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國公府的事情,在京都引起的風波並沒有多大。

大家討論的重點,還是邊防戰況。

當然了,各府夫人小姐們,不如朝堂官員那般敏銳,她們得到消息的主要緣由,還是領頭四處募捐呼籲的韓倩如。

裴瀚淵沒等先送蔡令儀等人離去,他自己帶著國子監與京都書院不少學子們,準備去臨近的各地繼續組織義捐。

這日韓倩如帶著仆婦在街頭義捐結束,找了個普通的茶館飲茶休息。

剛進去就聽到靠近門邊的兩人,正在討論戰事情況。

本來隻是正常的討論,但他們的話題似乎偏了。

“如今國家有大難,廖元帥這麽大年紀了,斷臂之身還帶兵上陣,果真是英雄。”

“不錯,衛紹衛將軍少年戰神,哪怕偶有失利,也足以說明他的能力。”

“所以說真正有事的時候,還不是咱們男人頂上?女人……嘖嘖嘖,隻知道靠著咱們男人,躲在後麵享福。”

“就是,最近聖上還封賞一個莫名其妙的夫人。真是笑話,仗是咱們男人打的,血是咱們男人流的,得到好處的竟然是個婦人!”

韓倩如的媽媽一聽,當即不樂意了,這說的,不是她家夫人嗎?

偏偏茶館裏男人居多,都紛紛附和。

“就是那個夫人將和離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說是她男人不忠,什麽寵妾滅妻等等惡行。”

“一個不知所謂的夫人鬧事,偏偏京都那麽多女人還支持她,說女子也能獨自立戶,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都能做。”

“哈哈,讓她們去戰場上瞧瞧,隻怕立刻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媽媽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夫人,他們怎能如此汙蔑你?”

韓倩如並不在意,說道:“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麽說就怎麽說。罷了,今日這裏不方便休息,我們且回去吧。”

但最近她在民間募捐行走較多,不少普通百姓認得她。

就有一名百姓喊了聲:“那位就是第一夫人。”

最先說話的兩人立刻站起來,毫不客氣地打量韓倩如,其中一人嘴裏發出不屑的聲音。

“穿金戴銀,彰顯自己的富貴。夫人這樣的富貴,不也是靠著男人得來的?”

其實今日韓倩如穿得很素淨,可到底不是普通布衣,較之一般人的確要華麗許多。

人家都挑釁到麵前了,韓倩如哪裏是好性子的?

她也打量這兩人,發現這兩人穿著普通長衫,不是百姓,而是書院的學子。

韓倩如冷笑起來:“我的富貴靠著父兄而來,有什麽問題嗎?”

那學子聽到這話更生氣了:“你們女人就是無能,男人在前方拚死拚活,你們卻安享富貴,還受到褒揚,實在不應該!”

“我的父兄為大周出謀劃策,我的兒子在戰場拚命。我盡自己所能籌集軍餉,如何受不得褒揚?”

韓倩如語氣冷了幾分,周身的氣勢很濃。

她上前一步,驚得兩名學子下意識後退兩步,根本不敢與她站在一起。

韓倩如輕蔑看著他們:“上陣殺敵的男人們值得尊重,可他們是他們,你們……豈能與他們相提並論?”

學子生氣了,搶白道:“我們與他們一樣,也是男人……”

“你們與他們一樣,都長了一張嘴才是吧?”韓倩如嘲笑說,“要說最無能的,就是你們這種隻會耍嘴皮子的人了。”

“朝中收到的最新戰報,十日前衛將軍帶著數百精兵開戰,其中兩千多老弱婦孺願為先鋒。以榮陵城知府的夫人羅氏為首,她們是女人,卻不畏艱險,隻願與衛家軍同進退。”

“若是你們,你們敢嗎?”

學子趕緊說:“我們……我們自然也……”

韓倩如壓根不聽他們說完,厲聲道:“你們膽小如鼠,戰場點兵的時候,你們自詡學子,不敢報效國家。國家有難糧草不足的時候,貴族出人出錢,百姓們出錢出力,而你們……”

“你們上下嘴皮子碰一碰,隻因自己也是男人,就敢洋洋自得,認定自己出了力?”

“可笑,真是可笑。就你們這種人,我第一夫人從來不放在眼中。”

“你們給本夫人記住了,若再讓本夫人聽到你們當街辱罵我,或者任何女人,休怪本夫人不客氣!”

她本就是貴族,如今有了皇上親賜的第一夫人的金印,隻消一句話的事情,這兩名學子連科考的資格都沒有。

兩人都白了臉,哪裏還敢分辯半句?

韓倩如本就累了,不想與這樣的人糾纏,轉頭準備走。

卻看到一名目光不善的男人。

這男人看起來隻是不惑,可胡須留得很長,修剪得極其好看。

他沒有開口,兩名學子已經行禮:“郭院正。”

原來是京都書院的院正郭旭。

韓倩如知道這人,還是通過裴瀚淵呢。

這位郭院正很喜歡裴瀚淵,數次請他去京都書院授課,裴瀚淵也說過,郭院正為人有些迂腐,但從不自持身份,遇到不懂的地方虛心求教,又真心想要將一腔才學傳授出去。

就聽郭旭開口說:“韓夫人仗著自己被封第一夫人,如此咄咄逼人,不將旁人看在眼中。從前老夫隻是有所耳聞,今日一見,原來傳言是真的。”

“一口一個老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七老八十了呢。”韓倩如一個白眼翻上了天,“也難怪,你這樣迂腐無能的院正,才會教出他們那樣,隻會耍嘴皮子工夫的學生。”

韓倩如可不願意與這樣的人多廢唇舌,罵完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郭旭氣得跳腳:“她……她說什麽?世上怎會有如此膽大妄為的婦人,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

兩名學子見夫子生氣了,眼珠子轉一轉趕緊上來進言。

“院正,實在沒辦法,她不僅仗著自己是第一夫人,還說……她的兒子們各個都好,我們就是給她的兒子們提鞋都不配啊。”

“竟然有這種事?”郭旭怒了。

“哼,裴瀚淵何等光風霽月,竟然有這樣的母親。好在裴瀚淵肖父不肖母!”

“裴侯和離之舉實在是對,這等無知婦人仗勢欺人,哪裏肯被休棄?直接和離也免得與之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