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俊和熊濤心裏都在犯嘀咕,原本是抓綁匪,怎麽就突然來了一個老頭,而且這老頭看起來和曼小麗的關係還不一般。

曼小麗如今讓他們開車去蒼龍縣,卻又不說原因,實在令人生疑。

不過廖俊和熊濤還是很開心,因為他們有錢了。

廖俊在網上訂了一輛最新款的電動汽車,他一直夢想有一輛這樣的車,但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能買得起,而且還是全款。他還計劃著做完這一單,就離開武口市,去他一直想去的海邊,買套房,每日都能享受陽光、海浪、沙灘……

熊濤看起來不修邊幅,粗俗齷齪,但卻是個大孝子,他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表弟幫忙送自己的老母親去醫院住院。他母親一直患有腎病,早就該住院治療,可住院費用昂貴,熊濤負擔不起,隻能讓母親在家裏苦熬。

如今他知道母親已經入院,他也在醫院的賬戶裏存了足夠母親治療一個月的費用,心情大好,隻等著幹完這一票,再拿到剩下的錢,就可以帶著母親過上幸福的生活。

曼小麗也很爽快,一口答應他們辦完蒼龍縣的事情,就把剩下的錢一次性轉給他們。

車是劉誌峰的,廖俊負責開車,熊濤坐在副駕駛,曼小麗和劉誌峰坐在後排,四個人各懷心思,一路上都是默默無語。

武口市到蒼龍縣沒有高速路,最好的一段路也就是國道。大部分路段都是盤山公路和泥濘不堪的小道。

夜路難開,廖俊的車速並不快,近四個小時後,天蒙蒙亮,他們已經離縣城還有四五十公裏了,前麵還有一座山,翻過去就能看到蒼龍縣了。

車外風景如畫,遠處青山連綿,白雲朵朵,山下林木茂盛,秋風吹過,紅葉飄動,猶如金色的海浪,令人心曠神怡。

一直閉著眼睛沉默不語的劉誌峰,這時忽然開口說話:“前麵有個岔道,通到觀景台,我們在那裏休息一下。”

廖俊看了看導航,說道:“我開快點,四十分鍾能到縣城了。”

“我年紀大了,可沒你們那麽好的身體。”劉誌峰笑容可掬。

曼小麗以為劉誌峰想方便,所以也說道:“我也想休息一下,就在前麵停一下吧。”

“坐得屁股都疼了,下來放個水也好。”熊濤附和道。

廖俊不再反對,曼小麗如今就是他們的老板,看在錢的份兒上,自然唯命是從。

前麵果然出現一條岔道,廖俊慢慢減速,拐進岔路。岔路坑坑窪窪,雜草叢生,幾分鍾就走到了頭。

這裏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下麵是高聳的懸崖,爬上石頭可以眺望遠方,確實是一個觀賞風景的好地方。

廖俊停穩車後,大家都相繼下車。

熊濤迫不及待地跑到一棵大樹後麵解決生理問題。

劉誌峰並沒有上廁所,而是拄著拐杖走到懸崖邊,眺望風景。曼小麗跟在劉誌峰旁邊,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在這裏停留。

廖俊點了一根煙,他開了差不多四個小時的車,需要抽根煙解解乏。

“小曼,後備廂有水,拿出來給大家喝吧。”劉誌峰這時對曼小麗說道。

曼小麗走到車後,打開後備廂,拿出四瓶礦泉水,先遞給熊濤兩瓶,然後自己拿著剩下的兩瓶回到劉誌峰身邊。

劉誌峰接過一瓶水,擰開蓋子。

曼小麗也早就口渴了,打開一瓶水,喝了兩口。

“有水不早點拿出來。”熊濤一邊埋怨,一邊把一瓶水丟給廖俊。

廖俊滅了煙,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大口。

劉誌峰把手裏的水瓶扔到一邊,他並沒有喝,拄著拐杖慢慢往車的方向走去。

廖俊擰好瓶蓋,也打算回到車上,繼續趕路。可他還沒走兩步,卻發現自己頭重腳輕,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曼小麗和熊濤也是一樣,他們兩個人也紛紛癱倒在地上,隻感覺渾身沒力。

劉誌峰冷笑,丟掉手裏的拐杖,從車後排取出一把鋒利的刀。利刃在朝陽下閃著橘紅色的光芒。

劉誌峰徑直走到離自己最近的熊濤身邊,殺雞一樣,割斷了熊濤的喉嚨。熊濤抽搐著身體,血就像擠開的自來水似的從喉管流淌而出。

曼小麗尖叫了一聲,她躺在地上,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劉誌峰接著走向廖俊。

廖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嘴裏嘟嚕著:“別殺我,別殺我……”

