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成坐立不安,離綁匪交代的時間越近,他就越緊張,不時地看表,又來來回回到窗口張望。

喬風歌和於德正閉目養神,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一定不會那麽簡單。

“喬組長,我們這次出來還是大意了,忘了申領配槍。”於德正摸了摸腰間,空****,他擔心光靠搏鬥,很難製伏嫌犯。

“還有嚴凱呢,我相信他會來增援的。”喬風歌也沒想到來蒼龍縣會遇到這麽棘手的事情,命案一件接著一件,危險步步緊逼,敵人又躲在暗處。這些日子好幾次遇險,如果不是運氣好,她和嚴凱在上次的車禍裏怕是已經壯烈犧牲了。

“我怕縣局的人不會輕易放他走……”於德正說話的聲音很小,畢竟這種事不方便讓外人知道,也很難解釋清楚。

喬風歌微微一笑,自信地說道:“關鍵時候,他還是挺靠譜的。”

於德正也笑了,他相信喬風歌的話,也相信嚴凱。坦率地講,刑偵大隊裏沒有那種一個人就可以包攬所有事情的神探,大家互相協作、支撐、鼓勵,麵對任何難題也都能迎刃而解,正所謂“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徐萬東坐在一個山洞裏,這裏可以俯視整個皓天礦廠。

洞裏擺放著便攜的桌椅,桌子上有一套監視器屏幕,透過它,他可以看到礦廠內各個角落的情況。

他早已遣散了手下,此時洞內隻有他一個人,他盯著監視器有些出神。

徐萬東今年四十二歲,至今還是單身,他倒不是不喜歡女人,隻是他得不到自己喜歡的女人,所以幹脆就不結婚了。

認識徐萬東的人不多,但隻要認識他的,大多數都怕他。

他有一雙鐵拳頭,在學校的時候就有個綽號——“鐵拳”,打架從來沒輸過,但凡挨了他拳頭的人都進了醫院。高一的時候,十六歲的他因為打架致人重傷,最後他被送進了少年管教所。

在管教所待了三年,他出來後隔年就去了武口市。

徐萬東雖然讀書不多,但是做事敢拚、手段狠辣,又懂得做人,且處事低調,沒過幾年他就站穩了腳跟。再後來,他攀上高枝,有了後台,幹起了“白手套”的活兒。

這些年,他什麽都見過、吃過、看過、玩過……但還是沒法忘記那張質樸的笑臉,那個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他常常後悔那時候推開了她的手,拒絕了那份好意,男孩的自尊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那天是在楊家河邊吧?他記得那條河,是他每天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雖然他每天最厭煩的就是回家。

那場架是他這輩子打得最窩囊的一次,他被五個混混在河邊埋伏了,自己落了單,對方手裏各個拿著鋼管。雖然他抵死反抗,但還是寡不敵眾,被打倒在地。

如果這個時候不是她出現,大喊大叫,嚇跑了對方,自己那次恐怕要落下殘疾。最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然敢來扶他,扶他這個在學校裏聲名狼藉的惡霸。

“你沒事吧,來,我送你去醫院。”他隻記得她的聲音甜美柔和,就像是黑暗中的光。

隻是那時候的他,用力關上了窗,擋住了那束光。

他推開了她伸過來的手,還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啐了一口血,說道:“多事!”

想到這裏,徐萬東摸了一把臉,身體向椅子後靠了靠,長籲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男子走進了山洞。

“陳老師,您過來了。”徐萬東站起來,語氣中透著尊敬。

被稱作陳老師的人沒有說話,神情有些呆滯,步伐緩慢,走到徐萬東跟前才停下腳步。

徐萬東這時看清了陳老師,隻見他衣服上沾著大片的血跡。

“老師,您這是受傷了?”

“沒有……不是我的血,先不說這些,人抓到沒有?”陳老師急迫地問道。

“放心,劉誌峰和劉菲都被我逮住了。”徐萬東笑道。

“好。”陳老師握緊了拳頭。

“那這兒就交給你了。”徐萬東說完打算離開。

“小徐……”陳老師忽然叫住往洞外走的徐萬東。

“陳老師,還有什麽吩咐?”徐萬東臉上已經看不到凶神惡煞的表情,隻有淡淡的笑容。

“謝謝你。”陳老師語氣平淡地說道。

“老師,想給她討個公道的人可不止你一個。”徐萬東揮揮手,這份謝謝他是絕不會收下的。

顧天成七點的時候就站在了皓天礦廠最顯眼的位置,生怕綁匪看不到他。而從七點五十開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手腕上的表,看著指針一點點移動。

