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宮,一眾夫人小姐都在淑妃娘娘的丹霞宮內候著,夫人們在名堂內外,小姐們則在園子裏。

炎炎夏日,曬得人心浮氣躁,偏又不許大家去廊下躲著。

有幾位嬌氣的小姐委屈:“我的肌膚好生養著,養得這樣白皙,今日日頭毒辣,恐晚上歸去都要黑上一截。”

“又熱又曬,我身體原就不好,若是曬病了怎麽辦?”

有宮娥過來訓斥:“何故喧嘩?你們能入宮替皇上祈福,是你們的福氣,若不誠心實意,因此皇上不能大好,可要治你們的罪。”

大家是敢怒不敢言。

這宮娥的意思是,皇上病沒好,就是她們祈福不到位的緣故?

有貴女說道:“這位姐姐,能不能給我們一口水喝?實在是太曬了。”

宮娥翻了個白眼:“等著,娘娘還未發話呢。”

不多時,就見著西麵寶頂華蓋之下,宮娥簇擁著一名少女過來。

不是裴月珠是誰?

女郎們都被太陽曬得快成幹魚了,裴月珠卻在傘下躲著,還有宮娥掌扇,叫她不至於熱著。

真真是叫人眼紅。

裴月珠走過來,將眾貴女打量一番,目光落在裴婉辭身上,輕笑一聲。

“裴二小姐也來了?”

裴婉辭平靜地行禮:“和玉公主萬安。”

裴月珠挑眉:“聽聞賀家參與謀反,已經被削爵入獄了。而你差點就是賀家的世子夫人,真是運氣,逃過一劫呀。”

裴婉辭答:“公主,賀家隻是暫時被關押,尚未定罪。”

裴月珠冷聲說:“難道你以為,還有別的可能嗎?郝首輔拿到陳家反叛的證據,賀家就是共謀。”

裴婉辭依舊說:“聖上發話隻是關押,且要等陳家入京之後,審查確定之後,才能確定他們是否有罪。”

“你……”裴月珠說不過她,眼睛轉了轉,嘲笑說,“反正你那未婚夫賀瑾珩已經下獄很久了,還未被放出來呢。”

裴婉辭垂眸不語。

裴月珠繼續說:“裴婉辭,從前得了國公府的親事,你不是很得意嗎?現如今怎的,偃旗息鼓不敢說了?”

裴婉辭抬頭直視:“公主何故說我不敢提親事?我與賀家的親事早就下了定,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婿,待得賀家沉冤昭雪,他依舊是我的未婚夫婿!”

她不卑不亢,提及賀瑾珩來絲毫沒有羞愧與躲閃。

倒是讓在場的女郎們高看兩眼。

畢竟若是換她們,未婚夫婿家中出了這種事,她們怕是要避之不及,唯恐波及自身與自己家族了。

裴家果真坦**,難怪聖上病重之日,也要招他入宮將他官複原職。

裴月珠氣得不行,從前她口舌上比不過裴婉辭,因為裴婉辭是大房女兒,她是二房的,總被壓了一頭。

憑什麽現在她都是公主了,還說不過裴婉辭?

裴月珠不服氣,想要繼續時,聽得宮娥來傳。

“娘娘說了,先請大家用膳,用完膳一起去皇城北的佛堂,替皇上祈福。”

諸位貴女們鬆了口氣,終於不必在日頭底下繼續曬著了,也終於能飲一口茶水了。

裴婉辭回到韓倩如身邊,見她目光擔憂,微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等準備入席的時候,不知哪裏跑過來一名端著茶水的宮娥,恰好就撞在裴婉辭身上,又恰好手中的茶水對準裴婉辭的衣裳潑灑過去。

哪怕韓倩如眼疾手快,一把將裴婉辭護在身後,裴婉辭的裙子腰部也沾濕了一片。

而且,這不是普通的茶水,這是果茶,顏色濃鬱,沾染在衣裳上,衣裳也變了色。

宮娥急忙跪下:“貴人小姐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上首的淑妃娘娘隻看一眼,笑道:“裴二小姐沒事吧?你與本宮的和玉差不多大,宮裏備有和玉的衣裳,讓人領著你去更換。”

韓倩如手指恰在手掌裏,才壓住心頭的暴躁怒氣,她伸手握住裴婉辭的手腕。

“母親陪你一道去。”

裴婉辭卻隻是笑著搖頭,上前對淑妃行禮。

“娘娘好意,民女心領了。但恐怕不合適,民女身量比公主殿下高,身形比公主殿下豐腴,若換上公主殿下的衣裳,有偷穿小孩衣裳的嫌疑,還是不要更換來惹人笑話了。”

這話說出口,除了年紀尚小的女孩之外,其他人都變了臉色。

裴婉辭這話,分明是說裴月珠小孩身形,太過瘦削,不如她的豐滿。

裴月珠整張臉都氣綠了,指著裴婉辭怒道:“裴婉辭,你什麽意思?”

裴婉辭淡淡抬頭微笑:“公主殿下,民女說的是實話啊,從前在殿下與民女一起時,民女的衣裳公主能穿,可公主的衣裳,民女的確不能穿啊。”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裴月珠,實在因為她太了解了。

眾人都知道,和玉公主就是從前的裴月珠,但裴月珠自己是不肯提的,生怕旁人拿她曾是裴家二房的女兒說話。

偏偏裴婉辭一句一句,都是從前如何。

還說從前穿的衣裳?

裴月珠真的氣炸了,她怎麽可能穿別人的衣裳,她自己沒有衣裳嗎?

淑妃皺眉看著裴婉辭,怕裴月珠當場鬧起來壞了事,連忙說道:“你覺得不合適就算了,但你衣衫不潔,有礙觀瞻。”

裴婉辭從袖中取出絲帕,在腰帶上係好打了個結,剛好蓋住那片汙漬。

“好靈巧的手。”有位夫人忍不住讚歎,看到裴月珠如刀一般的目光,忙又閉上嘴。

裴婉辭微笑抬頭:“娘娘您巧,這就可以了。”

淑妃黑著臉:“行了,入席吧。”

裴月珠冷冷盯著裴婉辭,冷哼一聲撇過臉去。

這舉動倒是讓裴婉辭詫異,依著裴月珠的性子,沒讓她吃虧,就這麽放過她了?

除非,裴月珠還有後招。

正在這時候,裴月珠指著麵前的一疊菜說:“裴婉辭,這道七寶羹味道鮮美,隻有宮裏的禦廚會製,皇上寵愛我母妃,特將此禦廚賜給母妃。本公主想著畢竟我們從前是姐妹,為著這點姐妹情分,便將七寶羹賜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