劉誌峰仿佛根本聽不見,左手抓住廖俊的頭發,右手一刀割了他的喉管,利索幹脆。

“爸……爸……你瘋了嗎?你這是幹什麽?”曼小麗渾身發抖,她害怕自己就是下一個。

劉誌峰把手裏的刀在廖俊的衣服上擦了擦,抹去了血跡和自己的指紋,然後把刀丟下了懸崖。

“這兩個人知道得太多,不能留。”劉誌峰說著又走到曼小麗身邊,彎下腰扶起她。

曼小麗想躲開劉誌峰的手,但她根本沒有力氣。

“別怕,吃了藥,一會兒就好了。”劉誌峰扶著曼小麗,把一顆藍色藥丸塞進她嘴裏。

曼小麗渾身發抖,她沒想到劉誌峰不過幾分鍾的時間,就殺了兩個人,這份狠辣,讓她心驚膽戰。

“要想救菲菲,以及保住你現在的地位,就不能手軟。”劉誌峰坐在一塊石頭上,喘了口氣,他畢竟還是年紀大了。

曼小麗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或者她根本聽不清劉誌峰在說什麽,她隻是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還有那猩紅的血,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一幕竟然和多年前的一天有些相似,那個女孩,她也是躺在碎石地上,滿頭是血……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曼小麗忽然變得激動起來,就好像被馬蜂蜇了一樣,揮舞著手。

“啪”一聲,劉誌峰上前就是一巴掌,嗬斥道:“夠了,沒有回頭路,你給我清醒一點!”

曼小麗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回過神來,她看看劉誌峰,終於還是咬了咬牙,露出凶狠的眼神,自言自語道:“對,沒有回頭路。”

“好了,起來,幫我一起把屍體丟下去。”劉誌峰深吸一口氣,重新站起來。

劉誌峰和曼小麗合力把廖俊、熊濤的屍體扔下了懸崖,又用沙土覆蓋了血跡。他們清理幹淨後,回到車上,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曼小麗坐在駕駛座上,捋了捋頭發,發動了汽車。

車緩緩回到了道路上,朝著薄霧中的蒼龍縣駛去。

顧天成急匆匆趕到了蒼龍縣,他一個人開車,一路上幾乎沒怎麽停過。四個多小時下來,他也累得夠嗆。

到了蒼龍縣後,他並沒有急著去明信片上的“寶華路2號”,而是先找了一家旅館安頓下來。他換了一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圍巾,這才出了門。

顧天成是第一次來蒼龍縣,不過依靠手機上的導航軟件,很快他就找到了寶華路2號。從他住的酒店開車隻要五分鍾,步行過去也就半個小時。他想了想,決定步行過去,順便也能熟悉一下蒼龍縣的環境。

雖然隻走了半個小時,但是顧天成已經得出結論,這是一個衰敗的地方。現在不過是傍晚,街上行人已經稀稀落落,而且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很少看到年輕人。街邊的商鋪大多也都關著門,可以看到許多店鋪門口寫著“轉讓”的標語。

寶華路2號如今是一棟三層樓的白色小洋房,比起它兩邊的居民樓要顯得氣派許多。周邊的樓房看起來像是八十年代的舊樓,小平房,灰色的牆麵,各種外接的線纜。

顧天成走到小洋房前,門口有牌子,他確認上麵寫著“寶華路2號”。

這棟建築外表看起來最多隻建了七八年,可那明信片上的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雖然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但顧天成仍抱著僥幸的心理按下了門鈴。顧天成心裏想既然來了,打聽一下當年的事情,知己知彼,才不至於一直被綁匪牽著鼻子走。他雖然期望明天綁匪能如約放了女兒,但是他並不相信事情會這麽簡單,所以他必須在那之前收集更多信息和線索,做好應付各種可能的準備。

門鈴響了七八聲後,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打開了門。

老婦人打量了一下顧天成,問道:“你找誰?”

“阿姨,請問您認不認識一個叫曼小麗的女孩,她以前住在這裏?”顧天成試探著問道。

“你找錯地方了,沒有這個人。”

“她二十多年前住在這裏,我是她的老同學,可一直聯係不上她,今天剛回到縣裏,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下落。”顧天成解釋道。

“那可能是上個屋主了……我住這裏才十來年……”老婦人搖搖頭說道。

“阿姨,冒昧問一句,這房子是您買的嗎?”

“我先生買的這塊地,建的房……不過他已經去世好幾年了。”老婦人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

“阿姨,您這裏還有原來房主的聯係方式嗎?”顧天成本不抱什麽希望,再說他一個陌生人,貿然問這些問題,人家未必會理會他,隻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時間太久了……要不你先進來坐,我幫你找找。”老婦人語氣和藹地邀請道。

這句話倒是讓顧天成大感意外,不過他想或許是老人一個人寂寞,想找人聊聊天,打發時間。

想到這裏,他便欣然同意,跟著老婦人走進屋子。

屋子裏布置簡潔,彌漫著一股中藥的味道,不過看起來十分幹淨,整潔有序。

顧天成坐到沙發上,老婦人去為他倒水。

“喝茶嗎?”