八點整,最後一秒的秒針猶如靜止了一般,顧天成的心也跟著停止了跳動,就連呼嘯的風聲也仿佛凝固了。

喬風歌和於德正依舊待在那間不起眼的小平房內,透過窗戶的縫隙,關注著顧天成,以及礦廠四周的情況。

“嘎吱”“嘎吱”“嘎吱”……

靠近公路那邊的樹林傳來了腳步聲,那聲音沉重有力,卻也透著謹慎小心,速度不疾不徐。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著猶如黑洞一般的密林。

一個身影從樹林裏走了出來,斑駁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浮現出他的麵龐,所有人看見後不由都為之一驚。

來人竟然是楊茜茜的父親楊正康。

楊正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廢棄機器上的顧天成,不由一愣,他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顧天成也看著楊正康,他也不認識對方,不過看對方年紀少說也有六十歲了,跟腦海裏綁匪的形象大相徑庭。

“我女兒呢?”顧天成和楊正康幾乎異口同聲地問對方。

喬風歌和於德正不免有些奇怪,看來警方還沒有通知死者家屬,又或者楊正康還沒接到通知,所以他還不知道自己女兒已經死了。

那邊顧天成和楊正康也都是一愣,互相看著對方,一臉疑惑。

“是你綁架了我的女兒嗎?”顧天成從機器上跳下來,瞪著楊正康問道。

楊正康冷靜下來,感覺事情可能有誤會,遲疑片刻後,說道:“這裏麵恐怕有什麽誤會,我也是因為女兒被人綁架了才來這裏。”

顧天成不由詫異,他知道房子裏還有喬風歌他們,四周除了這個老頭再沒看到其他人,難道這又是綁匪玩的花樣,他想到這裏渾身氣得發抖。

“你個王八蛋,到底想怎麽樣,把我女兒放了!”顧天成仰頭大喊,他也不知道綁匪聽不聽得到,但此時他的憤怒已經難以壓抑。

楊正康環顧四周,感覺有些不對勁,他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發現沒有信號。稍一遲疑後,他決定先離開這裏,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楊正康轉身就走,也不理會發瘋的顧天成。

顧天成上前攔住楊正康,他雖然覺得這人不是綁匪,但既然來了,就先問個明白:“等等,誰讓你來這裏的?”

楊正康被人攔住,不免有些生氣,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昨晚我在池塘釣魚,有人丟東西砸了我一下,我回頭一看,是個紙團,裏麵包著一個我女兒的玉手鐲,紙上還寫著讓我來皓天礦廠,不然就殺了我女兒,所以我就來了。”

“你女兒叫什麽?”

“你問太多了。”楊正康有些不耐煩,他推開顧天成。

顧天成不問清楚豈能讓對方就這麽離開,兩人不由糾纏起來。

“組長,我們要出去嗎?”於德正見情況有些出乎預料,問道。

“不急,再看一會兒。”喬風歌平靜地說道。

楊正康見顧天成無理取鬧,隻能大聲說道:“她叫楊茜茜!”

“楊茜茜?”顧天成低著頭,這個名字有點熟,他想起好像是聽喬警官他們提到過。那個被殺的女人,不就是叫楊茜茜嗎?想到這裏,他悄悄瞟了一眼平房,可喬風歌和於德正還沒出來,看起來他們也不認為這個人是綁匪,否則早衝出來抓人了。

楊正康見顧天成的表情有些奇怪,倒像是真認識楊茜茜一樣:“你認識她?”

顧天成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些猶豫該不該說。

這樣一來,楊正康急了,他反過來抓住顧天成的衣領,著急地說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她……”顧天成也是父親,眼前這個老人也是父親,他能理解對方擔憂女兒的情緒,猶豫片刻後,他還是說了實情,“她被人殺死了……”

對於楊正康而言,整個礦廠仿佛瞬間被凝結,空氣裏彌漫著大火,吞噬著他的身體。

“胡說八道!”楊正康愣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裏擠出這幾個字。

“你去公安局問問,警察應該會告訴你的……”顧天成沒有興致與他爭吵了,一時間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明白綁匪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又不認識眼前這個人,甚至不認識他女兒,為什麽要把他們兩個同時叫來。

楊正康現在卻不走了,他此時已沒有剛才儒雅的風度,直接上前抓住了顧天成的手臂。

“你現在就告訴我!”楊正康紅著眼,“是不是你殺了我女兒,是不是?是你把我引來的,是不是?”

顧天成也火了,一邊用力想掙開楊正康,一邊喊道:“如果是我殺的,警察早就把我抓了,我隻是看到了,看到你女兒被人殺了。”

“你看到了?”楊正康鬆開了手,整個人瞬間沒了力氣。

顧天成沒有說話,他現在心裏也是七上八下,沒有主意。

“凶手是誰?”

“不認識。”

“長什麽樣子?”

