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掀簾進來,拎著布包大步走到薑玉麵前,把包往她跟前一放,裏麵是一遝紙,上麵寫滿了字,還畫著不少糧食的圖樣。

“薑姑娘,你千萬別多想。我叫沈月,是沈將軍的女兒,這次來京城是給顧辰送軍糧清單的。” 她指著紙上的字,“你看,這是邊關新種的小麥品種,想讓他幫忙看看能不能用到災區,跟他沒別的關係。”

薑玉看著麵前的紙,字跡工整,還有不少修改的痕跡,想來是用心整理的。她剛才繃緊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手指蹭了蹭圍裙上的麵粉:“對不起啊,我剛才……”

“沒事沒事!” 沈月笑得幹脆,“換我我也會誤會,畢竟我跟顧辰從小一起長大,外人看了難免想多。對了,我早就有心上人了,是邊關的一個校尉,下次有空介紹你們認識。”

顧辰站在一旁,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總算鬆了口氣,伸手幫她拂去肩上的麵粉:“以後再看到我跟別人說話,別躲,直接問我就好,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

薑玉抬眼看他,他的眼神軟軟的,像初秋的陽光,暖融融的。她點了點頭,停下揉麵的手,拿起案邊的豆沙:“那我做點心給你們吃吧,剛研發的芝麻軟糕,你們嚐嚐。” 沈月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早就聽說你手藝好,今天可算有口福了!”

天剛亮透,薑玉的試營店還沒開門,門口就圍了一圈人。有人攥著塊豆沙茯苓糕,指著鋪子門簾喊:“薑老板出來!都說你這方子是偷玉記的,一個鄉下廚娘哪來的本事做這麽好的點心?”

薑玉剛掀開後廚房的簾子,就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玉記點心鋪開了三天,就開在她鋪子隔兩條街的地方。

店裏賣的點心從樣式到名字都跟她的一模一樣,甚至連包裝紙上的梅花印都仿了個七八分。昨天她還讓林薇去買了塊嚐嚐。

那點心味道甜得發苦,茯苓的藥味衝得人嗓子疼,跟她的方子差了十萬八千裏。沒想到今天就有人上門來鬧了。

她走出去,沒急著辯解,先看了眼那人手裏的糕:“這位大哥,你這糕是玉記買的吧?你嚐嚐我剛蒸好的。”

夥計趕緊端出一碟剛出鍋的豆沙茯苓糕,熱氣裹著淡淡的茯苓香和豆沙甜飄出來。那人半信半疑拿了一塊丟進嘴裏,愕然道:“你這…… 不苦?不苦還潤?”

“玉記的糕點我吃過。” 薑玉聲音不大,卻能讓周圍人都聽見,“他們用的是陳茯苓,沒泡透就上鍋。”

她接著說:“豆沙也沒過濾掉豆皮,當然發苦。我的方子,茯苓要提前泡足十二個小時,換三次水去澀。”

“豆沙得用細紗布濾三遍,火候還要分三段控製,不是誰都能仿的。”

人群中有人起哄:“光說不練誰不會?你說方子是你的就是你的?”

說話的是玉記老板王二,他揣著手站在人群外,一臉得意:“薑老板,我玉記在京城開了十年,方子是祖傳的。”

他又道:“你上個月才來京城,怎麽就成你的了?分明是你偷了我的方子,還反過來汙蔑我?”

這話一出,周圍議論聲更大了。薑玉沒看他,轉身回鋪子搬出張長桌,又抱出一堆東西。

有泡好的茯苓、濾好的豆沙、細紗布,還有一遝黃色的單子。“既然大家有疑問,那我就在這兒做一遍,讓大家看看我的方子到底怎麽來的。”

她先拿起一塊茯苓:“這是我從蘇城藥材商張記進的貨,每批茯苓都有進貨單,寫了產地和泡發要求,大家可以看。”

有人湊過去看單子,上麵確實蓋著蘇城張記的紅印,日期還都是半年前的,比玉記開店早多了。

薑玉沒鬆手,將茯苓丟進盆裏剁成丁,小火燉著:“茯苓要燉得能捏碎,但又不能太碎,得正好一個時辰。”

她又端過豆沙盆:“我的豆沙用的是江南紅小豆,煮到破皮,再用細紗布濾三遍,去掉豆皮和硬芯。”

“剩下的才是細沙,還要加一點蘇城桂花蜜,不是簡單的加糖。” 她說著,拿起紗布過濾,濾出來的豆沙細若膏。

“跟風的那塊比起來,差距可不是一點兩點。”

王二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原本起哄的人也沒了聲音,都盯著她過濾豆沙。

辰時,顧辰到了。他昨晚就聽說玉記在散布謠言,一早先去了玉記後廚。

這時他站在人群外,手裏攥著個油紙包。薑玉把茯苓和豆沙混好,上鍋蒸成糕,剛端出來,他才走過去。

“王老板,你說方子是祖傳的,那你說說,你家祖傳方子的茯苓,是新的還是陳的?”

王二臉色驟變:“是…… 好的!”

“好的?” 顧辰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扔,裏麵是一塊發黑的茯苓,“這是我早上在你後廚看到的。”

他又道:“三年的陳茯苓,還帶著黴點,你拿這樣的茯苓做點心,不怕吃壞客人?”

他再拿出一本賬本:“還有,你說開了十年點心鋪,可這賬本是上個月才做的,進貨記錄都是抄的別家。”

“你哪來的十年祖傳?”

王二臉一下子白了,想搶過賬本,卻被秦風攔住了。剛才還罵薑老板仿方子的客人,紛紛指著王二罵。

“原來竟是你抄別人的方子,還反過來罵人!”“用黴茯苓做點心,太黑心了!”

王二想跑,卻被周圍人堵住了。沒多久官差來了,把他帶走了。等人群散去,太陽已升到頭頂。

薑玉擦了把汗,準備回鋪子,手腕卻被顧辰拉住。他遞過帕子:“擦把汗吧,剛才你做得不錯。”

“哦,還好你及時趕到,不然我還得費勁兒找他把柄。” 薑玉接過帕子說。

顧辰挑了挑眉:“我隻是搭了把手,真正有說服力的,是你的手藝和進貨單。換個人,早跟人吵起來了。”

薑玉把帕子還回去:“對了,擊掌吧!” 顧辰掌心溫熱,和她的手碰在一起,怔了下隨即笑了。

“你總喜歡用最穩妥的方法解決問題,一點也不慌張。”

“跟你學的,” 薑玉低下頭收拾東西,“遇事先搜集證據,吵架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