“謝謝,麻煩了。”顧天成沒有太客氣,既來之則安之。

老婦人端上茶水後,說道:“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找找。”

“太謝謝您了。”顧天成真誠感謝。

老婦人笑著點點頭,然後上了二樓。

顧天成等了大約十幾分鍾,卻還不見老婦人下來,不由站起來,走到樓梯口。他探頭看了一眼二樓,沒看見人,也沒聽到任何聲響。

“阿姨,如果找不到就算了。”顧天成本就不抱太大希望,所以大聲說道。

樓上卻沒有人回應他。

顧天成忍不住想上樓去看看,一邊往樓梯上走,一邊說道:“阿姨,您沒事吧?”

顧天成剛走了幾步,忽然感覺自己頭重腳輕,一個不穩,竟然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他本能想站起來,可是視線卻漸漸模糊,喊也喊不出,眼皮越來越重,片刻後便失去了意識。

樓梯上這時走下三個人,老婦人、曼小麗和劉誌峰。

“大姐,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去休息吧。”劉誌峰看了眼躺倒在地上的顧天成,然後抬頭對老婦人說道。

老婦人點點頭,二話不說,又上了樓。

曼小麗直到聽到老婦人關門的聲音後,才開口說道:“爸,天成畢竟是菲菲的父親,你不能……”

“放心,我不會動他,隻是他怎麽會知道這裏,是你告訴他的嗎?”劉誌峰問道。

“沒有,我什麽都沒對他說過。”

劉誌峰看了一眼曼小麗,語重心長地說道:“他如果知道太多,不但對他沒有好處,對你更沒有,麻暈他就是不希望他再多事,先把他鎖在房間裏,待會人就要來了。”

曼小麗和劉誌峰一起把顧天成挪進樓梯旁的小房間裏。

劉誌峰用繩子綁住了顧天成的手腳,然後用膠布貼上了他的嘴,以防萬一。

曼小麗在一旁看著昏迷中的顧天成,心裏也不由想著他怎麽會來這裏,難道他有了女兒的線索?她決定等會兒事情辦完了,就算劉誌峰反對,她也一定要問問顧天成來蒼龍縣的原因。

劉誌峰和曼小麗從房間出來,剛坐下,門鈴就響了。

曼小麗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說道:“她來了。”

“時間剛剛好。”劉誌峰笑道,“你去開門吧。”

曼小麗打開門,一個氣質高雅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

“楊館長,好久不見。”劉誌峰看著來人,親熱地說道。

走進來的中年婦女正是蒼龍縣文化館館長楊茜茜。

三個小時前。

楊茜茜開著車帶著喬風歌他們三人來到縣城的獨山公園山頂,這裏可以俯視整個縣城。

這個季節的山頂上空無一人,寒風呼嘯,比起山下氣溫更低。

“我們下去喘口氣吧。”楊茜茜說著先下了車。

副駕駛上的喬風歌也跟著下了車。

“我去,可真會挑位置,早知道我今天就戴帽子和圍巾了。”於德正還沒下去,從窗外灌進來的風已經讓他打了個哆嗦。

“走吧,看看她說些什麽?”嚴凱推了推於德正。

於德正點點頭,搓搓手,和嚴凱一起下了車。

冷風撲麵,宛如刀割。

楊茜茜恍如不覺,看著山下薄霧中的縣城,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我勸過他一次又一次,可他就是聽不進去,偏偏要去管這件事。”

“你是說陳武寧發現了劉菲冒名頂替曼小麗上大學這件事嗎?”喬風歌追問道。

“是不是劉菲我不知道,隻是曼小麗失蹤以後,他就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結果發現有人可能冒用了曼小麗的身份去讀大學。他懷疑曼小麗的失蹤與此有關,所以就開始追查這件事。他最後一次見我的時候,告訴我要去大學裏核實情況,那之後,他就再沒出現過。”

“你沒找他嗎?”

“怎麽沒找!”楊茜茜對喬風歌的這個問題有些不滿,“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擔心他出了意外,還報了警,可警方也沒有給我任何答複。”

喬風歌沉默了片刻,楊茜茜說的這些並沒有提供什麽新的線索,她隻能繼續問道:“陳武寧有沒有跟你提過他的懷疑對象?”

“有,就是你們剛才提到的李惠芬,陳武寧失蹤前去找過她,甚至在派出所當麵質問她,為什麽曼小麗的戶籍檔案被篡改了!”

“那當時李惠芬怎麽說,你知道嗎?”

