬風歌不得不往外退,她想找點什麽來滅火,可一轉身,車就爆炸了。

爆炸的氣浪把喬風歌拋到半空,再摔下來。

喬風歌在暈倒之前,人還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間,她腦海裏不由想道:我會不會就死在這裏了?

關於死亡,二十六歲的喬風歌並沒有太多想法,畢竟這是一件對她這樣年紀的女孩,感覺還十分遙遠的事情。

然而即便如此,她在今夜之前,關於死亡,也曾有兩次近距離麵對。

第一次是在中學,幾個男同學給她取了外號——“母石猴”,那時候她個頭不高,又很瘦弱,就像麻稈。同學給她取這個外號並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體型,而是說她就像是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子,無父無母。

孤兒最氣憤別人說他們沒有父母,就像是傷口上撒鹽。

那一次,她拿了刀,打算去學校與那幾個男同學同歸於盡,如果不是被老師發現,恐怕她會在十四歲就接觸到死亡。

第二次是福利院院長的離世,在這個世界上,院長是對她最好的那個人,沒有院長對她的教導、鼓勵、支持和關愛,她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但絕對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當她看到院長媽媽的遺體,看著她被推進火化爐,那一刻,她對死亡有了最痛徹心扉的領悟。

而這一次,她感受到灼熱的氣浪,以及死神在她耳邊的歎息……

嚴凱感覺臉上熱辣辣的,渾身上下都傳來陣陣疼痛,就好像他整個人已經被切成了好幾塊,他的腦子比身體慢了半拍,恍惚間才想起剛才翻車的一幕。

嚴凱驚醒過來,睜開了眼睛,在他的麵前,是一輛燃燒的汽車,火光衝天。

“喬風歌,喬風歌!”嚴凱從地上彈了起來,他衝到車旁,大聲喊著。

車裏有人被大火困住,渾身上下已經燒起來,在座位上痛苦得扭動著,發出哀號。

嚴凱看到那人正是瘋子,他想救瘋子出來,可是火勢太大,他根本無法靠近。

“喬風歌,喬風歌……”嚴凱圍著車轉,叫著喬風歌的名字,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懼。他除了恐懼於眼前的遭遇,更害怕喬風歌出了什麽意外。

他環顧四周,終於在火光下,看到伏地而倒的喬風歌。

嚴凱一個箭步衝上去,把喬風歌抱在懷裏。他摸到喬風歌還有呼吸和心跳,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情況並不樂觀,喬風歌的背上插著一塊鋼片。

鋼片大約有兩根手指大小,三分之二的部分已經插進喬風歌的身體裏。

嚴凱不敢強行把鋼片拔出來,他隻能先脫下自己裏麵的貼身衣服當作紗布,給喬風歌包紮傷口,止血。

此時,火勢已小,遠處一縷霞光,天邊漸白。喬風歌的眼睛眨了幾下,看見了嚴凱。

“嚴……嚴凱……瘋子呢?”喬風歌感覺渾身無力,背後隱隱生痛。

嚴凱聞言,搖了搖頭,微微側身,讓喬風歌看到他身後的那輛車。

車已經變成一具鐵架,而瘋子的屍體就像是焦炭,歪歪斜斜地躺在鐵架上,冒著青煙。

“你感覺怎麽樣?”嚴凱關切地問道。

“我沒……沒事……”喬風歌嘴上這麽說,可她連說話都費力。

“究竟是什麽人想阻止我們查案?簡直是喪心病狂!”嚴凱看著燒毀的車和死去的瘋子,心裏明白這絕非意外,那輛大貨車就是有意撞過來的,目的就是殺人滅口。

“對方能跟蹤我們,又在半路截殺,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喬風歌想到這裏,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瘋子究竟知道些什麽,讓他們如此害怕,不惜殺人滅口,連警察都敢動,可惜現在他死了……”嚴凱歎口氣。

