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辭展眉微笑:“我不冷。”
又看向包氏:“機緣之下救下她,說是來尋你的,我想著不如來問問你,可認得?”
賀瑾珩這才看向女人,眉心微蹙,像是沒認出來。
包氏卻眼含熱淚,用力將自己的臉抹了幾把,抬起頭小心看著賀瑾珩。
“世子爺,草民包氏見過世子爺一麵,不知世子爺可還記得?”
賀瑾珩眉眼鬆動,確認了她的身份:“嗯,你獨自帶著孩子來京都的?鄧強呢?”
包氏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似乎是聽到父親的名字,包氏懷中小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娘,娘,我要爹爹,要爹爹!”
包氏摟著孩子,哭得更厲害了。
賀瑾珩將他們帶到附近的茶樓,讓人給孩子淨手,又端了糕點上來。
孩子年幼,看著糕點嘴饞得直咽口水,卻沒有動手去抓,隻希冀回頭看包氏。
包氏謝了又謝,小心翼翼拿起點心遞給孩子:“乖寶,快吃吧。”
等孩子吃了茶點打了嗝,眼見著犯困了,裴婉辭喊了丫鬟過來,將孩子抱去隔間哄他睡覺。
包氏這才跪在地上,將家中事情一一說出來。
“去年夏天,鄧強不知是得罪了什麽人,被抓去兩三回,報官也不知是何等情況。後來再次被抓走,對方竟然砍了他一隻手掌……”
賀瑾珩皺眉:“報官無用?鄧強沒有說過,他是我的人嗎?”
包氏抹淚哽咽:“說了,可就是說了,那些人打他打得更凶,還說……要將讓他家破人亡……”
賀瑾珩眼皮子重重一跳:“出了這樣的事情,沒有讓人給我帶話?”
包氏抬起頭,頗為絕望地看著賀瑾珩說:“他托人三次給京都帶話,都沒有回音。待得他死後,我覺得蹊蹺,托我娘家族兄打聽情況,才知道那些消息都沒有傳到京都來。”
“後來,我又托娘家族兄親自來京都……但那是賀家似乎出事了,族兄不曾見到賀家任何人,隻能回去……”
她兀自說著,賀瑾珩卻瞪大眼,手撐在桌麵上,聲音有些顫抖:“死後?鄧強他……死了?”
包氏聽到這話,隻覺得心如刀絞,俯下身嚎啕大哭起來。
“他死了,臨死之前讓婆母與我什麽都不要說,不要管……他是自盡身亡,我……我……”
賀瑾珩的手緊緊握成拳:“去年年終,你們還托人給我送了年禮,當時怎無人同我說此事?”
包氏麵露疑惑,搖頭說道:“世子爺,我們家中出事,無暇顧及其他,並未曾給京都送年禮……”
鄧家沒人送,賀瑾珩卻收到了,實在是太奇怪了。
包氏繼續說:“今年年初,族兄再次來到京都,聽聞賀家無事,特意登門求見,卻被拒之門外。婆母知道後懨懨不安,不讓我繼續再尋世子爺。”
賀瑾珩聽出關鍵,一下子站起來:“她不讓你來,你現在為何來了?她……她出了什麽事?”
包氏趕緊搖頭:“世子爺,婆母她隻是生病,並沒有性命之憂。”
裴婉辭聽著他們的對話,看到賀瑾珩提及這包氏的婆母,額間竟然滲出細細密密的汗,可見是真心擔憂這包氏的婆母。
包氏繼續說道:“鄧強走後,我與婆母支撐家計不太容易,兩個月前……婆母她突發惡疾暈厥,沒能得到良好的救助,臥床不醒……”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麵上是心虛與愧疚,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
“如今我娘家替我另尋一門親事,隻要我應聲便要嫁過去……孩子我尚可帶走,卻實在沒辦法繼續照料婆母,隻能……隻能來京都,想試著尋一尋世子爺……”
普通女子求生不易,不是依靠夫家就是依靠娘家,相公死了,為了減少口糧,或者為了點子彩禮銀錢,再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這包氏的娘家,未必就是貪圖那點銀錢,更可能是發現包氏的日子沒有盼頭,這才替她另尋依靠。
裴婉辭說不出斥責的話,隻擔憂地看向賀瑾珩。
賀瑾珩目光沉沉,並未質問她緣何隻顧自己,不顧與鄧強的夫妻情分。
他問:“邢媽媽到底除了什麽事?”
包氏抿唇良久才說:“是姑姐她……”
包氏的姑姐,鄧強的親姐姐鄧瞳。
“姑姐家中出了些事情,婆母知道後氣急攻心,這才……暈厥過去。”
賀瑾珩站起身說:“我讓人將你與孩子安頓好,明日一早,我跟你們回去看看。”
包氏大喜,跪下來磕頭道:“多謝世子爺,多謝世子爺……我便知道,世子爺怎會不管我們了,從前定是有誤會!”
一年餘的打擊,讓她悲痛欲絕,又心灰意冷,可孩子還小,她是硬撐著熬過來的。
原本婆母對於京都還有期盼,幾次之下再不肯提。
是包氏記著從前,婆母與鄧強日日將世子的恩情掛在嘴上,她總覺得既然如此,世子怎會看著鄧家落魄至此?
走投無路,也是這麽一點點信念,支撐著她帶著孩子跑這麽一趟。
賀瑾珩要送裴婉辭回去。
裴婉辭搖頭:“你既然有事要忙,且去忙,勿要管我。”
“婉辭……”賀瑾珩說,“邢媽媽是我的乳母,我不能不管她。好多事情我現下無法告訴你,但請你等我回來。此去來回約莫十日,總歸在你長兄成親之前能趕回來。”
“好。”
賀瑾珩先去大理寺告假,卻沒有急著走,回去直接喊了門房過來。
“去年年底,賀州鄧家送來的年禮,是何人送,何人接的?”
門房哪裏記得那麽久遠的事情,一時有些懵。
賀瑾珩又問:“今年初,鄧家有人過來拜訪尋我,為什麽沒有人通傳?”
門房與管事被罵個狗血噴頭,查來查去,去年的年禮,卻是管事的弄錯了。
“鄧家的年禮,年年都是與賀家老宅一並送過來的。去年並未有鄧家年禮在其中,是……奴等清點時弄錯了。”
“至於今年年初,鄧家拜訪,當時世子爺不在府內,奴等問過夫人,夫人讓奴等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