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清楚了嗎?”李雪枕頗顯疲憊,“清楚的話,就安靜等死吧!”在他講述的過程中,珂珂幫他把手腕的槍傷包紮好了,幸好是貫穿傷,不需要取彈頭。
李雪枕找了一個邊緣的角落,席地而坐,等待著界門大開的時刻。
“他在危言聳聽吧?”白若瀾愕然道。
“非也。”江小玄揉了揉眉心,“祖訓裏確實有一條隻有大司首才知道的內容,一旦發現龍家不軌,立即剿滅。”
“那為何要留著龍家?”這次問話的是欒元渡,“既然明知有這樣一個潛在的威脅,從一開始就鏟除他們不是永絕後患?”
“也不行。”江小玄又道,“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祖訓再三強調,龍家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倘若龍家不存,井魃隨時有出世的可能。我估計,與方才李雪枕所說的那種祭祀有關。界門雖是封鎖之路,卻並不保險。所以我一察覺重慶鎖龍井的鎖鏈被拉起,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就是為了觀察墳羊、提防井魃,甚至不惜水淹重慶來亡羊補牢。”
“可是,龍家已經被滅了。”姚草蟲不解道,“祭祀早已停止,井魃為何十五年不曾現世?”
“我不知道。”江小玄歎息道,“十五年對人類來說很長,但對井魃而言也許隻是一瞬之間,我大膽地猜測,它們還沒來得及從另一側打開界門。”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地麵猛地向下陷落三尺,禹王台那邊因為雕像沒入了地下,留出一個巨大的孔洞,就像被火燒過似的,餘燼從孔洞邊緣轉圈向外部擴散,導致孔洞的直徑在逐漸擴大。
與此同時,陰寒的氣息越發濃鬱。德吉央宗終於開始召喚高原冰水了,先前她一直沒有動作,就是在暗中操控螭吻龍子旗的力量。按理說,沒有大司首的協助,她是沒辦法使用龍子旗調水的,但德吉央宗自成一股勢力以後,窮盡半生之力鑽研其他辦法,終於在布達拉宮的藏傳經典上找到了某種利用佛教力量達到相同結果的方法,缺點就是需要很長的醞釀時間,若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困,李雪枕又不把她放在眼裏,她絕對不可能在天下水宗諸位翹楚的眼前成功調水。
“必須要做些什麽了。”江小玄沉聲道,“井魃可以用打旱骨樁的手段阻止,但我們要先脫困,那個德吉央宗也不能放任不管。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如何打旱骨樁,待脫困以後,你們一定要完成此事。”
“怎麽脫困?”白若瀾驚疑道。
姚草蟲卻聽出了別的東西,驚慌地說:“你為什麽叮囑我們去完成,你呢?”
“我要釋放一個強大的地煞符摧毀桎梏,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就算不馬上死,也肯定活不了多久。”江小玄拱手道,“所以,後續的事隻能依仗諸位了。”
“不行!”三個女人極其罕見地異口同聲。
“沒有時間了,專心聽我說。”江小玄蹲下身,撿起一塊小石頭在地上畫著圖案,同時解釋道,“孽龍有骨三百根,可見之大骨共五十,與大道之數吻合,其中天衍四十九,是我們能用的,頭骨是餘數,舍棄不用。旱骨水陣圖以禹王台為中心分出七道,每道有七眼,初眼為刃,插七水龍子旗,四眼在中是為網,插單龍骨,逢一三五七道輔以四大家族司掌令,末眼為垣,插雙骨。至此,四十九根龍骨和七水執旗、四大司掌令構成了一個強大的旱骨水陣。”
“真是大開眼界!”姬道德讚歎道。
“七水龍子旗和四大司掌令都在李雪枕的手裏。”欒元渡提醒道。
“沒關係。”江小玄的雙眸中殺意流轉,“既然要以生命為代價賭這一局,我會把除了你們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帶走。”
“謫仙沽酒歎蒼生,詭謀孑然潛道中,睥睨人間眾螻蟻,醉臥雲端攬群峰。”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話語從不知名的地方響起,聲音遒勁有力,仿佛自帶擴音器,在幽深的井底產生數道回音。
與聲音一同湧入的是濃鬱的酒香。
關著溥康等人的鐵籠子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看不清年齡的老人,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上麵纖塵不染。他坐在地上,懶散地靠著籠子,左手拿著一個精致的掐絲景泰藍酒壺,右手捏著一隻翡翠杯,正在自斟自飲,同時漫不經心地說:“井魃是凶物,還是不要妄動為好。”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溥康,他側著頭看了一眼,立刻喜出望外:“宗師,您可算來了!要是再晚一會兒,恐怕就見不到我們了。”
