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顧辰送薑玉回鋪。薑玉從後廚拿了剛出爐的芝麻糊糕：“你愛吃的，低糖，糖多了傷牙。”
顧辰捏一塊丟進嘴：“這次多虧你？”
“是多虧你。” 薑玉糾正，“要不是你有證據，我還不知道要耗多久。”
“跟我還客氣。” 顧辰看著她，“以後再有這事，別自己扛，直接找我。”
薑玉點頭，看他吃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這天下午，鋪子剛閑下來，門口來了個背布包的男孩，粗布衣沾著塵土，探頭探腦往裏看：“請問… 薑玉在這兒嗎？我是她弟弟薑明。”
薑玉聽見聲音，發懵地走出去，真是弟弟薑明，眼圈一下紅了：“你怎麽來了？爹娘呢？”
“爹娘好著呢，讓我來投奔你。” 薑明撓撓頭，“我想你了，也想看看京城。”
她趕緊拉弟弟進鋪，倒上水遞點心。薑明一把把往嘴裏塞：“京城好大，就是人多。剛才還有人跟我搭話，說能幫我找活兒幹。”
“什麽人？跟你說什麽了？” 薑玉心一緊。
“說我姐是做點心的，能拿到紅薯芝麻糕方子，就給我十兩銀子。” 薑明不當回事，“我沒給，那是你吃飯的家夥。”
薑玉臉一下白了 —— 果然是四皇子的人，連她弟弟都不放過。
她拉著薑明的手耐著性子說：“京城魚龍混雜，別隨便跟陌生人搭話。他們是想騙你偷方子，要是被騙了，鋪子完了，你也得遭殃。”
“你剛來，先在鋪裏幫忙，我教你認食材，別亂跑。”
可薑明還是惹了麻煩。第二天他去買麵粉，半路被兩個小混混攔住要 “借” 錢，他不肯，推搡起來，最後被官差帶到府衙。
薑玉正趕皇室的單子，急得團團轉。剛要去府衙，顧辰來了：“我去接他，你安心做點心。”
半個時辰後，顧辰把薑明帶了回來。薑明沒受傷，衣服卻扯破了。
“京城小混混也有爹娘，你硬拗會吃虧。” 顧辰看著薑明，“以後出門跟你姐或夥計一起，別一個人。”
“知道了，顧公子對我真好！我以後不單打獨鬥了。” 薑明感激得快哭了。
“我給你找了活兒，去蘇城張老板的食材店學辨食材。” 顧辰又說，“張老板是你姐的熟人，靠譜。學完還能幫你姐看貨，不比打雜強？”
“真的？謝謝顧公子！” 薑明眼睛一亮。
“不用謝我，” 顧辰笑了，“你姐不容易，多幫她就是謝我了。”
幾天後，顧辰還抽時間教薑明京城規矩：見官員要行禮，別亂進權貴屋子，買東西問清價，別貪小便宜。
薑明學得認真，還跟薑玉說：“姐，顧公子真好，又有本事又沒架子，你別總躲著他，我看他對你挺好的。”
入了秋天，京城才落了冷雨，風裏帶著刺骨的寒。
薑玉正在後廚教夥計做新研發的 “桂花茯苓糕”，林薇慌慌張張從外麵跑進來。
她手裏攥著塊皺巴巴的布條，臉色白得像紙：“老板，不好了！四皇子府的人剛送來這個。”
林薇聲音發顫，接著說：“說... 說顧公子在青川災區被災民打傷了，胳膊劃了大口子，現在還發著高燒，昏迷不醒！”
她把布條往薑玉麵前一送。那布條是粗麻的，沾著暗褐色血漬，還帶點淡淡的草藥味，看著紮眼。
薑玉手裏的刮刀 “當啷” 一聲落在案板上，茯苓糕麵糊濺了一手，她卻沒覺察。
青川災區是幾天前皇上派顧辰去的，說是查糧價哄抬的事。
走之前顧辰還來鋪子，給她帶了包新炒的芝麻：“等我回來，你給我做芝麻糊糕。”
怎麽就受傷了？還昏迷不醒？她腦子嗡的一下，隻剩一片空白。
抓起案板邊的大包袱就往外衝：“我去青川，我得去看看他！”
“老板你瘋了！” 林薇死死拽住她胳膊，“青川離京城三百多裏，路又泥濘，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去？”
她又勸：“再說四皇子的人說不定是造謠，顧公子那麽心思細，怎麽會輕易被打傷？”
“可這布條...” 薑玉聲音也抖了，看著血布條，眼眶瞬間濕透，“萬一是真的呢？他要是有三長兩短... ”
後半句話沒說出口，心口卻像被一隻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
她來京城這麽久，顧辰是唯一護著她、幫著她的人。
從點心鋪被欺負到弟弟來京惹麻煩，他從沒缺席過。
夥計們也圍過來勸說：“顧公子是吉人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薑玉哪裏聽得進，掙著林薇的手就要往外闖，青筋暴起，手指因用力抽得發白。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秦風先喊：“薑老板，我們殿下回來了！”
薑玉猛地回頭，顧辰披著濕淋淋的鬥篷，大步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
他左臂纏了圈白紗布，邊緣有點滲血，人卻站得筆直。
雖顯憔悴，可哪裏有半點昏迷的樣子？
“你...” 眼淚一下衝上眼眶，是氣，是後怕，還有說不出的委屈。
她幾步衝上去，抬手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不大，卻滿是情緒：“你是不是瘋了？”
“受傷了為什麽不送信回來？還讓人傳你昏迷不醒的謠言，你知不知道我差點闖去青川了！”
聲音帶著哭腔，眼睛紅得像兔子，眼淚順著臉頰淌，卻倔強地瞪著他，半點不肯示弱。
夥計們和林薇都愣住了 —— 誰也沒見過一向沉穩的薑老板這樣失態。
顧辰沒躲那拳，反而順勢攥住她手腕。他掌心溫熱，帶著薄繭，力道不重卻很穩。
這力道讓她瞬間安下心來。
“對不起，” 他聲音放得很低，有點沙啞，藏著心疼的表情，“那邊的糧商反撲，有些混亂。”
“胳膊是被推搡時劃破的口子，不嚴重。沒時間給你送信，是怕你擔心。”
他又說：“怪我沒保護好你，沒想到老四的人會拿這個造謠。”
他抬手，大拇指順著她的臉頰抹去，指尖的暖燙讓她一抽。
薑玉想縮回手，可他握得更緊。
“有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辰目光緊緊地鎖住她，語重心長，“不管是受傷還是其他事，都不許再有今天這樣讓你我擔驚受怕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