顧天成想去平房裏找喬警官他們,被問得煩了,直接一口氣說道:“五十歲左右一男的,跟你女兒在樹林裏親熱,我剛好路過看到了,你女兒拿刀想殺那男的,可被那男的先捅了一刀。”

這些情節顧天成早就向喬風歌他們交代過了,如今再說一遍,也還是覺得這事太不可思議。他本以為老頭不會相信他的話,但是對方的反應卻大大出乎意料。

楊正康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要說剛才他還懷疑,但現在聽了顧天成的話,顯然已經信了。

“是他,真的是他!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你知道凶手是誰?他是誰?”顧天成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陳武寧,一定是陳武寧!”楊正康說著站了起來,也仰天大喊道,“陳武寧,不管你是人是鬼,你給我出來,有事你找我,當年要殺你的是我!”

喬風歌和於德正聽到楊正康的話,心裏一驚,原來楊正康參與了當年謀殺陳武寧的事情。可是看起來他也並不清楚陳武寧究竟是死還是活,否則不會說出這樣的瘋話。

“組長,抓人吧?”於德正迫不及待。

喬風歌點點頭,絕不能放走楊正康,或者再讓他被殺,必須確保他的安全,讓他說出當年的實情。

喬風歌他們正準備走出屋子,這時忽然從礦山那邊走出一個人,他們不由又蹲下來,打算再看看情況。

那人穿著打扮與顧天成所說的殺人犯完全一致,甚至衣服上還血跡斑斑,這人竟然大大咧咧出現在礦廠之中。

“這出戲,觀眾、演員都到齊了,是時候開場了。”那人的語氣沉穩、冷酷、透著一股無可置疑的力量,讓所有在場的人不由得心驚肉跳。

顧天成看到來人正是昨晚一刀將楊茜茜殺害的殺人凶手,臉色頓時一片蒼白,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出來。

“陳武寧,還我女兒命來!”楊正康大吼一聲,不顧一切衝向陳武寧。

陳武寧身手敏捷,力道驚人,一個照麵就把楊正康摔倒在地上。

楊正康畢竟年紀大了,跌一跤骨頭都散架了,站也站不起來。

喬風歌和於德正知道再不能旁觀,立刻衝出平房,從左右兩個方向包抄陳武寧,避免他逃走。

陳武寧卻一動也不動,手裏高舉起一個數字遙控器。

“都給我站住,這裏已經布滿了炸藥,誰敢輕舉妄動,我就立刻引爆炸彈!”

喬風歌和於德正聞言不敢冒險,停住腳步,但目光卻盯著陳武寧。

“陳武寧,你不要再鋌而走險,立刻向警方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喬風歌高聲喊道。

陳武寧大笑,那笑聲淒涼而又不屑。

“笑什麽,不要以為手上有個遙控器就嚇得到我們,我不信你敢把自己炸死!”於德正試探著說道。

陳武寧按下一個按鈕,隻聽“轟”一聲,喬風歌和於德正剛才藏身的平房瞬間被炸成了廢墟。

煙霧彌漫,喬風歌和於德正兩人在這大冷天裏頓時汗流浹背,陳武寧要殺他們,簡直輕而易舉。

“我女兒在哪裏?”顧天成上前幾步,他雖然不認識陳武寧,但看樣子,確認十有八九他就是綁匪。

“你放心,我說話算數,你女兒、老婆和老丈人,都在那棟三層辦公樓裏。”陳武寧說著指了指礦廠東邊的一棟辦公樓。

顧天成看了看陳武寧,又看看喬風歌,說道:“喬警官,我去看看。”

喬風歌點點頭。

顧天成見陳武寧和喬風歌都沒攔著他,也顧不得這裏麵有什麽陰謀,隻想早一些見到女兒,立刻朝著辦公樓飛奔而去。

“陳武寧,你把這些人全部引到這裏來,究竟想做什麽?”喬風歌也不吃驚劉誌峰和曼小麗,現在應該叫她劉菲了,也到了礦廠,見顧天成走了後,這才開口問道。

“請你們看一出戲。”陳武寧麵無表情地說道。

“曼小麗的事情,警方已經掌握了線索,你要相信法律,我們一定會把所有違法者抓捕歸案,讓當年的事情水落石出。”喬風歌說得真誠,同時這也是試著穩定陳武寧的情緒。

“我相信你。”陳武寧說的話令人有些意外,“隻是晚了二十二年,遲到的正義就是非正義,毫無意義,對我而言,法律之外還有天理,因果報應,天理昭彰。”

喬風歌心中一寒,知道陳武寧已經下了決心要複仇,恐怕三言兩語根本無法勸說他。

顧天成一路飛奔到辦公樓裏,一邊往裏衝,一邊大聲喊著顧菲菲的名字。

“爸爸,爸爸,我在這裏,爸爸……”顧菲菲聽到顧天成的喊聲,哭叫了起來。

顧天成一聽到女兒的聲音,渾身上下汗毛都豎了起來,心中的激動無以言表,眼圈瞬間就紅了。

“菲菲,爸爸在這裏,在這裏!”顧天成循著女孩的哭喊,來到了三樓,一腳踢開大門。

顧菲菲淚眼婆娑,她被固定在一張鐵椅子上,身上和椅子上纏著顏色各異的電線和不知名的電子裝置。

顧天成雖然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但猜也能猜到這是炸藥。

“菲菲,別怕,爸爸這就來救你。”顧天成圍著女兒轉,但卻束手無策。

“這些是炸藥,爸爸,你別亂動。”顧菲菲嚇得尖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冷天裏,顧天成的額頭汗如雨下。

