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玄慌忙後撤,邊退邊叫:“你暈在了大墳羊的肚子裏,時間一長死活難料,我救了你,即便真的……做什麽了,也該算個功過相抵吧!”

白若瀾一聽“功過相抵”四個字,更加惱怒:“你拿我當什麽了,還討價還價!”

江小玄心裏叫苦,女人情緒一上來真是說什麽也沒用了,他已退到了玄門中間,白若瀾逼得緊迫,他若不及時變向,必將從玄門正中掉下去!

“你這婆娘怎麽不講道理,我也是在昏迷之中才……”

江小玄回頭邊避著玄門下的井道邊解釋,可話到一半止住了。白若瀾越聽越氣,銀色短刀說著便要刺向江小玄的前懷,江小玄卻猛地做了個手勢:“別動!”

白若瀾倒被喝住了,可她立即又反應過來,多半是這小賊要耍什麽鬼伎倆,便又將動作連貫了下去,可江小玄一個淩厲的轉身,抓住了她的胳膊,並牢牢製住她的腰,說道:“你聽下麵,有東西上來了!”

白若瀾剛停,一陣沙沙響便已傳到了耳邊,沒等定睛細看,一物已從門中鑽出,身形如人枯皮糙肉,且通體幹黑,江小玄心中苦叫,又是井魃!

井魃甫出玄門便摸上了井壁,速度比先前那隻隻快不慢,江小玄急對白若瀾道:“得抓住它!”

白若瀾隻一瞬便明白了:“這就是井魃?”

江小玄沒工夫解釋,奪過她手中的銀色短刀一把朝正往上爬的井魃甩去,可為時已晚,井魃速度如電,片刻間已上了三十多米,等刀碰到井壁,它已出了井口!

“操。”

江小玄罵了一聲,隨後銀色短刀落地,響聲噪耳。

白若瀾有點惶惑,此刻已沒心思算方才那筆賬了,急問道:“那真的是井魃?”

“當然就是,”江小玄氣衝衝道,“你在下麵真沒見到這東西?”

白若瀾搖頭,此時的表情才又像個女人了。

江小玄看向玄門之下:“方才就有一隻從下麵上來,現在又來了一隻,不出所料的話,界門肯定已經開了,井魃會源源不斷地爬上來!”

白若瀾心驚不已,她身為水宗中人,自然也知道“井魃出地,白骨萬裏”的古訓,十分理解江小玄的情緒:“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你讓界門開了,把井魃喚出來了?”

“我是糊塗了嗎?”江小玄道,“界門不是我開的,是這家夥,他是個軍閥,帶兵殺進重慶然後派人把鎖龍井的鐵索拉開了,這才驚動了下頭的井魃!”

江小玄指向了地下的李雪枕,白若瀾跟著看過去,但她畢竟不是鎖龍井四大司掌之一,對這井的秘密所知不夠深,問道:“拉動鐵索怎麽會驚動井魃?”

江小玄回答道:“這事有些複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上來之前我已經以井傳訊,命幾大司掌、七大水係執旗和水宗八門前來救災了。這下麵究竟怎樣了,咱們一無所知,井魃可能說上來就會上來,咱們能不能放下幹戈,先把他們兩個救醒!”

白若瀾被他說得一時竟真不知該怎麽做了,她回身看著李雪枕和提燈人,問道:“你什麽時候傳的訊?”

“我……”江小玄剛要回答,卻又口訥了,他心道,是啊,我什麽時候傳的訊,剛才麽?不像,他道,“我在昏迷前傳的訊,但我說不上我們昏迷了多久。”

白若瀾還真像真放下了幹戈,彎下身子摸住李雪枕露出的後脖子,那上麵有道長長的傷疤,但她並未在意,把手放了片刻,道:“這人中蠟毒少說有三天了。”

“三天?”江小玄大吃一驚,他覺得不過隻有一兩個時辰而已,“你沒說錯嗎?”

白若瀾臉色不悅:“這天下之大,你還聽說過比白家更通毒性的麽?”

江小玄更焦慮了:“我們若是昏迷了三天,那不知道得有多少井魃爬上去了!”

白若瀾也深知井魃的厲害,她之前雖然也從沒見過,但方才上來的那一隻,無論是速度還是模樣,都十分恐怖,絕非尋常蟲獸能比的。

江小玄又道:“我預感很不好,你快把他們救過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至於我欠你的……擋住了這次災禍,要殺要剮全憑你!”