“我救他的時候,他說他的真名叫宋金,他對我說了一些話,但我還沒想明白。”喬風歌把瘋子死前說的話告訴了嚴凱。

“這麽說,馬貴應該就是那個瘦子,他們三個人多年前受人指使殺了一個女孩……現在要滅口的肯定就是那個指使者!”嚴凱分析道。

“應該就是這樣,可惜宋金最後都沒有說出幕後的人是誰,還有那個被他們活埋的女孩……”喬風歌說到這裏,忽然感覺又一陣頭暈目眩,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風歌,先不說了,你堅持住,我帶你出去!”嚴凱摸了摸喬風歌的額頭,感覺她發起了高燒。

“你放……放下我……先上去……”喬風歌眼睛已經閉上,她越來越虛弱,可她意識還在,知道嚴凱如果背上她,很難爬上去。

嚴凱也知道自己一個人爬上去要容易許多,但是讓他拋下喬風歌,他卻做不到。

他一咬牙,倔強地背上喬風歌,然後用外套當繩子,把他們二人的手腕綁在一起。

嚴凱路過宋金的屍體時,拱拱手,說道:“多有得罪。”

說著,他就憋著一口氣,用手掰開屍體的下頜,拔出一顆牙齒留作證據。

喬風歌此時已經完全陷入昏迷,連囈語也不再有。

嚴凱知道自己不能耽擱時間,必須一口氣爬上去,設法送喬風歌去醫院。他抬頭看了看,好在他們是在一個半坡上,並沒有跌落懸崖底,離公路目測不過百米。

“風歌,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嚴凱知道喬風歌不能聽到自己這句話,他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嚴凱費盡千辛萬苦,背著喬風歌從懸崖爬了上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令他想不到的是道路上碰撞的痕跡已經被人清理幹淨,甚至他們車撞倒的護欄也修複如初,如果不是他們活著回來,相信沒有人會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車禍。

凶手如此周密的安排,讓他不寒而栗,對方絕非偶然所為,而是對他們的情況了如指掌,即使知道有兩名警察在車上,也痛下殺手。

但嚴凱如今沒有心思繼續思索案情,他急忙往縣城方向趕去,如今把喬風歌送進醫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好在這時有一輛車經過,嚴凱逼停車輛,急忙請求司機帶他們去醫院。

縣醫院裏,喬風歌被送往手術室。

嚴凱知道這個時候,他必須給隊長趙暮雲打電話,匯報案情了。

趙暮雲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惱火,昨晚她派去監視曼小麗的警員竟然跟丟了。跟梢途中的一個路口,旁邊工地的腳手架忽然倒了下來,擋住了去路。這明顯是有人惡意破壞,但他們沒能找到是誰做的手腳。

一大早,趙暮雲接到嚴凱的電話,通話的內容更是讓她驚出一身冷汗。嚴凱這小子竟然私自跑去了蒼龍縣參與案件調查,這且不說,喬風歌如今還重傷進了醫院。而且,她想不到有人如此喪心病狂,為了滅口,連警察也敢殺。

趙暮雲本想好好訓斥嚴凱一番,不過眼下案情正火燒眉毛,一切都要等塵埃落定後再做計較。她立刻吩咐嚴凱先與於德正會合,兩個人繼續跟進案件調查。因為從各種跡象來看,武口市的案件與蒼龍縣的案件是有關聯的。不過目前為了綁架案,局裏幾乎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尋找綁匪,解救人質,所以她暫時沒有辦法再給蒼龍縣派更多人手。

“隊長,有件事我必須說。”嚴凱思慮良久,終究還是決定向趙隊說出自己的懷疑,“我們的行動對方了如指掌,我懷疑縣局裏有內鬼。”

趙暮雲聽完嚴凱的匯報,對此事也有所懷疑,但沒有證據,一旦貿然行事,恐怕打草驚蛇。

“小嚴,這件事我會向上級匯報,督促蒼龍縣公安局配合你們的工作……”趙暮雲這句套話必須說,不過接下來她說的就是心裏話,“目前情況不明朗,你和於德正做事要低調,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明白。”嚴凱理解趙暮雲的難處,不過接下來的工作,他不打算繼續和蒼龍縣公安局通氣,更別提合作了。