“能怎麽說,她倒打一耙,反而說陳武寧胡說八道,造謠生事,擾亂治安,派出所差點以尋釁滋事的罪名把他關起來。後來幸虧他的學校出麵,把他給領了出來,校長也警告他不要再胡說八道。”說到這裏,楊茜茜臉上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

“你說的這兩個人都死了,死無對證,等於白說!”於德正脫口而出,不過他說的這番話正是喬風歌和嚴凱心裏所想。

“你帶我們來這裏,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們。你究竟在害怕什麽,擔心什麽?”喬風歌一直感覺楊茜茜在回避著什麽,事到如今,她也不願意繼續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楊茜茜握了握拳頭,往前又走了幾步,站到山頂的峭壁邊。

喬風歌他們從後麵看著,仿佛風再大一點就會把楊茜茜吹走一般,又或者她不慎再往前一步,就會跌落懸崖。

“楊館長,小心……”喬風歌忍不住提醒。

“當時蒼龍縣刑偵中隊的隊長,你們知道是誰嗎?”楊茜茜忽然問道。

喬風歌沒想到楊茜茜會突然問這個,不過她事先也做過功課,回道:“如果我記得沒錯,是現任的蒼龍縣公安局政委,魯錦。”

楊茜茜冷哼了一聲,說道:“兩個大活人失蹤,當年警方是怎麽處理的?你們沒了解嗎?”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和魯錦有關?”

“我沒有證據,不敢亂說,但當年警方究竟做了什麽,不應該是你們最先調查清楚的嗎?難不成因為你們是一個係統裏的同僚,想要包庇袒護嗎?”楊茜茜質問道。

“我們沒有包庇,但是在我們想查的時候卻發現蒼龍縣公安局一九九九年一整年的檔案全部遺失。”喬風歌也懷疑過當年蒼龍縣公安局還有其他人違法辦事,但如果找不到當年的檔案,就無法展開調查,除非有其他證據出現,或者有人指證。

“當然不會讓你們看到了,因為這些檔案一定見不得人,我雖然隻是個文化館的館長,但閉著眼睛也能猜到,你們在這裏的調查必然處處受阻,否則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我。”楊茜茜說得刻薄,卻句句在理,讓人無法反駁。

喬風歌他們一時都無話以對,知道楊茜茜的指控非同小可。

沉默片刻後,楊茜茜又繼續說道:“你們不是說要查真相嗎,何必四處兜圈子,直接就去找魯錦,去問問他當年有沒有盡職盡責!”

於德正聽到這句話,額頭的汗已經流了下來。他知道喬風歌和嚴凱都是一根筋,他們隻顧做事,不講人情,萬一真冒冒失失跑去調查魯錦,怕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以後沒事別再來煩我。”楊茜茜說完就往車上走,再不理會喬風歌他們三個人。

楊茜茜回到車上,不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剛才那些話已經讓喬風歌他們騎虎難下,接下來,她要去見一個人,一個真正讓她害怕的人——劉誌峰。

劉誌峰臉上的表情永遠是那麽淡然,無論當下他的情緒是喜悅還是悲傷。曾經有人開玩笑說他如果去當演員,絕對能成為影帝。

有個人被劉誌峰送進了監獄,然後在一次監獄鬥毆裏意外身亡。雖然許多人心裏覺得這事和劉誌峰脫不了關係,但沒人敢再“開玩笑”說是他幹的。

監獄裏死掉的那個人是劉誌峰的生意夥伴,兩個人一起創立了皓天礦廠,成為當時蒼龍縣最大的私人企業。合夥人死了以後,劉誌峰就是皓天礦廠說一不二的大老板。

劉誌峰出手闊綽,為人豪爽,好結交當地官員。當年他在蒼龍縣建了一個私人會所,取名“皓天樓”,不對外營業,隻是用來接待朋友。

劉誌峰在當時的蒼龍縣裏,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大老板。

楊茜茜很早以前就認識劉誌峰,那個時候她還是學生,逢年過節的時候,就會看到劉誌峰上門送禮。那時候的她,對於劉誌峰的印象就是一個和藹的叔叔。

劉誌峰現在依舊掛著和藹的笑容,隻是在楊茜茜的眼裏這笑容如今最令她發怵。

“警方那邊按照我教你的說了吧?”劉誌峰沒有客套,開口就問道。

楊茜茜點點頭,問道:“可是為什麽要說‘曼小麗不是曼小麗’那種話,萬一警方真查出劉菲頂替曼小麗的事情來怎麽辦?而且把這些事全部推給魯局長,合適嗎?”

“紙是包不住火的,冒名頂替這件事到了這個地步,恐怕就算你不說,警方也查到一些線索了,不如你說出來,贏得警方的信任。至於魯錦,我就是要逼著他出麵解決,不然大家就同歸於盡!”