白若瀾見他說得真切,心裏倒也沒那麽膈應了,何況她也明白此事之急,便強忍住心性,從胸前取下了那肺魚尊,左右一擰,撒出些淡黃色粉末來,看著江小玄:“愣著幹什麽?把他們的嘴掰開。”

江小玄見狀趕緊借坡下驢,將李雪枕扶了起來,用力掰開他的嘴。

白若瀾將那淡黃色粉末倒進去,但倒著倒著,她一怔。

江小玄也覺出點不對勁,提醒她道:“要倒多少?”

白若瀾收了手,手裏隻剩了不到一半:“這些夠了。”

江小玄怕她舊事重提,也不敢多問,將李雪枕放下,隨後去扶起提燈人。

但白若瀾的眼神還停留在李雪枕身上,江小玄注意到,她此時在看李雪枕脖後的那條長疤,他問:“怎麽,你認識這人?”

白若瀾收回目光,遲疑道:“不是,隻是覺得他脖子後的這條疤,與珠江走勢圖極像。”

這倒有點出乎江小玄意料,可白若瀾不再看了,將手中剩餘的粉末倒進了提燈人口中。

江小玄放下提燈人,心裏正琢磨著接下來等待他們醒轉的時間裏該跟白若瀾說些什麽,免得她對那事過不去又掀波瀾,可沒想到,也就眨眼之間,李雪枕醒了。

李雪枕睜開眼,略適應了一會兒,看明白了眼前的人。

江小玄道:“藥效這麽快。”

白若瀾沒接話,她盯著李雪枕,有些出神。

李雪枕目光迎上去,沒說話,以手扶著頭,額角有些疼。

提燈人也醒了,江小玄看他緩了一會兒,伸出手來,讓他借力起了身。

李雪枕無視白若瀾的目光,有意轉頭把脖後的疤擋過去,他看著江小玄,似在等待什麽。

江小玄見人員齊整,倒也無暇再關顧別的事,道:“咱們昏迷了三天,也不知有多少井魃上去了,現在情勢十分危險,但我估計,天下水宗離得近的也快到了,咱們先把這地方守住,等他們來了再說。”

李雪枕聽了此言,似是鬆了口氣,又看了白若瀾一眼。

白若瀾聽了江小玄的聲音,像是又想起了什麽,麵色一赧,不看李雪枕了,語氣倒是強硬了起來:“井魃上來,堂堂鎖龍井大司首,連一隻也抓不住,守在這裏又有什麽用?”

江小玄無言以對,問道:“那你說該怎麽辦?”

白若瀾看著玄門說道:“下去,以進為守,待在這裏隻是自欺欺人,軟弱無謀罷了。”

她這話激起了江小玄的心性,可江小玄深知他們四人下去必是凶多吉少,耐著心思道:“不行,井魃的厲害,咱們誰都不清楚,在沒摸清它們底細之前,還是不要冒失了。”

白若瀾輕笑了一聲,十分不屑,轉頭又看向了李雪枕:“你就是那拉鐵索的軍閥?”

李雪枕沒說話,算是默認。

“那麽這場大禍就是你惹出來的了,”白若瀾又一轉頭,“江小玄,我以七大水係珠江執旗人的身份籲請你殺了他,以平民憤!”

江小玄沒料到,脫口道:“不行……”

“有什麽不行的,他還有什麽用麽?”白若瀾問道,“他早晚都是個死,我覺得,你既然能帶他下來,也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吧。”

江小玄倒是被她說得無法反駁,他確實是從最開始就要殺了李雪枕的,這想法到現在也沒變,隻是被白若瀾這麽突兀地提了出來,覺得太快了。

可他也說不出什麽不殺李雪枕的理由。

白若瀾道:“那就不必廢話了,殺了他才能服眾,否則我珠江水係便不聽你號令!”

提燈人道:“你敢無禮!”

白若瀾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盯著江小玄。

江小玄從她眼睛裏看出了別的意思,心知萬一這女人將方才那苟且之事說出來,更添亂子,何況李雪枕留著也無用,終歸是要死的,那不如就殺了吧,省得累贅,他一狠心道:“殺就殺。”

江小玄說著便拾起了銀色短刀,李雪枕見狀眼中驚恐,他看看白若瀾,又看看江小玄,央求道:“別啊,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要這樣了,我留著好歹是一個幫手,說不定打井魃用得上……”

“等等。”白若瀾道。

李雪枕以為有救,急忙又看向她。

白若瀾審視著李雪枕,江小玄問道:“怎麽了?”

白若瀾眼睛不離李雪枕,道:“一刀刺死太便宜他了,我想親手將他丟進井下,讓他自食其果,去試試井魃的滋味。”

李雪枕盯著白若瀾,幾秒過後,大吼道:“惡毒!你這女人的心腸怎麽如此……”

白若瀾卻不囉嗦,對提燈人道:“你把他提到玄門上,我來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