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就等到了除夕宮宴之前。

裴婉辭跟著宋氏裴語嫣上馬車之前,還掀開車簾往外張望。

去年今日,賀瑾珩請她敘話,說是不能參宴但有話說,其實哪有什麽話?隻是……思念。

裴婉辭有些恍惚,她也思念他。

不止去年,還有今日。

宋氏眉目含笑,孫媳進門能幹得很,她整日喜氣洋洋,看什麽都覺得開心。

忍不住對自己的孫女打趣:“這樣寒冷的天氣,不在暖和的馬車裏待著,一個勁兒往外瞅什麽?”

裴語嫣也捂嘴微笑:“去年世子因差未能入宮參宴,巴巴地要見一麵,今年……哈哈。”

裴婉辭羞紅臉,嗔怪看著姐姐,又躺倒在宋氏懷中:“祖母姐姐笑話婉辭,婉辭不依。”

宋氏抱著她笑道:“你姐姐笑話你,祖母幫你。你姐姐呀隻顧著說你,難道去年,殿下就沒有特意讓人來引路嗎?”

裴語嫣也紅了臉。

太子殿下的確細心,這樣的忙碌之下,又特意讓女官過來,引著裴家馬車往另一道宮門進去。

裴語嫣坐在馬車內,看著車外宮牆慢慢後退的模樣,有些恍惚。

明明過了一年,卻與去年一般無二。

這般榮寵人人羨慕,可她……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能參宴的都是達官顯貴,離得開席尚早,各府的女郎們聚在一起說笑。

程覓嬌拉著裴婉辭,非要同她說自己新得的東西。

“我舅父給我弄來一匹棗紅的馬駒,就養在馬場裏,我去瞧過一回,漂亮極了。”

裴婉辭說:“明年開春了,咱們去馬場賽馬,可得好好比試一番。”

程覓嬌頗為感慨:“靜兒喜歡馬,她說她幼時就有一匹棗紅馬,若她在,我便將那匹馬送給她。”

說起廖靜總是有些傷感,但程覓嬌不是個沉悶人,很快四下看看,紅著臉與裴婉辭說悄悄話。

“二殿下……送我一隻波斯貓兒,長長的毛,兩隻眼睛不一樣的顏色。”

是少女懷春,就想與友人分享愛情的甜蜜。

裴婉辭替她歡喜:“二殿下知道你喜歡貓,是特意替你尋來的吧。”

程覓嬌果真喜滋滋地更高興了:“嗯……我從前對他並未有太多的感覺,但……接觸幾次,覺得還不錯。”

裴婉辭不自覺想到上次在戲院的梅林裏的情況,那悠遠的琴聲。

程覓嬌繼續說:“二殿下讓人去一趟西域,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回頭我請你過去玩,拿給你看。”

“好。”裴婉辭笑眯眯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程覓嬌作勢擰她臉蛋:“我是給你瞧看,可沒有說要送給你。”

“那我不管,若我看上了,就非得要據為己有。”

兩個女孩打打鬧鬧,惹得周圍的女郎也都笑鬧起來。

就在這時候,前方的聲音小了許多,程覓嬌也停了捉弄的手,輕輕推了推裴婉辭。

裴婉辭回頭看,就見賀瑾珩從不遠處走過來。

不足一個月,他瘦了許多,目光似乎更加銳利。

他看著她,緩緩走過來,伸手握成拳的手。

程覓嬌便哄笑起來:“世子風塵仆仆入宮,給咱們婉辭帶了什麽,這般神秘?”

便有另一名大膽的女郎跟著笑:“哪裏神秘了?這是故意要讓咱們都看到呢。”

裴婉辭臉更紅了,賀瑾珩的臉頰也染了紅暈。

她伸出手去接。

一隻小巧精致的玉兔落在她的掌心。

“這……”

賀瑾珩說:“得了一塊好玉,空閑時打磨出來的。”

程覓嬌倒吸一口涼氣:“天啊,你自己做的?這般精巧,哎呀呀可真是有心。”

一半是真心誇讚,一半是故意誇張。

裴婉辭捧著那隻玉兔,心中滿是甜蜜。

他忙碌時不忘送她禮物,這玉兔精巧漂亮,上麵還鑽了個小孔,方便她打了絡子串起來。

賀瑾珩道:“對不起,是我誤了時日,是我……食言。”

程覓嬌推搡著裴婉辭,拉著其他友人說:“禦花園的紅梅開了,你們去看嗎?”

其他女郎聞弦知意,知道這是要給賀瑾珩與裴婉辭單獨相處的機會,紛紛便是要開,便哄笑著走開。

自然不是真的單獨相處,隻是給他倆留一塊空地,讓他們能說說悄悄話。

裴婉辭去到一旁的長廊之下,將壓裙的玉佩解下來,上麵的絡子墜在玉兔上,又重新掛回腰間。

賀瑾珩則與她說賀州的事情。

“上次那名女子包氏,是我之前隨從的媳婦。我那隨從……死得蹊蹺,為了調查此事,耽擱了不少時日。”

裴婉辭抬頭問:“查清楚了?”

“嗯,那時候我在調查逆王的事情,他被逆王黨羽抓到,原本是想要威脅我。卻沒想到他那樣的性子,遇到事情寧願自己忍著,連家裏都沒有吐露半分。也是他想法子攔著,不讓人來京都告知我,怕給我帶來麻煩。”

裴婉辭有些心疼,可見那位鄧強,是真心實意對待賀瑾珩。

“又逢我與賀家連接出事,一時沒能顧及到他。他……是自殺。”

為了不讓賀瑾珩受威脅而自殺。

裴婉辭心中沉沉,良久也隻能說出兩個字:“節哀。”

“我替他報了仇。”賀瑾珩繼續說,“原本直接將邢媽媽接過來就行,但……他姐姐家中出事,我著手處理,這才耽擱到今日方能趕回來。”

“我知道你定是有事耽誤,無需道歉。”

賀瑾珩垂眸,麵上是無盡的落寞,裴婉辭並未打擾他,靜靜坐在一旁。

良久才聽到他繼續說。

“鄧瞳性情軟弱,但自小就是她護著我,不論在賀州,還是在京都。她雖隻是個丫鬟,在我心中卻與我親姐姐無異,我隻恨送走他們的時候還太過年少,沒能將他們照顧好。”

賀瑾珩的語氣裏帶著些許憤懣,更多的則是懊惱。

裴婉辭說:“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有你撐腰,我想他們往後的日子,定能平順。”

賀瑾珩點了頭:“我將邢媽媽與鄧瞳接過來,還有鄧瞳的一雙女兒,鄧強的兒子——上次包氏懷中抱著的那個孩子,那是鄧強唯一的血脈,我沒有讓包氏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