“非常之時,你違反紀律的事情我暫時記著,技術處那邊我去協調,並向上級報告,你現在算是歸隊。”趙暮雲必須先解除嚴凱的後顧之憂,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他熟悉情況,無疑是繼續偵查的最佳人選。

“趙隊,我不把害我們的人渣找出來,我就不姓嚴!”嚴凱憋著一股氣。

“還有,喬風歌手術結束後,立刻向我匯報。”趙暮雲關心喬風歌的安危。

嚴凱也擔心喬風歌,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於德正趕到了醫院。

於德正這幾天回了一趟武口市,為的就是將那具無名屍運回市局,喬風歌三人都怕路上出什麽意外,所以選擇讓於德正押車。

他們兩個人焦急地守候在搶救室門口。

又過了一個小時,搶救室的大門終於“砰”一聲打開,一個護士從裏麵走了出來。

嚴凱和於德正連忙上去詢問情況。

護士告訴他們喬風歌沒有大礙,隻是外傷,如今醫生已經處理好,送去了病房,隻要休養幾天就沒有問題了。

嚴凱他們這才安心,想要去看喬風歌,護士說病人需要休息,勸阻他們不要進病房。

兩個人隻好隔著病房的窗戶,看到了仍舊昏迷中的喬風歌。

喬風歌的身上還插著吊針,身邊有一些醫療儀器,不過看起來呼吸平穩,確實沒有什麽大礙了。

於德正此時已經從嚴凱嘴裏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以他的精明也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在蒼龍縣的行動猶如“裸奔”。

“這蒼龍縣真是‘廟小妖風大’,我們要想繼續往下查,恐怕少不了還會有人出來搗亂。”於德正一向口無遮攔,不過他現在說的話,也正是嚴凱所想。

嚴凱拉著於德正來到醫院的安全通道,在走廊裏,他表情嚴肅地說道:“於哥,我想冒個險。”

於德正看了嚴凱一眼,然後摸了摸下巴。

“小嚴啊,哥要給你提個醒,我們是警察,要依法行政,講紀律,守規矩,可不是電影裏的大英雄,動不動就……”

“我聽其他同事說過,你以前還讓你女朋友幫我們查過案,嫂子差點被炸死。”嚴凱打斷於德正,一本正經地說道。

於德正一愣,也不知道哪個“長舌婦”把這事告訴了嚴凱,他這戲沒法繼續往下演了。

“什麽女友,什麽嫂子,亂七八糟的,是前女友,早分了。”

“喬組長現在還躺在病**,我和她如果不是運氣好,現在就因公殉職了,如果不盡早把幕後的人揪出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害!”嚴凱說著抓住了於德正的肩膀。

“好了,怕你了,說說你的想法。”於德正其實心裏也猜到七八分,不過還是問道。

“引蛇出洞。”嚴凱說。

“誘餌呢?”

“當然就是我們自己,我們不但要繼續查,還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查!”

“你是想逼他們再出手?”

“不錯,隻是這一次我們已經有了準備。”嚴凱握著拳頭說道。

“好吧,怎麽查?”

“當然是從馬貴開始……”嚴凱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牙齒,“還有這顆牙。”

嚴凱和於德正調閱了警方內部資料係統,順利查清了馬貴的身份。

馬貴,男,現年49歲,目前是一家修車廠的老板,修車廠就在蒼龍縣。

嚴凱和於德正馬不停蹄趕往這家修車廠,可是廠裏卻大門緊閉,沒有開門做生意。他們在旁邊的副食店打聽,修車廠已經有差不多大半年沒有開門了,副食店老板說很久沒見過馬貴了。

