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朔的嗓音有股隱忍的傷悲,“是我對不起她。”

孟雲莞歎了口氣。

前世顧千棠的下場她是知道的,自縊而死,野狗分屍,這也是淩朔心中一生的痛。

重活一世,他們夫妻聯手,或許可以遊刃有餘地解決一切,包括儲位之爭。

可唯獨對於千棠的死,他們誰都不知道能否挽救,畢竟有些命運已經定下。

“把她接過來吧。”孟雲莞緩緩地說。

淩朔一愣,“什麽?”

“我說,把千棠接到王府來,和我們一起住。這樣便是有意外,我們也能護她周全。”孟雲莞肯定地說道。

“現在接她來,恐怕不是好時機。”

淩朔猶疑地說道。

虎威將軍府風雨飄搖,可宜王府亦是自身難保,被宮裏那些人虎視眈眈盯著,隻有不變才能應萬變。

若這時候把千棠接過來,隻怕會把有些人逼得狗急跳牆,反而不妙。

孟雲莞卻不以為然,“舞陽公主並非就能確定千棠的身份,興許隻是試探罷了。”

“那這時候接千棠來,豈非坐實了她的猜想?”

“那可未必。”

孟雲莞狡黠一笑,“讓她進王府,未必隻有一種方式。”

這些天陳庶妃的右眼皮總是突突跳個不停,她心裏不安,本想找淩朔說說話的,可是十次有八次去他都不在府中。

今日總算是在了,於是她籮筐倒豆子一般,劈裏啪啦說個不停,淩朔溫和地聽著,並沒有打斷她,直到她說完才問了一句,“你知道孫庶妃現在怎麽樣了嗎?”

啊?她剛剛有提到過孫庶妃嗎?

陳庶妃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麽,她睜著茫然的眼,“不知道啊,她不是被下獄了嗎?”

“哦,是我忘了。”淩朔點點頭,“她是被下獄了,到現在也還沒放出來呢。”

陳庶妃覺得今日的王爺似乎有些怪怪的。

她說不出是為什麽。

直到兩天後,她在府裏逛花園的時候,看見不遠處一個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扶著侍女的手款款而行,是她以前沒見過的生麵孔,可是瞧這穿戴.....

陳庶妃的眉頭立馬一皺。

這穿紅戴綠的,又不是正紅,怎麽瞧著像個姨娘?

她按捺住心底的不安,主動上前打招呼。

可誰知顧千棠理都沒理她,隻和身邊的侍女扭頭笑道,“昨兒王爺還同我說呢,花園裏就數秋海棠開的最好,要都移栽到我院子裏去,供我時時賞玩,王爺待我真是有心了。”

侍女也附和著笑道,“王爺待娘娘自然是有心的,連王妃都比不過呢。”

娘娘?什麽娘娘?

陳庶妃腦門一嗡,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王爺新納的庶妃?什麽時候納的?我怎麽不知道?”

顧千棠輕蔑地看她一眼,繞過去就要走。

卻被陳庶妃猛然拽住手腕,大聲斥道,“我問你話呢!”

“不許對我們側妃娘娘動手動腳!”顧千棠身邊的侍女嗬斥一聲,推開陳庶妃。

而陳庶妃愣了一下,驟然反應過來侍女對顧千棠的稱呼,一瞬間她隻覺得渾身血液逆流,站都險些站不穩,“側,側妃?”

她還欲問什麽,可顧千棠已經扶著侍女的手走遠了。

陳庶妃恨恨地跺了跺腳,一扭頭,去了主院。

“王妃娘娘您不知道,那個新來的不知狗頭馬麵的側妃,半分也不把妾放在眼裏,看人時眼睛恨不得長到天上,就連說起王妃來都是不恭不敬的。妾受些委屈倒是無妨,可真是為王妃娘娘您不值啊,她一個初來乍到的,憑什麽這麽囂張?”

陳庶妃在孟雲莞麵前聲淚俱下的控訴。

孟雲莞聞言亦是十分不滿,“竟有此事?”

“可不是嘛!”陳庶妃忙不迭應聲道,“王妃娘娘,您斷然不能縱容這般狐媚勾引的東西在咱們府中作威作福!”

“否則她還真不知道,這王府究竟是誰當家!”

孟雲莞眉心緩緩地凝起,臉色很是凝重,“你說的,我知道了。晚些時候我會和王爺聊聊的。”

陳庶妃這才鬆了一口氣,走的時候心滿意足,“那就靜候王妃娘娘佳音了。”

不是她要針對這個新來的側妃,實在是她不甘心啊,憑什麽同為妾室,自己反要低她一等?

怪不得這些天找王爺總是不在,原來是被這小蹄子纏住了。

陳庶妃對這個側妃實在是不放心的很,因此過了一會兒,她又特意遣丫鬟去主院打探了一番。

丫鬟回來後告訴她,“庶妃娘娘,奴婢聽見主院摔盆砸盞的,王妃娘娘像是動了大怒,和王爺吵得不可開交呢。”

“隻是....隻是王爺沒有聽王妃的,帶著那位顧側妃就走了.....半分也沒給王妃留麵子.....”

聽著丫鬟的稟報,陳庶妃頓時更恨了,“真是個禍水。”

但與此同時心裏卻有一股微妙的平衡。

王妃都治不住她,說明這次的女子確實是王爺心中所屬。

王妃要是吵贏了,能勸動王爺少寵愛些顧側妃,要是吵不贏,那王爺厭棄的就是王妃。無論怎麽樣,她都是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

怎麽樣都不虧的。

“王妃也是個沒心計的,我說什麽她就信什麽,也難怪會被一個側妃騎在頭上了。”陳庶妃很快就把自己勸好了,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對了,今日是不是有太後娘娘的信?”她想起來問。

侍女點點頭,“一大早就派人送來了,您要現在回信麽?”

陳庶妃接過信,待看清上麵的內容時,頓時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

奇怪,太後娘娘怎麽忽然問起顧側妃的事情了?難不成顧側妃也是太後派來的?

不,應該不是,不然太後娘娘肯定會告訴她的。

好啊,這個顧側妃真是好手段,進府沒兩天,就讓太後都特意問候起了她,再過些時日,豈非真要淩駕在自己頭上?

陳庶妃這麽一想,提起筆就唰唰寫好了回信。

把顧千棠貶得一文不值不說,又杜撰出許多根本不存在的爭寵事跡,什麽顧千棠大庭廣眾下就坐在王爺大腿上啦,什麽顧千棠夜夜賴在王爺書房不走啦,什麽自從顧千棠來了王爺就再也沒去過主院啦。

寫完,才頗為痛快地放下筆,

“把信封好,送進宮去給太後娘娘!”

她就不信了,這麽個狐媚勾引的東西,還能讓太後娘娘青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