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走了。

剛回到房裏,就聽到丫鬟來報,說是表小姐哭著尋死。

大媽媽著急說:“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秦氏沒有動,坐在桌前發呆,許久才說:“你說,蓉兒今日受了什麽苦?”

“小姐她……失了名聲。”

秦氏又問:“我兒瑾珩呢?”

大媽媽沒出聲。

秦氏說:“我兒瑾珩因為蓉兒的陷害,滿身是傷,痛不欲生。可這時候,我還在要挾我兒,要他納蓉兒為妾,我……哪裏配做一名母親?”

她捂著臉哭泣起來。

大媽媽慌了神:“不是的夫人,您平日疼愛世子爺,奴婢等都看在眼裏的。您為了世子爺的任何事情,一貫是操心勞力的啊。”

秦氏搖搖頭:“他問我,到底是在看他,還是在看瑾逸。”

“啊?”大媽媽想一想,說道,“瑾逸少爺從小聽話懂事少叫您操心,所以您……”

“所以我總覺得瑾珩及不上他哥,總覺得瑾珩還能做得更好。”秦氏聲音低低的,“他問我,如果遇到這種事情的是瑾逸,我會如此要求瑾逸嗎?瑾逸拒絕我的話,我會生氣嗎?”

秦氏沒有繼續說了,她說犯了頭風,讓奴仆好生伺候夏錦蓉,時刻看管夏錦蓉,不讓她做傻事。

第二日,裴語嫣陪著裴婉辭來到賀家看望賀瑾珩。

秦氏“病重”沒有出現,讓大媽媽帶著裴婉辭去看了賀瑾珩。

不過,賀瑾珩受傷太重,因為疼痛整夜為歇,剛剛飲藥止疼,有了困意睡下了。

小廝預備去喊醒賀瑾珩,被裴婉辭攔住。

“他難得休息,別打擾他了。”

小廝說:“世子爺說了,小姐您來看望不是打擾。”

裴婉辭溫聲說:“以後我得空就過來看他,讓他好好養身體。”

跟著大媽媽離開的路上,裴婉辭又說:“夫人事多辛苦,還要煩請媽媽您仔細些。”

送上的禮物本就豐厚,又給了大媽媽一個厚厚的荷包。

大媽媽推辭沒收,說:“二小姐太客氣了,伺候夫人是奴婢應該做的。夫人頭風犯了,不然自是要來見一見二小姐。”

裴婉辭看著她推辭的樣子,目光閃了閃,點頭說:“是我叨擾夫人了,改日等夫人身體好些了,再來拜訪。”

大媽媽心中暗歎,這二人尚未真正成為婆媳,心中就各自有了齟齬。

本來她還心疼夏錦蓉小姐,今日卻覺得,若是沒有表小姐,或許夫人與裴二小姐,至少不會這麽早就有了隔閡。

但想到夫人叮囑的話,大媽媽還是問:“二小姐和善,奴婢抖著膽子問一句不敬的話。如若那日……世子爺真的出了事,二小姐您是否會介意?”

裴婉辭看著大媽媽,心中哪裏會不明白,她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是她身後之人讓她說的。

“他活著就好,別的都不要緊。但是恐怕,我會成人之美。”

秦氏帶著大媽媽來到賀瑾珩屋裏,讓大媽媽將今日裴婉辭說的話,原封不動告訴賀瑾珩。

“瑾珩,那裴婉辭若是真的喜愛你,怎會不懂得體諒你?且不說那日你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就是做了也情有可原,她連句漂亮話都不說!”

賀瑾珩抬頭看大媽媽問:“你是這麽問婉辭的?”

大媽媽心中一個顫抖:“是……”

“瑾珩!”秦氏氣結,“之前定親的時候,裴家就推三阻四,娘讓人打聽過,就是裴婉辭她自己不太樂意。後來為什麽答應?分明就是看上你國公府世子爺的地位!”

賀瑾珩沒有回秦氏的話,依舊看著大媽媽說:“所以,你就是這麽挑撥我母親,與我未來夫人關係的?”

大媽媽一個激靈跪在地上:“世子爺,奴婢有罪,但奴婢絕沒有挑撥的意思,奴婢……”

賀瑾珩說:“掌嘴。”

大媽媽立刻扇自己的嘴巴,十分用力,不過數下臉頰就紅腫起來。

秦氏大驚,伸手去阻止,回頭喝罵:“瑾珩,她是我的管事媽媽,你怎能這般罰她?”

大媽媽不扇嘴巴了,拉著秦氏說:“夫人,是奴婢該罰啊夫人,世子爺說得沒有錯。”

秦氏說:“是我讓你去問裴婉辭的,同你有什麽關係?他怎能罰你?他分明是在罰……”

在罰她這個母親,但因為她是母親罰不得,所以隻能罰她的大媽媽。

賀瑾珩這時候才認真說:“母親不應該去問婉辭,應該來問我,若是那日夏錦蓉得逞了,我會如何。”

“現在我告訴母親,若那日我當真中計,那就繼續做我的浪**子,畢竟我這人自小荒唐慣了,母親莫不是以為,我做了什麽就會對夏錦蓉負責?”

“不必做夢了,我不會負責,且夏錦蓉膽大妄為,依仗的是母親。你助她陷害了自己的兒子,那從今往後,你也不必再有我這樣荒唐的兒子了。”

秦氏大驚失色:“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賀瑾珩閉上眼:“母親,兒子累了,母親請回吧。”

秦氏這次是真的病倒了,這場病好幾日都沒見好。

夏錦蓉差人去請了幾次,都被大媽媽給擋回來。她想自己去找秦氏,奈何賀國公生了氣,下令將夏錦蓉關在院子裏,擇日要送她離京。

她心急如焚,可偏偏什麽都做不了。

程夫人聽說了秦氏的病,也著實唏噓不已,歎道:“從前的國公府一切順和,怎的如今鬧成這樣……若是賀瑾逸還在,或許就不會如此了。”

又對程覓嬌說:“明日得空,你陪我去看看你秦姨母吧。”

程覓嬌一直惶惶不安,總覺得此事都怪她太愚蠢,心中十分的愧疚。

不敢同旁人說,隻跑到姐姐程覓馥麵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

“姐姐從前同我說,那夏錦蓉有些不對勁,讓我不要太信任她……”

“都是我不肯聽,覺得她寄人籬下,稍微有點心眼也是正常的。”

“卻沒想到她竟然會這般惡心,陷害自己的表兄,還拿我作伐。姐姐,我現在覺得對不起賀瑾珩,也對不起婉辭……”

程覓馥將妹妹摟在懷裏,溫柔地說:“其實上天,是見不得人過得太幸福的,若兩廂般配且一帆風順的愛情,上蒼會收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