“可……可這件事牽扯到我爸,他會不會受處分?”楊茜茜擔心地問道。

“這種事情,能有多大的處分?楊局長都退休這麽久了,誰還能把他怎麽樣,最多也就寫份檢討。”劉誌峰笑了。

楊茜茜覺得劉誌峰說的有道理,也就沒再出聲。

“很好,相信這件事很快就會結束。”劉誌峰舒口氣,往沙發上靠了靠。

“劉……劉叔……那東西是不是可以給我?”楊茜茜沒有了往日說話的驕橫,語氣中透著哀求。

“小楊,你還信不過叔嗎?別急,我還有些事要勞煩你……”

“劉誌峰,你不要太過分了!”楊茜茜終於還是爆發了。

劉誌峰也不生氣,還是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不過說話的語氣稍稍重了一些:“小楊,我也是為了家人。我女兒,我外孫女,那都是我的心頭肉,誰要是敢傷害她們,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他!”

一旁的曼小麗聽到劉誌峰的這句話,心中一熱,想起多年來,父親確實為了她傾盡一切。無論是她上學讀書,還是參加工作,又或者提拔升遷,這背後都有父親在為她或明或暗地出力,否則她怎能如此順風順水。

楊茜茜額頭直冒冷汗,她知道劉誌峰做過些什麽,所以也明白他絕非恐嚇。

“你還想怎麽樣?”楊茜茜語氣又軟了下來。

“嘿嘿。”劉誌峰幹笑了兩聲,“要把那個瘋子逼出來,就隻能用你做誘餌。”

“我?為什麽?你說的瘋子是誰?”楊茜茜一頭霧水。

“當然是陳武寧那個瘋子。”劉誌峰臉上沒了笑容,語氣森嚴。

楊茜茜連退三步,差點坐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冷汗直冒:“你……你說什麽,這不可能,不可能……”

“爸,綁架菲菲的不是曼華嗎?陳老師還活著?”曼小麗也大吃一驚。

“曼華如果活著,那可就真是鬧鬼了。據我所知,曼華就被埋在這幢房子下麵,我唯一不確定死了的人隻有陳武寧,所以搞出這些事的人隻能是他!”劉誌峰跺跺腳下的地板,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果他活著,為什麽這麽多年沒出現,直到現在才出來報仇?這說不通,你在胡說!”楊茜茜指著劉誌峰罵道。

“他為的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等你見到他,可以當麵問問。”劉誌峰並不生氣,隻是冷漠地說道。

楊茜茜愣住了,她看到劉誌峰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這反而讓她更慌張,難道陳武寧真的還活著?

“我不見他!”

“恐怕由不得你。”

“你威脅我?”

“不錯,別說你想要的東西在我手上,你以為陳武寧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會放過你嗎?他不死,你也別想安生!”

劉誌峰的話就像刀子,一刀一刀戳在楊茜茜的心裏。

“我是無心的,無心的……不,跟我沒關係!”

“你和我說這些沒意義,有些事不用我說,你更清楚,有心無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活著,你就活不好,不是嗎?就算你不考慮自己,難道你不想想自己的丈夫、孩子?小楊,你這個年紀已經沒有重來的機會了,隻能往前走,不能回頭!”

曼小麗再次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顫,她在旁不由說道:“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隻有把這個麻煩解決了,才能過舒坦日子。”

“沒有……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楊茜茜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隻有他死了,才一勞永逸。”劉誌峰隻是把楊茜茜心裏的答案說了出來。

“你想怎麽做?”楊茜茜咬了咬牙,她其實早就知道,比起青春期的熱吻,她更愛自己。

喬風歌三人與楊茜茜分別後,嚴凱和於德正對下一步的調查方向產生了分歧。嚴凱覺得應該立刻調查魯錦,他是當年蒼龍縣公安局刑偵中隊的一把手,無論如何他都對當年的調查結果負有責任,理應對他進行問話。

於德正表示反對,他認為目前單憑楊茜茜的幾句話,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貿然對魯錦展開調查並不合適,會給他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怕什麽,沒聽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嗎?老虎屁股還摸不得了!”嚴凱據理力爭。

“小嚴同誌,小說裏能這麽編,現實生活可沒那麽簡單。”於德正語重心長,就像一個老大哥耐心勸導不懂事的弟弟。

喬風歌在一旁聽他們爭執,卻一直沒說話,仿佛在考慮著其他的事情。

“風歌,你是領導,你決定。”嚴凱覺得喬風歌不是膽小怕事的人,覺得她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有些不對勁。”喬風歌開口說道。

“什麽不對勁?”嚴凱一愣,立刻問道。

“當然是楊茜茜不對勁。”喬風歌看了看嚴凱和於德正,“難道你們都感覺不出來嗎?”

“她……挺暴躁的……”於德正憋出一句話,他真沒看出楊茜茜有不對勁的地方。

“嚴凱,你呢?”

“我……我覺得她有些不近人情……”嚴凱也是連猜帶蒙。

喬風歌搖搖頭,說道:“你們說的都是她外在的情緒,我說的是她反常的行為。在剛才的談話裏,楊茜茜從頭到尾都沒有追問陳武寧之死的詳情,甚至我們提到陳武寧的死可能跟李惠芬有關,她都沒有問問是怎麽回事。這種反應絕對不正常!”