“爸爸,那邊,媽媽在那邊……”顧菲菲搖晃著頭向顧天成示意。

顧天成進來後眼裏隻有女兒,這才注意到在房間角落裏還躺著兩個人,一個是老婆曼小麗,一個是他不認識的老人。

他現在一個人麵對炸彈也沒有了主意,多個人多份力量,雖然他不知道曼小麗和這個老人怎麽會在這裏,但把他們叫醒一起想主意總錯不了。

顧天成先跑到曼小麗身邊,用力拍打她的臉,可她半點反應都沒有。他摸了摸曼小麗的鼻子,還有呼吸,隻是昏迷而已。另外一個老人也是一樣,昏睡不醒。

老人手裏還握著一個遙控器,看起來和陳武寧那個遙控器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這個老人和陳武寧是一夥的?”顧天成心裏猜想。

“爸爸,你怎麽找到我的?媽媽怎麽會暈倒在這裏?”顧菲菲記得自己在那個封閉的小房間裏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綁在這裏,身上掛著好像炸彈一樣的東西,而且媽媽就昏睡在自己身邊。

“先不說這些,爸爸先想辦法把你身上的東西弄下來。”顧天成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他看到顧菲菲身上的裝置有一個計時器,正在倒數,而剩餘時間隻有不到半個小時。

顧天成覺得先要把曼小麗他們叫醒,才知道發生了什麽,既然拍打沒有效果,他撿起一塊鋒利的石頭。

顧天成再次跑到曼小麗身邊,脫下她的鞋,用尖石紮她腳下的穴位,刺激她蘇醒。

沒想到這一招還真有效果,一直昏迷的曼小麗發出“啊”的一聲,醒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顧天成,跟著就看到了丈夫後麵的女兒,整個人就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菲菲!”曼小麗顧不得自己一隻腳光著,還流著血,一瘸一拐地往女兒顧菲菲那邊跑。

“媽!”顧菲菲也哭喊著叫道。

顧天成卻一把拉住曼小麗,說道:“別動,女兒身上綁著炸彈!”

曼小麗這才看到顧菲菲身上捆綁的東西,看起來確實是炸彈無疑。

“快……快想辦法解開它啊!”曼小麗對顧天成急忙說道。

“我不敢亂動,你們怎麽會在這裏?他是誰?”顧天成指著地上的老人問道。

曼小麗這才回頭看到劉誌峰,她知道父親辦法多,或許能解開女兒身上的炸藥。

“別問那麽多,先把他弄醒。”曼小麗對顧天成說道。

顧天成不敢耽擱,立刻如法炮製,弄醒了劉誌峰。

劉誌峰也醒過來,他看著眼前的這幾個人,又看看手中的遙控器,一時間有些恍惚。

“劉叔,菲菲身上綁著炸藥,這可怎麽辦?”曼小麗拉住劉誌峰,哭喊道。

“不要慌。”劉誌峰在曼小麗的攙扶下站起來,走到顧菲菲跟前。

劉誌峰以前開礦廠的時候沒少接觸炸藥,所以他一眼就認出顧菲菲身上的這種炸藥是C4,威力巨大,而且通過遙控裝置啟動,如果不知道配線,拆錯炸藥,立刻就會引爆。

“這是C4炸藥,如果被引爆,這棟房子裏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劉誌峰說道。

“那可怎麽辦,還有二十幾分鍾了……”顧天成指著顧菲菲身上的炸藥說道。

“爸媽,你們先走。”顧菲菲忍住眼淚,咬著牙,雖然害怕到渾身發抖,卻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菲菲,媽媽絕對不會離開你。”曼小麗這時倒是哭了起來,她沒想到女兒如此孝順,為了父母的安全,寧願自己獨自一人留下。

“我去找他!”顧天成一跺腳,轉身想回去找陳武寧。

劉誌峰喊住他,問道:“他是誰?”