修車廠是一個兩層樓的建築,一樓做生意,二樓就是馬貴住的地方。馬貴沒有結婚,無兒無女,平日裏除了修車,就是喝點小酒,或者和街坊鄰居打個麻將。

嚴凱和於德正走訪了幾個經常和馬貴一起玩的街坊鄰居,他們都說最後見到馬貴的時間是在五月底左右。

“馬貴這麽長時間沒出現,你沒想過報警嗎?”於德正問道。

“報警?真沒想過,他那麽大一個人,而且一直聽他說想去廣州,說是那邊錢好掙……”一個經常和馬貴打牌的牌友說道。

嚴凱和於德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答複都八九不離十,他們都認為馬貴出遠門了。

這也難怪,蒼龍縣生意不好做,本地車和外來車都不多,修車的更少,馬貴想另謀出路也不稀奇。

“於哥,我看馬貴失蹤的時間和那無名屍的死亡時間吻合,你說那具山裏挖出的屍體會不會就是馬貴?”問話結束後,嚴凱猜測道。

“極有可能,我這就把情況反饋給趙隊。”於德正覺得嚴凱的猜測可能性很大,說著就拿出電話,撥給了隊長趙暮雲。讓市局那邊尋找馬貴在世的親屬,確認身份。

於德正做完匯報,和嚴凱來到一個路邊攤吃中飯,兩個人邊吃邊討論案情。

他們把現有的線索進行了一番梳理,做了一些假設和推測,可他們不但沒有理出頭緒,反而有了更多的難解謎題。

穀大福、宋金和馬貴三人在多年前曾受人指使,殺害了一名女孩。如今背後的人似乎擔心當年的事情敗露,所以殺了宋金滅口,而宋金嘴裏所說的“鬼”應該就是凶手。宋金說馬貴是“鬼”殺的,也就是說宋金看到了“鬼”殺人,所以他才會躲起來,但終究沒有逃過追殺。

可是穀大福呢?穀大福基本可以確認就是武口市的綁匪所殺,難道綁匪就是“鬼”?可如果是這樣,綁匪又為什麽要綁架顧菲菲?顧菲菲一家人跟穀大福他們三個人有關係嗎?

又或者綁匪隻是受人雇用?還有就是綁匪為什麽要找陳武寧?從目前他們掌握的資料來看,陳武寧和穀大福他們沒有任何交集。

一起綁架案,三起命案,還有一樁陳年舊案,它們就像是渾水裏的淤泥,而真相這顆綠豆就隱藏在這團淤泥裏。

喬風歌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女孩,手裏抱著玩具熊,一直在黑暗的迷宮裏奔跑。

有形的怪物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未知的事物。

在黑暗中,小女孩慌不擇路,她能感覺到後麵有什麽東西在追她。雖然她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但能聽到對方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就仿佛是野獸張開了嘴,準備吞下即將到口的獵物。

“爸爸!媽媽!”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呼喊著,但在這黑暗的世界裏,沒有任何人回應她的呼喊。

這個時候,前麵忽然出現了一個光點,那光點越來越大,變成一個光圈,就像是一個洞口。

小女孩拚命往光圈跑,可她不時地碰壁,隻能不斷地轉向,再遇阻,再轉向……

終於,小女孩的手幾乎觸摸到了光。

她以為自己要逃脫之時,背後卻傳來一陣巨大的吸力,那股力量她無法抗衡,宛如激流中的漩渦,把她吸入深淵。

“啊!”喬風歌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眼前沒有小女孩,沒有玩具熊,隻有一片飄動的白色,那是醫院特有的顏色。

她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已經被送到了醫院,想起嚴凱背著她爬懸崖的一幕,她立刻搜尋起了嚴凱的身影。但病房裏空空****,沒有一個人,她眼神裏流露出不安。嚴凱去哪裏了,他怎麽樣了?

喬風歌按下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從外麵跑了進來。

“喬警官,你醒了。”護士一邊說,一邊檢查喬風歌的狀況,“血壓、氧飽和都正常,傷口疼不疼?”

