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辭走過去看了看二人的小桶,是連一條小魚都沒有。

她笑:“你們今日的戰況不佳呀。”

廖靜回頭,笑眯眯看著裴婉辭:“姐姐來了?姐姐今兒來得晚,都沒有陪靜兒釣魚。”

裴婉辭說:“今兒有事耽誤了,靜兒在家乖不乖?”

“乖,我有新的姐姐了。”廖靜拉著程覓嬌說,“嬌嬌姐姐喜歡我的刀劍,還喜歡陪我玩。”

裴婉辭衝程覓嬌點點頭,笑道:“那我恭喜靜兒了,又多了一個陪你玩的姐姐。”

釣不上來魚,廖靜本也不是能耐下性子的人,又鬧騰著要去躲貓貓,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程覓嬌有些著急:“元帥府這麽大,她一個人要不要緊?”

裴婉辭說:“別擔心,自從宮變之後,哪怕是在府內,元帥也讓暗衛跟著靜兒,不會丟的。”

“哦。”程覓嬌本不願意搭理裴婉辭,但對廖靜好奇,還是忍不住問,“你真的每日陪她玩這些無聊的遊戲?隻有孩童才捉迷藏吧。”

“靜兒本就是孩童。”

裴婉辭話音剛落,就見著一名丫鬟急匆匆跑過來:“二小姐,公主爬到樹上去了,還不讓人靠近她。”

“啊?”

裴婉辭與程覓嬌連忙跟過去,果然見著廖靜趴在樹上,樹梢還有一隻受驚的小貓,正扯著嗓子叫嚷著。

一人一貓,偏偏那棵樹細瘦,廖靜生得粗壯,細瘦的小樹搖搖欲墜。

裴婉辭嚇得不行,連聲喊著:“靜兒,你快下來。”

以廖靜的能力,很輕鬆就能跳下來。

但她不肯,搖頭說:“不,貓兒受傷了,我要救它。”

裴婉辭忙道:“靜兒你先下來,我讓人將它弄下來。”

“我把它弄下來。”廖靜說著就往前趴。

還不等裴婉辭說下一句話,就聽到樹枝“哢擦”一聲,連人帶貓一起摔了下來。

好在護衛們就守在一旁,及時將廖靜接住。

裴婉辭奔過去,還見廖靜手裏握著那隻貓。

大抵是如今學會了怎麽收住力氣,她握著貓脖子,又不敢用力,貓並無性命之憂。

反倒是廖靜的手背到小臂,一條長長的傷口,是爬樹時被刮傷的。

裴婉辭喊了丫鬟過來:“給公主處理一下傷口。”

廖靜擺手:“我沒事,姐姐快救救這隻貓,它腿受傷了。”

一隻通體純白的小貓,瘦骨嶙峋且毛發髒兮兮的,還有些脫落斑駁。右前腿傷可見骨,而且並非新傷,已經感染化膿了。

自有丫鬟過來,要將小貓帶下去。

廖靜不肯答應:“姐姐,那是我的貓,我要救它。”

裴婉辭溫和道:“幕天席地不方便,且讓大夫給貓致傷,你先包紮好,我們一起去看貓。”

廖靜這才乖乖聽話。

裴婉辭坐在廖靜身邊,繼續說:“靜兒,今日你莽撞了。”

“我擔心……那隻貓。”

裴婉辭點點頭,認真說道:“你擔心貓想要救它,可並未想明白自己的能力是否能救助它。”

廖靜解釋:“姐姐,我能的,我有力氣。”

“可是並非所有的事情,都隻要有力氣就夠了。”裴婉辭說,“靜兒你要明白,做任何事之前,要評估一下自己的能力,一定要優先保護自己。”

“像是方才你不顧危險爬上樹時,可曾想過那棵小樹,能不能承擔得起你的力量?若非你身邊有人,你與貓這麽摔下來,會是什麽後果?”

廖靜茫然。

裴婉辭揉揉她的腦袋:“你且記住,往後做什麽事情之前都要仔細考量,優先保護自己,在能力之餘去幫助別人,明白嗎?”

廖靜認真重複一遍說:“姐姐,靜兒記住了。”

貓傷十分嚴重,要將斷骨處的腐肉全都剜去,斷骨重接。

貓被綁在木板上,嚎叫不止,聽得廖靜淚漣漣,連程覓嬌也覺得難受得不行,背過身不願意去看。

程覓嬌眼角瞧見裴婉辭平靜無波的麵龐,有些生氣:“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心疼無用。”裴婉辭說,“若不這樣處理,那隻貓活不了幾天的。”

“可是……”程覓嬌想說她心腸冷硬,可又覺得不是這樣,連自己想要問什麽,都不清楚。

廖靜哽咽著說:“姐姐,我要養這隻貓,以後這就是我的貓。”

“你能做到嗎?”裴婉辭問。

廖靜說:“我當然能。”

裴婉辭說:“你決定養它,那它就是你的責任。你要照顧它就要持之以恒,不能不說今天來了明天就忘了。若如此,那是不負責任,貓是一條性命。”

廖靜想了想,拉住裴婉辭的手:“姐姐盯著我養。”

裴婉辭笑起來:“好。”

程覓嬌就這麽看著裴婉辭,心中十分感慨。

一件事情,裴婉辭與廖靜說了兩個道理,而且並非強硬的態度,是循循善誘,讓廖靜這個心智隻有五歲的孩子,也能聽得懂。

程覓嬌仿佛回到自己小時候,姐姐程覓馥,也是這般循循善誘教導她的。

那時候她什麽都不懂。

程覓嬌喃喃:“可她,隻有五歲的心智。”

“哪怕是普通的,隻有五歲的孩子,也需要懂得這些道理。”裴婉辭說,“每個人都是在一樁樁事件中成長,若是任由她稀裏糊塗,她這輩子都不會成長的。”

這是程覓嬌回京後,第一次正視裴婉辭。

她覺得裴婉辭與她想象中的並不一樣。而且姐姐說得對,看一個人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用耳朵。

短短數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宮外如此,宮內並不如此。

裴月珠在西三所的日子不太好過,宮裏的內侍宮娥,都是些拜高踩低之輩。

先前淑妃得寵,裴月珠這個公主自然風光得很。如今淑妃被打入冷宮,成了才人,再沒有人肯多看裴月珠一眼。

別說嬤嬤宮娥了,就是西三所那些年紀小的公主們,也都看不起裴月珠。

在她們眼中,裴月珠根本不是皇室血脈,憑什麽記入玉牒封公主?

裴月珠去過壽康宮想見太後,然而太後身邊的嬤嬤直接將她趕走了。

這一日,她與身邊唯一的嬤嬤大吵一架,偷偷跑了出來,無意中竟然跑到了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