“聽你這麽一說確實有點,就像她早就知道陳武寧死了,而且還知道是誰殺了他。”嚴凱的推測直白中透著黑暗。

“不僅僅如此,她繞來繞去,就是想激我們去找魯錦。”於德正補充道。

“仔細一想,她其實早就等著我們來找她,跟她進行這場談話,回避、感動、良心發現、憤怒……這些都是在演戲,她在拚命隱藏著什麽……”喬風歌握緊了拳頭,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麽說……我們不應該去調查魯錦?”嚴凱額頭冒出汗來,他一想到這一切是楊茜茜有意為之,那麽一旦他們將調查重點轉移到魯錦身上,恐怕真像於德正擔心的那樣,惹出麻煩來。

“倒也不是,魯錦確實有嫌疑,隻是如於哥說的,我們現在沒有一點證據,僅憑猜測就找上門,那不光是給我們自己找麻煩,恐怕也會打草驚蛇。”喬風歌冷靜地做出分析,她早已不是一個衝動的小女孩。

“組長,牛!”於德正真心豎起大拇指。

喬風歌笑了笑,對於於德正的吹捧,她早已經習慣了,剛進刑偵隊的時候,她還會臉紅一下,如今已經不會太當真。因為她知道這位於哥,張嘴就是誇人,簡直是真人版“糖衣炮彈”。

“我們抓緊時間,重新收集分析楊茜茜的資料,對她重點調查,看看她到底在耍什麽花招。”

楊茜茜是土生土長的蒼龍縣人,她大學讀的是藝術類專業,此後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蒼龍縣參加了公考,順利進入縣文化館,成為公務員。楊家在蒼龍縣本地是一個大家族,在當地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她的父親曾任職縣教育局局長,現在已經退休,丈夫如今是副縣長,她還有兩個舅舅、兩個姑姑、三個小姨、兩個表妹,兩個表哥和一個表弟都在政府部門工作,其中混得最差的也是副科級幹部。除了這些聯係緊密的親戚,還有一些遠親也是公家人,少說也有十來人。

“半個蒼龍縣都是他們家的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當嚴凱查到這些資料後,也不由吸了口涼氣。

“當年楊茜茜的父親楊正康是教育局副局長,學籍檔案這些東西,不知道要不要過他的手,感覺這老頭子有一份兒。”於德正手裏拿著楊正康的資料,用手指彈了彈。

“嚴凱,你設法找出楊茜茜當前的位置,我先和於哥去會會這個楊正康。”楊茜茜跟他們分開後並沒有回家,也不在單位,一時間下落不明。

喬風歌說著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她雖然向趙暮雲提供了李惠芬是被他殺的證據,但是趙暮雲跟領導交涉後,局領導依舊要求喬風歌他們返回武口市。

喬風歌三人心裏不服氣,但是也不敢抗命,好在趙暮雲為他們爭取了一點時間,如果這段時間能找到突破性的證據,或許就能夠讓局領導改變心意。他們隻能繼續跟時間賽跑,半點不敢耽擱。

楊正康退休後的生活十分悠閑愜意,旅遊、釣魚、打牌……可謂愛好廣泛,有錢有閑。

喬風歌和於德正來到楊正康家的時候,楊正康正準備出門去夜釣,手裏提著大桶小桶,背著裝漁具的大背包。

楊正康見到喬風歌他們有些驚訝,不過得知他們的身份後,還是放下了漁具,很有禮貌地邀請他們進屋坐。

楊正康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但仍一頭黑發,身體硬朗,走路說話都中氣十足,看起來也就五十來歲的樣子。

喬風歌見楊正康四平八穩的樣子,就知道他雖然表麵上十分配合,但絕對是個難纏的角色。

“楊局長,我們這次來是想找你了解一下當年陳武寧失蹤的案子。”喬風歌單刀直入地問道,她想看看楊正康會有什麽反應,他是會裝不認識,還是說記不起來呢?

“別叫我局長,我這都退休多少年了。”楊正康說著擺了擺手,一臉和藹地笑了笑,“陳武寧啊,唉,他是個好小夥,過了這麽多年,我還記得很清楚。如果他沒失蹤,現在怕是成我女婿了。”楊正康想都沒想,脫口說道。

喬風歌一愣,沒想到楊正康的回答如此自然,臉上的表情和言語更是真情流露。

“據我們了解,陳武寧當時正在調查一個女學生失蹤的事情,楊老師這邊有聽說嗎?”喬風歌的問話步步為營。

楊正康點點頭,臉上露出惋惜的神態,說道:“那件事鬧得很厲害,陳武寧一直在向教育局反映,我們也多次協調公安部門進行調查,但最後還是沒找到人。”