“護士,我想問問我的同事在哪兒,他沒事吧?”喬風歌沒心思顧及自己的情況,急切地問道。

“他隻是一點點擦傷,沒事……哦,對了,他讓我轉告你,他和另外一位同事有點事情要忙,晚點再來看你。”護士說著又給喬風歌換了藥。

“我……我去找他們。”喬風歌想要拔掉身上的針頭,從病**爬起來。

“不行!”護士大聲嗬斥,“你背後的傷口剛縫線,萬一裂開了那可不得了,趕快休息。”

果然,喬風歌稍稍一動,背後的傷口就隱隱作痛。

“最少也要休養兩天,等傷口愈合。”護士看著喬風歌直搖頭,從來沒見過這麽莽撞的病人。她又檢查了喬風歌的傷口,確定沒問題,這才再三叮囑後走出了病房。

喬風歌躺在**,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此時卻格外清醒。她反複回想著宋金臨死前說的話。

他所說的那些話裏,最讓她印象深刻的並不是“瘦子”的身份,而是關於門後那些數字的話。瘋子說那些數字是“鬼”,他的眼神當時流露出的恐懼令人難以忘懷,就好像真的見到鬼。

“7207450……”喬風歌默默念著這幾個數字,腦海裏閃現著木屋裏那扇被風吹動的門,她忽然隱約中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這串數字,是在哪裏呢?

她無法讓自己平靜地躺在這裏,她又想起在車裏被活活燒死的宋金,那輛徑直撞過來的貨車,還有被吊起來的梅紅以及躺在太平間的無名屍……

喬風歌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坐了起來,她忽然想去一個地方。可她看看身上的病號裝,想想也知道,自己的衣服千瘡百孔,又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恐怕早就被扔進了垃圾桶。手機在懸崖摔壞了,錢包也不見了,她穿著這身衣服,醫院大門都出不去。

無奈之下,她不得不放棄了自己去查案的想法,冷靜了一下後,她再次叫來護士,借了手機,給嚴凱打了一個電話。

嚴凱和於德正剛好吃完飯,他們沒想到會接到喬風歌的電話,兩個人立刻表示要回醫院看望喬風歌。

喬風歌卻讓他們不要回醫院,而是再去一次文化館。

“找楊茜茜?可她什麽都不肯說……”嚴凱也覺得楊茜茜隱瞞了什麽,但是她不願意說,如果沒有什麽證據,怕也撬不開她的嘴。

“不是去問話。”喬風歌打斷了嚴凱,跟著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宋金門後的那些數字,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7207450。”這幾個數字正是嚴凱無意中發現,更憑借對數字過目不忘的能力記下來的,“難道你在那裏看到過這些數字?”

“文化館的地下停車場,我記得我在那裏似乎看到過類似的數字,所以需要你們去確認一下。”喬風歌說道。

嚴凱回憶那天他們去找楊茜茜,確實是把車停在文化館的車庫裏,不過他並沒看到過這一串數字。

“好,我和於哥馬上過去。”嚴凱掛了電話,知道喬風歌已經完全沒有事,他心情大好。

嚴凱又給隊長趙暮雲打了電話,匯報了喬風歌已經平安無事的消息。

於德正這個時候才知道,那天他們第一次遇見宋金,嚴凱在門後發現了一行奇怪的數字,而有可能因為這串數字,才讓凶手燒了房子。

“會不會有些牽強?”於德正有些懷疑,畢竟一個半瘋癲的人隨手在門後刻的數字,能有什麽意義呢?

嚴凱搖搖頭,他知道自己和喬風歌的推斷並沒有太多證據,有一大半是直覺。

“如果我們找到與這串數字相對應的東西,就能證實這個推測。”

“也沒其他線索了,去看看吧。”

嚴凱和於德正來到文化館的地下停車場,他們恨不得拿著放大鏡搜索停車場裏每一個角落,數字倒是發現不少,但和“7207450”並無關聯。這些數字大多是停車位的號碼,而且停車位號碼隻有兩位數,其中一位還是英文字母。

“喬組長會不會搞錯了?”於德正直抓頭,他們已經在這個小小停車場裏晃了一個多鍾頭。

嚴凱環顧四周,他們確實已經地毯式搜索了,完全沒有找到任何與那串數字有關聯的東西。喬風歌說得也並不清楚,莫非是她記錯了?