“陳武寧!”顧天成脫口說道。

劉誌峰和曼小麗臉色一變,看來楊茜茜終究還是失敗了,隻是不知道她還活著沒有。

“這……這裏麵有問題!”劉誌峰眉頭緊鎖。

“什麽問題?”顧天成急問道。

劉誌峰卻不理他,而是看著曼小麗說道:“弄暈我們的是徐萬東,如今怎麽是陳武寧把菲菲放在這裏,難道他們……”

曼小麗聽到這裏,不由臉色蒼白,他們都想到很可能是徐萬東和陳武寧達成了某種協議,犧牲他們來換取“和平”,保證那個人的平安,這麽一來他們就麻煩大了。

“我和曼小麗去找陳武寧,你在這裏陪菲菲。”劉誌峰稍稍沉思後說道。

顧天成一愣,曼小麗則直搖頭。

“我不能留下菲菲一個人在這裏。”

“我們兩個去還有可能讓陳武寧放過菲菲,你留在這裏隻能陪著一起死。”劉誌峰話說得難聽,但卻是事實,陳武寧要對付的人就是他們,顧天成和菲菲不過是受到牽連,所以顧天成去找陳武寧毫無意義。

“媽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顧菲菲一臉茫然,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

“菲菲,你放心,媽媽一定會救你。”曼小麗淚流滿麵,伸出手,小心翼翼摸著女兒的臉,幫她把額頭的頭發理順。

顧天成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糾葛,但“解鈴還須係鈴人”,他們去找陳武寧確實更合適。

“我留下來陪女兒,你們快去快回!”顧天成催促道。

劉誌峰點點頭,走之前又對顧天成說道:“如果時間快到了,我們還沒回來,你就要賭賭運氣,紅黃藍三根線選一根扯斷,選對了炸藥就會失效,選錯了就……”

顧天成看著炸藥上的三根線,眼睛直愣愣的,手抖個不停。

喬風歌、於德正一左一右守住陳武寧,與他對峙。

“陳武寧,有種你就殺了我!”楊正康躺在地上哀號,他恨不得把陳武寧千刀萬剮,但卻有心無力。

“你別急,這出戲的主角還沒到。”陳武寧冷漠地說道。

喬風歌他們還在疑惑有誰在這裏的時候,一抬眼看到那棟三層樓的房子裏跑出來兩個人,正是曼小麗和劉誌峰。

躺在地上的楊正康看到曼小麗和劉誌峰,眼角抽搐,下意識地用手摸著胸口,忍不住大口喘氣。

劉誌峰拄著拐杖,曼小麗攙扶著他,快步走到陳武寧身前。

“顧天成呢?”喬風歌問道。

曼小麗和劉誌峰並不認識喬風歌,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搭理她。

“我們是武口市刑偵三大隊的喬風歌和於德正。”於德正拿出證件,向曼小麗和劉誌峰表明身份。

曼小麗和劉誌峰神情俱是一變,他們沒有想到還有警察在這裏。

“警官,看見你們太好了,我女兒身上被綁著炸藥,就在那棟房子裏。”曼小麗現在隻想著救女兒,發現有警察,立刻求助道。

“陳武寧,就算你要複仇,顧菲菲是無辜的,你先解除她的炸藥。”喬風歌此時已經猜到了陳武寧的打算,如今控製權在他那邊,隻能先設法救出無辜的人。

“那隻能怪她投錯了胎!”陳武寧神情冷酷。

“陳老師,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放過菲菲。”曼小麗顧不得那麽多,跑到陳武寧跟前跪了下來。

陳武寧聽到“老師”兩個字,冷漠的麵孔上終於有了情緒上的變化。

“菲菲,你給你女兒取名字叫菲菲,說明你還沒忘了自己是誰。你告訴他們,你叫什麽,你究竟是誰?”

曼小麗麵紅耳赤,但她想起女兒剛才看著自己的眼神,她徹底崩潰了。

“我是劉菲,劉菲!我對不起曼小麗,但我當年真的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意外,都是意外啊……”劉菲癱倒在地,二十二年,她終於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本是一個炎熱的夏日,但空氣裏還是彌漫著歡快。

學校裏四處可見歡歌笑語,畢業生們手捧錄取通知書,臉上洋溢著笑容。

劉菲躲在無人的角落裏發呆,她高考失利,隻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如今被父親劉誌峰強迫來學校辦理複讀手續。一想到又要度過一個恐怖的高三,她隻感覺自己渾身發冷。

就在這個時候,曼小麗從她身邊走過,她一眼就看到了曼小麗臉上的笑容和她手裏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曼小麗的笑容裏包含著美好、自信、得意、未來……那些劉菲如今統統沒有的東西,妒忌瞬間變成嫉恨,仿佛奪走她大好前程的人就是曼小麗。

“憑什麽!”劉菲的腦海裏閃現出這三個字,曼小麗永遠穿著那身破舊的衣服,鞋子上還有破洞,她沒有化妝品,沒有首飾,甚至沒有父母。就是這樣的窮鬼醜小鴨,但老師和同學,都對她那麽好,那麽喜歡她,愛她。

這不公平!