“我們最新的調查結果顯示,曼小麗失蹤後,她的同班同學劉菲頂替了她的身份上了大學。”喬風歌盯著楊正康的眼睛,慢慢說道。

“啊,有這種事?”楊正康驚訝地問道。

“楊老師,蒼龍縣發生這樣的事情,教育局難道沒有責任嗎?”喬風歌反問道。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作為當年主管教育的領導之一,我肯定難辭其咎。但是也請喬警官理解,當時全縣有七八千名學生,就算隻算高中生也有將近兩千人,教育部門的管理水平、各方麵監管條件、手段等等都很落後……”說到這裏,楊正康歎口氣。

喬風歌聽了楊正康這番話,知道自己是真的遇上老狐狸了,一時竟然無言以對。他承認了自己有責任,但也講出了當時的客觀條件和曆史原因,短短幾句話滴水不漏。

“楊老師誤會了,我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追究您的責任的……”於德正見喬風歌沒說話,他便說道,“我們隻是想來看看您這裏能不能提供一些線索,幫助我們調查陳武寧失蹤案。”

“我想你們是找錯人了,我也是因為女兒的關係,才對陳武寧有些印象,關於他的事情,我所知不多,要不你們找茜茜問問吧。”楊正康倒也不避嫌,提出了讓他們找女兒楊茜茜詢問的建議,甚至還詢問喬風歌他們有沒有楊茜茜的電話號碼。

“我們找過她,她給出的線索也對我們幫助很大,但其中還有一些問題想進一步和她核實,可是現在我們聯係不上她,如果您能幫我們聯係那再好不過。”喬風歌倒是真心希望能通過楊正康找到楊茜茜。

楊正康當著喬風歌二人的麵,給女兒撥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都沒有人接,之後還給楊茜茜的丈夫和幾個要好的朋友打了電話,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在哪裏。

“孩子大了,有什麽也不和我這個老人說了,估計她去忙什麽事,忘記看手機了。要不這樣,我一聯係上她,就讓她給你們打電話。”楊正康熱心地說道。

喬風歌他們在楊正康這裏幾乎一無所獲,他那種軟釘子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的潛台詞就是:即使這事屬實,那麽我錯在監督不到位,但不負主要責任,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喬風歌他們除非能找到楊正康受賄的直接證據,才能法辦他,否則這事還真不能對一個退休老幹部產生什麽影響。楊正康如今客客氣氣應付喬風歌三人已經算是給麵子了。

不過喬風歌來見楊正康本身也沒抱太大希望,她隻是來試探對方,順便找一找楊茜茜。楊茜茜在見完他們之後,轉眼就失蹤了,這未免有些蹊蹺。

喬風歌和於德正剛從楊正康家裏出來,嚴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風歌,楊茜茜最後出現在寶華路口,她進入寶華路後就沒見出來,路上沒有監控,所以她的具體位置在哪裏還查不到。”嚴凱這時剛查到楊茜茜的下落。

“寶華路?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見過……我們先去寶華路口那邊會合。”喬風歌的腦子閃出一件事,她心裏不由一緊,感覺似乎捕捉到了什麽訊息。

喬風歌三人會合後,在車上一起分析楊茜茜有可能去的地方。

嚴凱打開了電腦上的地圖軟件,通過地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寶華路地處縣城邊緣,偏遠荒涼。路總長大約兩公裏,沿路有四個交叉路,民宅數十棟,要找人還真不容易。

這才晚上八點多,街上已經看不到什麽人,沒有商戶做生意,也沒有路燈,隻有民宅透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喬風歌指著地圖上一處房子,說道:“來的路上我想了一下,寶華路2號是真正的曼小麗家的舊宅,以前她和曼奶奶、曼華就住在這裏。”

“不會這麽湊巧吧。”嚴凱聞言大吃一驚。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懷疑楊茜茜就是去了這裏,純屬直覺!”喬風歌笑道。

“這個我信,女人的直覺真的很準,打小我媽隻要瞧我一眼,就知道我心裏想什麽。”於德正連連點頭。

喬風歌和嚴凱被他逗笑了,原本車內緊張的氣氛和焦慮的情緒減輕了不少。

“嚴凱,你能查到現在寶華路2號這棟房子產權在誰名下嗎?”喬風歌問道。

“沒問題,稍等片刻。”嚴凱在鍵盤上敲了幾串字符,就找到了相關信息,“這房子就在曼小麗名下……對,沒錯,持有人就是曼小麗。”

“你說的這個曼小麗是顧菲菲的媽媽吧?”於德正問道。

“就是她。好家夥,她名下有十三套房……”嚴凱咂舌道。

“現在國企高管的工資這麽高嗎?”於德正明知故問。

“奇怪,曼奶奶去世的時候,曼小麗已經失蹤,按照道理,理應是曼華繼承房產,怎麽會到曼小麗名下的?”喬風歌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可思議。

“肯定有人背後運作,真狠,搶了名字,連房子都占了。可是曼小麗在武口市,來這裏交通不便,估計不會住這兒,那住在裏麵的是誰?楊茜茜如果真是去了這裏,又是為了見誰?這案子謎團重重,我怎麽感覺像是掉進坑裏了。”於德正摸摸腦袋。

“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嚴凱收起電腦。

喬風歌他們下了車,徑直朝著寶華路2號走去。三人遠遠就看到那棟三層的白色小洋房裏亮著燈。

嚴凱上前查看了門牌號碼,確認就是寶華路2號。喬風歌上前,敲了敲房門,但是房子裏沒有人回應。

喬風歌加重了敲門的力道,喊了一聲:“你好,有人嗎?”

