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語嫣少時見過程覓馥,記得她與她的未婚夫在高台上彈琴的風姿。

隻一眼就忘不掉。

後來賀瑾逸出事,程家離開京都,這麽多年沒有消息。

對於少時讓她震撼的才女,她自然也很想見一麵。

裴語嫣笑道:“若能得見你姐姐,聽她指點一二,是我的榮幸。”

程覓嬌對裴語嫣更熱情了幾分。

而一向活潑的舒悅郡主,今日隻草草做了一首詩,冷眼看著說笑的女郎們,她皺起眉頭索性往書行另一邊走過去。

有貴女跟上來問:“郡主平日喜好作詩,今日怎不去?”

舒悅郡主冷聲:“風光都被人家占了去,我何必去討那個沒趣?”

貴女有些不理解,那裴語嫣的才華也不是一日兩日展露人前的,之前隻要裴語嫣在,詩會的頭籌都是她,也不見郡主不高興。

甚至從前,郡主提及裴語嫣的才華,也是讚不絕口的。

今日這是怎麽了?

舒悅郡主心中煩悶:“早知她們來,我就不過來了。算了,我且先回去吧。”

貴女猶豫著不願走,可因與舒悅郡主交好,想著將她送出門外。

剛巧正門口進來一名模樣裝束都十分普通的女子。

女子繞過舒悅郡主準備進去書行,沒注意舒悅郡主手中的繡帕沒拿穩,落在地上,她剛好踩了上去。

“抱歉。”

女子趕緊撿起繡帕。

因她鞋上沾有塵土,髒了繡帕。

她忙道:“我並不是故意的,敢問小姐家住何方,待得我回去清洗幹淨,送到小姐府上歸還。”

舒悅郡主本就一肚子的火氣無處發,見著這不長眼的人,當即冷笑起來。

“清洗?真是小家子氣,這樣的繡帕用過一回,本郡主都懶得用第二回,何況髒汙了的。”

女子稍稍一愣,又說:“那……我賠你一條繡帕吧。”

舒悅郡主更不耐煩了,伸手拍掉她手中的繡帕。

“就憑你?你可知我這繡帕是什麽做的嗎?你賠得起?”

女子沉默片刻方道:“是一匹千金的浮光錦,且上麵繡了金絲銀線,一方繡帕價值……約十金。”

舒悅郡主原本也隻是想羞辱一下這個普通人,倒也沒有真的想要她賠償。

可聽她竟然認識浮光錦,還清楚繡帕的精巧之處,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樣普通的女子,頭上隻兩根素銀簪子,耳朵上的珍珠倒是看起來成色不錯。

竟然是個識貨的?

“你是哪家的?”

女子沒還沒答話,書行裏頭裴婉辭走過來,滿臉欣喜。

“蔡姐姐,你怎麽來了?是要來參加詩會的嗎?”

舒悅郡主愣怔住,裴婉辭認識這人?

蔡姐姐?姓蔡?

舒悅郡主眉眼微縮,旋即整個人怒意橫生。

蔡令儀聽得喚聲,微笑著回應:“婉辭妹妹,我並非來參加詩會的,而是來取預定的書冊。”

裴婉辭走過來,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繡帕,又看著二人:“這是……”

不等蔡令儀回答,舒悅郡主狠狠瞪她一眼,開口就是冷嘲熱諷。

“我還以為是誰呢,貌醜如同無鹽,如此上不得台麵,原來是蔡學士府的女郎。隻是你們蔡家窮困潦倒至此嗎?”

裴婉辭皺眉道:“郡主怎能如此羞辱人?蔡姐姐人品端莊氣質出塵,不過與郡主不同的是,她不好金銀外物。即便如此,蔡姐姐乃明珠,也不會因為沒有妝飾而蒙塵!”

舒悅郡主尖酸之語更甚:“真是可笑,如此家世普通且醜陋蠢笨的女子,哪裏配得上侯府世子?你裴婉辭竟然將這樣的女子,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她言語粗鄙,裴婉辭也不是多好的性子,本來壓著三分怒意,是不想招惹是非,但她非要咄咄逼人。

“我竟不知連郡王府是這般教養女郎的!”裴婉辭大聲說,“如何竟然也會養出個沒有教養規矩,也沒有腦子的郡主你來?”

蔡令儀忙去拉裴婉辭:“婉辭,我知道你是維護我,但我從來不介意旁人的看法……”

裴婉辭握住她的手,義正言辭:“不,蔡姐姐,我裴家能與蔡家結親,是裴家的榮幸。而我兄長能娶到你這樣的女子,亦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你將是我的嫂嫂,我怎能不維護你?”

舒悅郡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裴婉辭,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裴語嫣等人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站在裴婉辭身邊。

“不錯,蔡姐姐願意下嫁,是我裴家之福。還請郡主慎言!”

“你們……給我等著!”舒悅郡主一把推開蔡令儀,轉身跑出去了。

蔡令儀看著裴家姐妹二人,微微一笑:“語嫣婉辭,謝謝你們。”

裴婉辭將那繡帕撿起來,說道:“蔡姐姐,我會將繡帕清洗幹淨送回郡王府的。”

蔡令儀拱手:“辛苦婉辭妹妹了。”

她走到書行櫃台前,請掌櫃地將她預定的書冊拿出來。

裴語嫣看一眼:“是藥材相關的?”

“恩,這幾本書很難買到。”蔡令儀解釋,“也隻有京都書行這樣的大書行才可能有。我早就與書行東家說過,若民間有類似的書籍,請他們幫忙收集。”

裴婉辭邀請蔡令儀一起作詩,蔡令儀搖搖頭。

“我於詩作上實在沒什麽天賦,更何況諸位女郎的才華我是聽說過的,怎好班門弄斧?”

程覓嬌聽了這話,與夏錦蓉說悄悄話:“我發現,越看這位蔡氏女,越覺得她好看。她大大方方的,哪怕自己不擅長的東西,也絲毫不露怯。”

夏錦蓉說:“可是……哪有女郎不思進取,整日與藥材為伍的?蔡家也不怕被人笑話嗎?”

程覓嬌指著蔡令儀:“蔡家偏偏不怕,養出的女郎這樣優秀且自信。”

夏錦蓉垂頭,心中暗自不屑。

程覓嬌天真,卻不知男人的想法。一個女人外貌不出眾,身姿不輕盈柔軟,琴棋書畫樣樣不會,還將自己養得那樣粗糙。

哪個男人會喜歡?

更何況裴世子有那樣兩個絕色佳人的妹妹,蔡令儀這般普通,肯定無法入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