我的爸爸是大老板,縣裏那些官老爺看到我爸爸也要點頭哈腰。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想方設法討我歡心,我想要什麽就能買什麽。我穿著最時尚的衣服,戴著最昂貴的首飾,每個假期都能出去旅遊……我明明才是這個地方最耀眼的女孩,可是因為她,因為這個又窮又醜的女孩,我卻成了一個笑話。

劉菲因為嫉妒,腦子裏就好像衝進去一匹失控的野馬,撞得她失去了理智。

“小荔枝,恭喜你,考上了夏北大學。”劉菲擠出笑容,追上曼小麗。小荔枝是她給曼小麗取的外號,小麗小麗,不就是“小荔枝”嗎?

“謝謝。”曼小麗有些羞澀地低頭微笑。

“你去哪裏?”劉菲一邊問,一邊環顧四周。

“回家。”曼小麗把手裏的通知書放進軍綠色的單肩包,拉住劉菲的手,“你去哪所學校,不知道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再見?”

這本來是曼小麗一句關心問候的話,可在劉菲看來,這是刺向她胸口的匕首。

“唉,我考得一般般,看我老爸怎麽安排吧。”劉菲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把話題搪塞開,“我也往那邊走,陪你一起回家吧。”

“好啊。”曼小麗欣然同意,她與劉菲平日裏關係不錯,劉菲總會給她看些稀奇東西,每次出去旅遊還會給她寄明信片。她也會給劉菲講數學題,在學習上提供一些幫助。

兩個人從學校走出來,沿著縣裏的小河走,一路邊走邊聊,宛如閨密,親切溫暖。

“我昨天聽人說,大興林場的花全開了,現在那裏一片花海,我們順路去看看吧?”劉菲拉住曼小麗的手說道。

“下次吧,我弟還等著我回去吃飯……”曼小麗搖了搖頭。

“吃飯而已,晚點也沒事吧。求求你了,小荔枝,就一會兒,看看我們就走。”劉菲不由分說,拉著曼小麗的手,就往大興林場的方向走去。

曼小麗拗不過劉菲,隻能跟著去了。

兩個人走進林場深處,果然有一片片盛開的花。

曼小麗陶醉於眼前的美景,渾然不覺危險已經慢慢向她靠近。

劉菲撿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樹枝,冷不防從曼小麗背後偷襲,用樹枝打在她的後背上。

曼小麗猝不及防,背後一痛,被打倒在地。

“劉菲,你幹嗎打……”曼小麗又驚又怒,但她話還沒說完,樹枝就像雨點一樣,劈頭蓋臉打過來。

“我讓你顯擺,我讓你顯擺,賤貨……”劉菲一邊打,一邊罵,就像瘋子一樣把自己的不滿和嫉妒發泄到曼小麗身上。

“別打了,別打了……”曼小麗哭喊著往後退,慌忙站了起來,推開樹枝,轉身就跑

曼小麗的反擊讓劉菲更加生氣,她扔下樹枝,幾乎用全身力氣對著曼小麗的後背就是一腳。

曼小麗頓時失去重心,朝前摔倒,隻聽“砰”的一聲,曼小麗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少裝了,給我起來。”劉菲上前又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曼小麗。

可曼小麗一動不動,劉菲有點害怕了,她趕緊蹲下來,把曼小麗翻過來。

曼小麗此刻滿臉是血,一動也不動。

劉菲這時候才看到草地上有一塊凸起的石頭,曼小麗的頭正好磕在了石頭上。她本就是為了出口氣,羞辱一下曼小麗,發泄自己高考失利的情緒,沒想到會弄出這麽大的事來。

“曼小麗,曼小麗,起來,別……別裝死……”劉菲推了推曼小麗,但曼小麗仍然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劉菲慌了神,抱起曼小麗,感覺她身體冰冷,似乎鼻子也沒氣了。她急忙拿出手機,想要叫救護車,可按下“12”兩個數字後,卻猶豫了。她看看地上的曼小麗,又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地上的木棍,最終還是把電話打給了父親。

“正如曼……孩子說的,這是一場意外,她那個時候年紀還小,一時衝動,犯了錯誤,我為了保護她,才掩蓋了真相。”劉誌峰見女兒已經說出了當年的真相,知道再想隱瞞已經不可能,隻能盡量博取同情。

喬風歌和於德正在一旁聽完劉菲的講述,內心無比震驚,原來劉菲因為嫉妒曼小麗,錯手殺死了對方。

“六十萬,一條人命。”陳武寧把目光投向劉誌峰,宛如利劍。

劉誌峰冷眼看著,卻一言不發。

劉菲看著陳武寧,哀求道:“都是我的錯,這事跟……我爸,我女兒都沒有關係,你放過他們吧。”劉菲一時間有些淚眼婆娑。

“穀大福和馬貴當麵向我證實,他們埋屍的時候發現曼小麗還活著,是你,劉誌峰,你好狠,加了六十萬讓他們活埋了她。”陳武寧一字一句地說道。

“怎麽可能?”劉菲看著喬風歌直搖頭,“她……她撞到石頭上的時候已經死了……跟我爸爸沒關係。”