江小玄聞聽此言,瞬間知曉了此人身份。
這個不起眼的糟老頭子,竟然是詭道宗師仇千舍。
“一群螻蟻罷了,無需驚慌。”仇千舍放下酒杯,隨意地招了下手,龍骨鍤和招陰旗瞬間到了他的手裏。與此同時,遠處的李雪枕嗷的一聲,手掌想被烙鐵燙過似的,紅腫焦糊,升起一陣白氣,有些地方還掉了皮。
仇千舍瞥了一眼德吉央宗,不滿地說:“好好在你西藏待著多好,跑這兒來湊什麽熱鬧?”他輕輕晃動了一下招陰旗,德吉央宗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推了出去,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個沉悶的撞擊聲。以她的年紀和身子骨來看,恐怕是活不成了。
不知是仇千舍有意為之,還是招陰旗的副作用,江嬰、河童再次衝了出來,把楊森撕成了碎片,然後群體向祁老三撲了過去。
祁老三急忙抽刀防衛,與江嬰、河童打了起來。
仇千舍壓根不搭理祁老三,他站起來,晃悠著走向了李雪枕:“你費勁巴拉地開了個界門,我要是就這樣把它關上顯得有點太浪費了。不如這樣,你下去看看,也算了了你們龍家的一個夙願。”說話間,李雪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製著,浮空飄了起來,飄向中心處的那個大坑。
就在李雪枕要掉下去的時候,珂珂衝了過來,縱身躍起,抓住了他的衣服。珂珂用盡全身力氣把李雪枕拉了回來,自己卻掉了下去。但她的求生欲極強,在關鍵時刻抓住了大坑邊緣處的石頭,仰起頭對李雪枕道:“快拉我上去。”
已經來不及了,界門正在以超出認知的速度收攏,眨眼之時恢複如初。禹王台的雕像再次升回到原位,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珂珂死了。
死之前,她的眼中滿是絕望。
她來自遙遠的英國,遇到了誌同道合的李雪枕,不知不覺之間產生了某種情愫。她本能地救下了心儀的人,卻喪命在異國他鄉的無底深淵。
被她舍命拉回的李雪枕,不曾多看她一眼。
“可憐的人啊!”仇千舍醉眼朦朧地笑著,“用性命去救別人,反被別人怨恨。我最擅長洞察人心,所以看得出來,你其實非常想下去,因為那無底深淵之下是傳說的井魃,是龍丞摩心之所向,也是你最想窺探的世外之境。”
“既如此,你為何要關上界門?”李雪枕憤怒地說。
“因為我不想如願。”仇千舍裂開嘴,露出了一排黃牙,“現在事情已經告一段了,天下水宗盡歸我手,回頭我再淹沒人間,整個天下都是詭道的。你也算是個人物,我可以給你自行了斷的機會。”
“宗師,您是不是先把我放出來?”溥康謙卑地說。
“我有說過要放你嗎?”仇千舍顯得很驚訝,“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七大水係和雅魯藏布江的龍子旗我都拿到了,司掌令和招陰旗、龍骨鍤也都在我手裏,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仇千舍,你他媽的過河拆橋。”溥康勃然大怒。
“你還真高估自己。”仇千舍不以為然地所,“你就是個棋子,比橋遜色多了。棋局都結束了,還留著棋子幹什麽?當飯吃啊?”
溥康最後的希望破滅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地上。
這時,江小玄大喊道:“仇千舍,我有話跟你說。”
“差點忘了,你們還沒死呢!”仇千舍靠近了些,笑道,“龍陽燈,孽龍塤,白龍麻衣,那些廢物把你關起來,卻沒拿走這三樣寶物,真是成事不足。不過不要緊,我不會忘了這些的。雖然對我來說可能沒什麽用,但留在你手裏終歸還是麻煩,還是交出來吧!”
“四大家族印綬和姚家的青龍缽在你手裏嗎?”江小玄忽略了他的話,自顧自地問道,“還有那個翻天印,你從哪裏得來的?海河執旗徐羆的消息是你告訴他的嗎?”
仇千舍似乎很困惑:“你說的這幾樣,除了翻天印,貧道一個都不知道。翻天印是別人送的,匿名的,我不知道那人是誰。回答完了,你是主動交出法寶呢,還是讓我動手呢?”
“最後一個問題。”江小玄道,“招陰旗到底什麽來曆,為何你能如此運用自如?”
“你咋這麽多問題?”仇千舍歎了口氣,“也罷,無關緊要,我就告訴你吧!這事不難理解,因為當年那個姚家外婿就是詭道安插在天下水宗內部的細作,可惜此人的潛伏能力不行,沒幾年就被發現了。招陰旗不是天下水宗的東西,而是詭道的法寶。”
原來是這樣,江小玄恍然大悟。
“有點無趣了,我還是趕緊解決你們,然後找地方弄點美酒佳肴放鬆一下吧!”仇千舍說完,用詭道力量驅使招陰旗漂浮到半空,他要用一招絕學把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殺掉。
關鍵時刻,又有變數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