嚴凱腦子裏感覺靈光一閃,他急忙來到停車場的監控室。

保安知道他們是警察,所以也不敢阻攔,並配合他們調閱監控。

嚴凱調出前天他和喬風歌來到地下車庫時的監控錄像,逐幀逐幀在畫麵中尋找蛛絲馬跡。

於德正在一旁也幫忙盯著,他這時已經明白嚴凱為什麽要來這裏,因為喬風歌當時看到的東西,或許隻有那個節點才存在於停車場,極有可能和某輛車有關係。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很快在畫麵中找到了與“7207450”這串數字有關的東西,就是一輛車。

這是一輛黃色的小型挖掘車,停在停車場最裏麵,占了大概一個半車位,這組數字並不是車牌號,而是在車尾部用油漆刷上的一行數字。

嚴凱立刻在視頻中查找挖掘車的駕駛員,大概在他和喬風歌離開車庫後的一個小時,一個戴著安全帽的人開走了挖掘車。

嚴凱向保安詢問關於挖掘車的事情,保安說是前天旁邊道路施工,所以這輛挖掘車臨時停在了地下車庫,其他事保安就一無所知了。

這一點嚴凱倒是記得,他們當時開車經過外邊的時候,確實有一段路在維修。

現在既然找到了挖掘車和司機,那麽追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或許就會有所發現。

“小嚴,你和咱們喬組長,那可真是最佳拍檔啊!”於德正沒想到真能找到線索,雖然他語氣裏帶著調侃,可喬風歌和嚴凱能夠從這些看似無關的雜亂信息中找到關鍵信息,並做出合理推斷,繼而進行查證,這種直覺、能力,乃至兩人間的默契配合,實在讓人驚歎。

嚴凱聞言臉上微微一紅,腦海裏不由自主想起喬風歌爽朗的笑容。

“好小子,真有你的。”於德正擠眉弄眼,摟住嚴凱的肩膀。

“於……於哥,我看要找這車和人不難,我們事不宜遲。”嚴凱連忙扯開話題。

於德正也知道事關重大,不再說笑,兩個人立刻開始搜索有關挖掘車和司機的信息。

蒼龍縣就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一輛挖掘車和一個沒有蒙麵的司機並不難找,嚴凱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這輛車和視頻裏司機的信息。

挖掘車屬於一家叫茂勝的建築公司,司機也是公司的職員,名字叫陳鴻。

嚴凱和於德正馬不停蹄,來到茂勝,果然在院子裏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編號“7207450”的挖掘車。

他們倆圍著車子轉了好幾圈,也沒看出車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時候公司裏的保安看見他們“鬼鬼祟祟”的樣子,上前來盤查,嚴凱他們這才亮明身份。

嚴凱他們對保安一番詢問後,進一步確認挖掘車屬於茂勝公司,而陳鴻正是公司工程車的駕駛員。

“公司經理在嗎?”於德正問道。

“在,在,胡經理在九樓。”保安指著公司大樓說道。

嚴凱和於德正找到公司的負責人胡經理,向他了解車輛和駕駛員的情況。一番交談後,嚴凱他們得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首先駕駛挖掘車的駕駛員並不固定,陳鴻隻是在那天值班,由他駕駛挖掘車進行現場作業。另外,茂勝公司的工程車除了自己用以外,也對外出租,簡而言之,這輛車的使用者眾多。

陳鴻二十九歲,已婚,本地人,有兩個孩子,與穀大福他們完全扯不上關係,至少目前看來,他沒有作案的動機。

可宋金記下了這輛車上的號碼,那麽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麽,這才讓他把編號刻在門後。

蒼龍縣的謀殺案發生在六月份,那麽嚴凱他們至少需要弄清楚五月到七月之間,究竟有哪些人用過這輛車,並從中找到線索,解釋宋金何以要記錄這輛車的原因。

“胡經理,我看你們這裏工程車的編號有些亂,這輛挖掘車的編號為什麽是7207450?”嚴凱好奇地問道。

“哦,這是車架號的後七位數,主要是方便我們管理。”胡經理解釋道。

“原來如此。”嚴凱點點頭,“我們想查閱一下這輛挖掘車的使用記錄,麻煩了。”