在場所有人聽到陳武寧的指控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爸,這是真的嗎?”劉菲失聲問道。

“他們三個為了自保什麽話不能說,我當年確實給了他們錢去處理曼小麗的屍體,但是絕對沒讓他們殺人!”劉誌峰矢口否認。

“你擔心劉菲傷害曼小麗的事情暴露,一不做二不休,買凶殺人,由不得你抵賴!”陳武寧厲聲說道。

“我劉某人一把年紀了,敢做敢當,活埋曼小麗的事情我沒幹過。”劉誌峰言辭鑿鑿。

曼小麗看看手表,時間不多了,她哭求道:“陳老師,我伏法,我認罪,我一會兒就去警察局自首。你放了菲菲吧,我求求你了。”

陳武寧看了一眼曼小麗,慢慢說道:“救你女兒的決定權就在你爸手裏。”

“我?”劉誌峰一愣,不過隨即想起自己醒來時手裏的遙控器,他此時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不錯,你手裏的遙控器和我這個是聯動的,整個礦廠都被我埋下了炸藥,並定時在八點四十四分爆炸。”陳武寧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鍾……終止大爆炸的方法就是你打開遙控器的蓋子,按下按鈕,倒計時就會停止……”

“爸,快,快按啊!”曼小麗聽到這裏急忙對劉誌峰說道。

劉誌峰卻搖了搖頭,說道:“哪有那麽簡單。”

陳武寧聞言露出快意的一絲笑,令人不寒而栗。

“你手上的遙控器可以阻止大爆炸,但同時顧菲菲身上的炸藥會被引爆,如果你不按,大爆炸中可以賭賭運氣,顧菲菲或許能活下來。”

劉誌峰臉色蒼白,他沒想到陳武寧會弄出這麽歹毒的方法報複他們。

“我不信你連自己也炸死。”劉誌峰不相信有人會把自己的命搭上為別人報仇,“你和曼小麗非親非故,不過是她的老師,犯得著搞成這樣嗎?”

陳武寧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楊正康、劉菲和劉誌峰,說道:“你們這些人,為官不正,為富不仁,為了一己私利,害人性命在先,奪人身份在後,事後怕事情敗露,又害了那麽多人的性命,就連曼華也沒放過,曼家被你們滅門後,你們竟然還奪了人家房產,樁樁件件的惡行,罄竹難書。二十二年前我僥幸逃脫,苟活至今,就是為了看著你們遭報應!該殺的我都殺了,被抓後也是個死刑,如今拉你們陪葬,穩賺不賠!”

楊正康剛才躺在地上,如今生死關頭,他卻來了力氣,爬起來衝到劉誌峰身前,喊道:“你還想什麽,趕快按下去啊,死一個總比都死好。”

說著,他就去搶劉誌峰手裏的遙控器,劉菲趕緊上來推開楊正康,幾個人扭打在一起,醜態畢露。

喬風歌和於德正急忙上前拉開劉菲他們。

“喬警官,你們兩個可以離開這裏,我不會為難你們,但是其他人想要跑,我立刻引爆炸藥!”喬風歌和於德正的出現出乎陳武寧的意料,也打亂了他的計劃。

喬風歌正色道:“我們要是就這麽跑了,怎麽對得起‘人民警察’四個字。”

“陳武寧,你以暴製暴,傷及無辜,這麽幹又和他們有什麽區別?”於德正也義正詞嚴地說道。

“你們自己想陪葬,那就怨不得我了。”陳武寧冷哼了一聲。

“枉你以前也是個老師,還自稱要為曼小麗討個公道,可你根本沒把事實弄清楚,就這麽一股腦地把這裏全炸了。你倒是痛快了,但是這根本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一場壯烈的死亡並不能告慰亡者,隻會讓那些漏網的罪犯譏笑你的愚蠢!”喬風歌剛才一直沒說話,她一直在等待時機,如今到了關鍵時刻,她必須拚盡全力阻止這場悲劇。

“你是聾子還是瞎子,一切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陳武寧怒火衝天地說道。

“我問你,究竟是誰讓穀大福他們活埋曼小麗的?”

“當然是劉誌峰!”

“我沒有!”劉誌峰插嘴道。

喬風歌抬起手,示意劉誌峰暫時不要說話,如今時間不多,她急促說道:“穀大福當年的綽號是‘胖子’,馬貴的綽號叫‘瘦子’,你隻見過他們兩個,但是第三個人“魷魚”宋金躲了起來,你沒找到他吧?”

