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立太子後,溫氏便被接回了宮中居住。隻是不再是以天子嬪妃的身份,而是儲妃之母。

雲莞常來看她,淩朔也陪同來過一次。

豐神俊朗的新儲君,對皇宮上下哪怕是奴才的態度都很是和氣,對她這個嶽母更是事必躬親,孝順至極。

溫氏看在眼中,便放心了。

淩朔這孩子,心中是有數的。

即便他來日坐上那無上之巔的位子,也不會虧待雲莞的。

“對了,母親。”孟雲莞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地說了,“父皇說,他想見見你。”

溫氏抿了口茶,神色未改地問道,“他能下床了?”

“還不能,他說隻是想和你說說話。還問母親能否把小皇子抱著一起,他想看看弟弟。”

溫氏不置可否。

孟雲莞也沒再多說,母女兩人閑聊了一會兒,她便告退了。

淩朔能幹歸能幹,但儲位剛定,許多事情尚未塵埃落定,朝中大臣難免有異聲,說淩朔是篡位亂黨。

人是昨天罵的,家是一早被抄的,而且還是安帝親自下的旨意。

這一出下來,再沒人敢議論淩朔得位不正了。隻是許多掃尾工作做起來,還是要頗費一番功夫的。

孟雲莞回到東宮時,淩朔正在處理公務。

現在所有的奏折,都是先送到東宮由淩朔批閱,因此這些天他格外繁忙,看見孟雲莞進來,放下墨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而後笑道,“今日進宮去看望嶽母了?”

孟雲莞點了點頭,坐在他身側,看著堆成山的奏折,“還要多久呀?”

“兩個時辰吧,怎麽了?”

“等你什麽時候閑下來,我們去秋野山逛逛好不好?聽說那裏一到夏季景色甚美,花簇遍野。”

孟雲莞這麽一說,淩朔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和她一起出去玩過了。

自從從齊國回來,她舟車勞頓有些水土不服,休息了大半月才緩過來,加上他政務繁忙,於是便就這麽耽擱了。

“好。”他頷首應了,“三日後休沐。”

.....

昭陽殿。

安帝服藥睡了會兒,再醒來時天已薄暮,他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翕動著嘴唇,艱難地發出聲音,“水......”

一抹清涼送進他喉中。

安帝咽下最後一口水,才感覺像是活了過來,揮揮手,“你下去吧,朕再睡會兒。”

其實他睡夠了,但他知道皇後這些天夙夜服侍他,實在辛苦,便想讓她下去鬆泛鬆泛。

隻是殿裏卻沒有響起腳步聲。

安帝疑惑地睜開眸子,緩緩轉過頭,借著漸漸暗下去的天光,他看清了不遠不近處那道靜靜佇立著的人影。

他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

“你....你.....”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兒,眼珠子死死瞪大,從齒縫裏狠狠擠出一句,“賤婦!”

“若陛下喚臣妾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恕臣妾無暇奉陪了。”

溫蘅如今自然犯不著再怕他,淡淡撂下一句,便要轉身離開。

她毫不猶豫地抬腳往外走,須臾過後,身後傳來人身倒地的悶響,混雜著一句衰弱的乞求聲,“阿蘅......”

“阿蘅,你快些呀,芳草花都要被采完啦,再慢就沒有啦!”

“阿蘅阿蘅,這是我給你做的木簪,你快戴上看看,呀,真好看!”

“阿蘅阿蘅,我已經稟報過父皇,待你及笄那年便來和你提親,到時候,你便是我一個人的小姑娘啦,哈哈哈!”

“阿蘅阿蘅,阿蘅.....”

阿蘅。

溫蘅閉了閉眼。

她駐足,卻沒有回首,平靜地問他,“你執意要見我,是想做什麽?”

男聲斷斷續續,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似的,微弱無力卻又透著股執拗的堅持,

“當年,當年朕初上戰場,幸得有你父兄庇護......後來朕不慎中了敵軍埋伏,落進陷阱中毒垂死之際,是一名采藥女救了朕。朕昏迷得沒了意識....她便隻得將解藥碾碎,以口渡進朕腹中,朕才僥幸撿回一條命......朕欠溫家.....欠你.....也欠那采藥女.....咳咳.......”

“咳咳咳....朕帶她回京城....是為了報救命之恩....否則她將清白都給了朕,朕若不要她,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父兄固然待我有恩,所以朕不會為她而廢棄你。可同樣,朕也不能因為當初對你承諾過一生一世,便枉顧她的死活。阿蘅,同為女子,你應該能體諒她當時處境的不易啊.......又為何要怨朕怪朕....甚至和朕和離....為什麽.....”

“為什麽.......”

安帝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幾句活像是要斷氣兒似的。

溫蘅始終沒有回頭。

“為什麽....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麽.....”她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如幽似幻,朦朦朧朧,讓安帝有些聽不真切,

“你們回來的時候,她孩子都有了,是報什麽恩,要報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