胡經理從辦公櫃裏拿出厚厚幾本記錄冊。

“我們這裏用車情況都是按照日期記錄的,沒有單獨記錄一輛車,你們可以在這裏翻查一下。”

嚴凱和於德正拿過這一摞記錄冊,兩個人分工合作,開始整理挖掘車的使用記錄,為了不遺落任何信息,他們整理了挖掘車從四月份至今的所有使用記錄。

這一查,還真讓他們有了驚人發現。

在六月十五日的車輛使用記錄裏,編號“7207450”的挖掘車在下午三點被租借出去,而租借人名字一欄寫著穀大福,除此之外,還有他的身份證號碼。

嚴凱立刻拿起記錄冊給於德正看,兩個人無不大吃一驚。

“胡經理,這個穀大福你認識嗎?我看到六月十五日的記錄裏,穀大福租用了挖掘車,並在第二天歸還。”嚴凱急忙問道。

胡經理看了看記錄冊,說道:“租車人太多,這個真沒什麽印象,不過這裏經辦人簽名寫的是‘劉毅’,我叫老劉來問問。”

胡經理說完,打電話叫來了當天的經辦人劉毅。

劉毅是老員工,四十來歲了,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沉穩。他被問到六月十五日穀大福租借挖掘車的事情,立刻就想了起來。

“這個人我記得!”

嚴凱喜形於色,說道:“同誌,請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劉毅點點頭,回憶了一下,說道:“我記得那天下著雨,他們是兩個人一起來的,這個穀大福有點胖,另外一個人瘦一些,戴著帽子和墨鏡。一般我們租車都是和司機一起,因為工程車不是誰都能開的,可這兩個人堅持隻租車,不要人。我怕出事,不答應,可那個瘦子說他會開。我半信半疑,他說不信開給我看,我就讓他在場地上試了試,沒想到他真會開,我這才把車租給他們了。”

“還有一個人?”嚴凱聞言一驚,“那個人長什麽樣,有印象嗎?”

劉毅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沒什麽印象了,那人戴著帽子和墨鏡,看不清麵貌。”

“胖一點的是這個樣子嗎?”嚴凱說著從手機裏調出穀大福的相片。

“對,就是他!”劉毅看到相片後,認出穀大福。

“你知道他們把車開去哪裏嗎?”

“這個就不清楚了,聽說是拆舊房用。”劉毅摸摸頭,大部分個人租借挖掘車都是這些用處,這種車在路上開不快,走不遠,價值也不高,所以公司不擔心有人會把車偷走。

嚴凱和於德正又問了一會兒,但沒有再找到更多信息,不過即使如此,這次調查也收獲巨大,因為那個陪著穀大福來租車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凶手。他們如今確定了穀大福他們租車的日期、車型和租車點,隻要找到當時的道路監控錄像,就能知道穀大福開著挖掘車去了哪裏。

“小嚴,要查道路監控恐怕還是要去找縣局,如果那邊真有內鬼,怕是……”於德正欲言又止,他知道嚴凱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這次我們就偏偏要去找他們!”嚴凱握拳說道。

於德正隻感覺頭皮發麻,這嚴凱看來是要動真格的,但他心裏還有些猶豫,忍不住說道:“關於內鬼的事情,還有許多疑點,如今都是猜測,你千萬不要太激動,如果弄錯了,那可難下台。”

“前麵的事情不說,就說這宋金的下落,除了我和喬組長知道,就是縣局裏的人了,因為村民老曾為這事報過警,蒼龍縣還有誰這麽大能耐,知道我們找到了宋金,還在半路截殺?”嚴凱之所以懷疑縣局裏有內鬼,並非沒有理由。

“我明白,不過麵子上的功夫我來做。”於德正就怕嚴凱一衝動,說話太嗆,為了查內鬼,把同僚全得罪了。

嚴凱點點頭,他也知道於德正說的有道理,現在沒有真憑實據,有些話不能說得太過火。

“希望是我們想多了吧。”嚴凱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