陳武寧沉默不語,顯然事情正如喬風歌所說。

“宋金被我們找到了,但是很可惜,我們準備帶他回警局的時候,卻遭到不明車輛的撞擊。我們的車被撞下山崖,他也因此死了。我相信這件事和你沒關係,和劉誌峰也沒關係,那個時候他並不知道穀大福和馬貴已死,就算知道,他如今也沒有能力安排人來蒼龍縣滅口,還敢向警方發動襲擊。”喬風歌知道劉誌峰已經沒有從前那麽威風,企業倒閉後,已經沒有人為他賣命,也正是如此,他現在需要自己從養老院跑出來,為了女兒和孫女放手一搏。

陳武寧依舊不相信活埋曼小麗的背後還有第二個人,說道:“那又怎麽樣,無非是當年參與過盜用曼小麗身份的人,擔心事情敗露,所以滅口!”

“絕不可能,二十二年前,如果你曝光這件事,就斷了他們升官發財的路,自然有許多人想要弄死你,但是如今事情已經過了這麽多年,那些人都已經退休了,就算查實這件事,他們受到的處罰也有限,不可能會為了這種事殺人滅口!”喬風歌斬釘截鐵地說道。

陳武寧聽了喬風歌這番實話,心裏一陣絞痛,一股莫名的辛酸湧上心頭。

喬風歌的話沒有就此打住,她稍一停頓繼續說道:“所以隻有一件事讓凶手急於滅口,那就是隻有宋金知道當年活埋曼小麗的真相!而這個真相顯然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這幾句話猶如雷擊,打在陳武寧頭上,讓他不由動搖起來。

“宋金是他們三個人中的老大,我以為曼小麗死了,讓他找幾個人去處理屍體,給了他五萬塊。以我當年的手段,他們要是敢要我六十萬,我必定要弄死他!”劉誌峰那股狠勁,半點不像是說假話。

“陳武寧,要查清楚真相,就必須讓劉菲、劉誌峰他們活著,警方會徹底對當年的事情進行調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違法者,讓法律做出審判,還死者一個公道!”喬風歌正色道。

劉菲在一旁聽著喬風歌的話時,想起一件事,為了救女兒,她主動說道:“那個徐萬東讓我安排一輛車去撞小轎車,就在蒼龍縣,你們的小轎車是不是黑色的,車牌是‘武A7698’?”

“對,是我們的車。”喬風歌肯定道。

“一定是徐萬東搞鬼,陳老師,曼小麗的事情還別有內情,你放過菲菲,我一定向警方交代所有事情,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劉菲跪在地上哭喊道。

“徐萬東?不可能……”陳武寧握著遙控器的手微微發抖,他不相信徐萬東會出賣他,難道這裏麵真有內情?想到這裏,他打了一個冷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場所有人都滿頭大汗,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陳武寧和劉誌峰手上的遙控器已經開始報警,閃爍著黃燈,距離爆炸隻有不到一分鍾。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陳武寧,等他做出決定的時候,楊正康突然發難,撲向劉誌峰,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遙控器。

這一下猝不及防,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楊正康求生的本能,讓他整個動作一氣嗬成,他搶到遙控器的同時,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

劉菲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而顧菲菲那邊並沒有發生爆炸,反而是楊正康手上的遙控器發生了爆炸。

“砰”的一聲,楊正康的手被炸斷,半邊臉也是血肉模糊,他發出幾聲無力的哀號,倒在了地上。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陳武寧給劉誌峰的遙控器本身就是一個小炸彈,如果劉誌峰為了求生,按下遙控,那麽死的人就是他,而不是顧菲菲。

不過所有人還來不及喘口氣,礦廠外圍已經接連發生爆炸,看來劉誌峰手裏的遙控器不僅僅會殺了自己,還會引爆廠內的炸藥。

絢麗的爆炸就像從外往內盛開的鮮花,一層一層,一片一片,掀起砂石、草木、鋼筋……然後逐漸融匯成一個黑洞,吞噬天地。

黑洞之中,唯有一個地方,仿佛是另一個空間所在一般,就是那棟白色的三層樓小房子。

顧天成是一個父親,他在最後時刻緊緊抱住了顧菲菲,那一刻他聽不到外麵的爆炸聲,隻有女兒的心跳,以及她哭喊的那一聲“爸爸”。

“爸爸。”

“菲菲。”

體驗過瀕臨死亡的感覺,才知道活著是多麽美好!

相對生命而言,再沒有比它更有價值的事物,如果有,那隻有愛可以超越。

顧天成在這一刻明白了,如果有機會,他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女兒的性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外的爆炸聲持續不斷,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天空被煙塵遮蔽。

但顧菲菲身上的炸藥安靜得就像是熟睡的孩子,甚至倒計時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爆炸聲也終於停了下來。

“爸……爸爸,是不是沒事了?”顧菲菲抬起頭,在父親顧天成的耳邊問道。

顧天成回過神來,他看到菲菲身上的計時器已經停止,炸藥並沒有爆炸。

“沒……沒事了……”顧天成的身體還在發抖,“寶貝,我們回家,爸爸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