“誰啊?”這一次屋子裏終於有個蒼老的聲音回道。

“警察,麻煩開一下門。”喬風歌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有力量。

“來了,來了。”

喬風歌他們聽到屋內傳來腳步聲,沒過一會兒,門從裏麵打開了,一個老婦人出現在他們麵前。

喬風歌在老婦人麵前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然後問道:“阿姨,你是這房子的戶主嗎?”

老婦人點點頭,說道:“警察同誌,有什麽事嗎?”

“據我們所知,房子是在曼小麗的名下,你是她什麽人?”喬風歌上下打量著老婦人。

老婦人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是她的姑媽,在這裏幫她照看房子。”

喬風歌感覺自己這次找對了地方,不過她繼續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們正在調查一起跟曼小麗有關的案子,方便的話,可以進去談談嗎?”

“哦,當然,請進,請進。”老婦人連忙側開身,讓喬風歌他們進屋。

喬風歌等候的時候開始仔細打量起房間。

一樓有客廳、廚房和兩個房間,整體布局和大多數現在房子差不多,隻是空間更大一些。客廳這邊擺放著沙發、茶幾和電視櫃,在窗戶的位置還有一套明式桌椅,略顯古樸。

廚房看起來一塵不染,不見一絲油汙,平時打掃得的確很幹淨,但卻少了煙火氣,一個老人長居在這裏,不可能半點油煙都沒有。

另外兩個房間的門都鎖著。

喬風歌感覺作為一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這裏未免顯得太過簡單,甚至一張相片也看不到。

在三人一番逼問下,老婦人果然有些招架不住,又改口說是偶爾來這裏幫忙打掃。

喬風歌起了疑心,追問起了老婦人的身份,在聽到老婦人說自己名叫王秋水後,讓她拿身份證核實信息。

“好的,你們等一下,我上樓去拿身份證。”王秋水邁著蹣跚的步子上了樓。

喬風歌三人在下麵靜靜等著,想著王秋水年紀一大把,想跑是跑不掉的,所以也沒跟上去。

但他們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下來,喬風歌看了一眼手機,此時距離王秋水上樓已經過去快十分鍾了。

“王阿姨,您找到身份證了嗎?”於德正喊了一聲。

樓上沒有人回應。

喬風歌他們三人察覺到不對,於是跑上樓去看究竟怎麽回事。

這時卻隻聽“砰”一聲響,二樓最裏麵的房間忽然飄出濃煙,三人推門一看,隻見火光四起,大火眨眼間就蔓延到屋外。

他們哪裏想到王秋水會放火,連忙急呼,可根本沒人回應。

“那王秋水肯定跑了,我們先出去。”喬風歌捂住鼻子,往樓下退。

這二樓早已暗藏了汽油,火苗遇到油,瞬間變成火龍,把三人圍困在中間。

喬風歌他們脫下衣服,抱住頭,蹲低身子往樓下衝去,好在反應及時,如果再晚幾秒鍾,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三人狼狽跑下樓,此時火勢也隨即蔓延到樓下。

他們不敢停留,喘口氣,又往房子外麵跑。

“等一下,好像還有人……”喬風歌忽然停下,側耳傾聽。

三人果然聽到客廳旁邊的小屋子裏有“砰砰”的撞擊聲。

“是這邊!”嚴凱也聽到了,他立刻朝著聲音來源的房間跑過去。

房門上鎖,而聲音正是從房間裏傳出來的。

嚴凱顧不得那麽多,兩三腳就踢開門,隻見一個男人被捆綁在**,他正用頭拚命撞床板。

喬風歌和於德正這時也趕過來幫忙,三人合力把男人救出了房子。

四個人狼狽逃出,身後是熊熊大火,不過幾分鍾的時間,整幢房子已經葬身火海。

周圍人聲嘈雜,左鄰右舍都跑出了家門,呼喊著報警、救火,而遠處也慢慢傳來了消防車的鳴笛聲。

喬風歌他們四下張望,卻看不到王秋水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是從哪來跑出去的。

“你是誰?是誰把你關在房間裏?”喬風歌急忙問剛剛被救出的男人。

“你們又是什麽人?”男人神情驚慌地問道。

“警察。”喬風歌說道。

男人舒了口氣,這才回道:“我叫顧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