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後的態度,卻是叫淩朔心中緩緩生出一股疑惑.....和警惕。
不太對勁。
眼見著太後已經起身往外走了,他想也不想,立刻就俯身道,“皇祖母,此事不必鬧到闔府皆知的地步,因為那花舌子,是....是.....”
太後不耐煩地停住腳步。
隨即便聽見淩朔石破天驚地一句,“是我親眼看見,顧姑娘派人放進王妃安胎藥中的。”
顧千棠錯愕地瞪大了眼。
連太後都詫異地皺起了眉,目光閃爍,問道,“當真?”
“千真萬確。”淩朔點頭。
“你若早知此事,為何先前不說?”
“先前孫兒並不知道這花舌子有這般功效,隻以為是尋常安胎之物,可現在鬧到如此地步,孫兒自然不會幫一個無關之人隱瞞,還請皇祖母嚴懲顧氏,還雲莞清白!”
隨著淩朔一字一句落下,顧千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哆嗦著唇,無比震驚地看著淩朔,似是想說什麽,可最終生生咽下,目光複雜地別開了頭。
太後厭煩地皺了皺眉,“這一環一環的,繞著哀家的頭都痛了。”
皇後立刻便接話道,“母後身子才好些,實在不宜太費心思,不如早些回去歇著,這裏有兒臣處理便好。”
太後點點頭,頗有深意地說了一句,“皇後做事,哀家自然是放心的。”
.......
有淩朔作證,這一切似乎都變得簡單而又順理成章起來。
若孟雲莞假孕是因為不想夫君納妾的緣故,那麽現在淩朔主動揭發顧千棠設局陷害,足可證明他本來就沒有納妾之心。
那麽所謂的假孕爭寵,自然便也不攻自破了。
不僅如此,淩朔還請求嚴懲顧千棠,以正宮闈。
看著他言辭鑿鑿的樣子,顧千棠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她緩緩俯身,跪倒在地,“是,是臣女一時糊塗。”
“此事和王爺王妃無關,還請皇後娘娘降罪。”
陷害王妃,混淆皇室血脈,論律應當下獄。
顧千棠沒有絲毫猶豫地就接受了,“臣女一人做錯,理應受罰。”
皇後自然是偏向孟雲莞的,又眼見顧千棠並未叫冤,於是點了點頭,吩咐下去就這麽辦。
顧千棠扶著侍女的手,踉踉蹌蹌站起,年方二八的少女,即便是聽說要下大獄,眼中也無半分懼色。
就在她已經走到門口的時候,床榻上忽然傳來一陣虛弱的女聲,
“且慢。”
孟雲莞還是沒什麽力氣,可她卻堅決地對皇後陳情,“還請母後饒過顧小姐。”
皇後愣了一下,“什麽?”
“顧小姐其罪難容,其情卻可憫,況且她終究年歲不大,行此下策想必也隻是因為愛慕王爺的緣故,她隻是一時糊塗,還請母後寬宥。”
皇後狐疑地看著孟雲莞,又看了看淩朔,卻見後者同樣是一副震驚的神色。
她也覺得有些頭疼了。
“那依你看,覺得該怎麽辦?”
“虎威將軍護國有功,重罰顧小姐恐怕傷了功臣之心,不如就禁閉三月,小懲大誡便是。”
禁閉三月,比起顧千棠所犯的罪行來說,相當於根本沒罰。
孟雲莞袒護顧千棠的心思,明顯的叫人難以忽視。
太後雖先行回了壽康宮,但是對宮中事情洞若觀火,她聽說最後皇後還是赦免了顧千棠,隻是小懲大誡之後,先是疑惑地皺起了眉,問,“是宜王求情了?”
“沒有,宜王要求嚴懲顧小姐。”
孫嬤嬤說,“是宜王妃求的情。”
太後沒說話了,她深思半晌,道,“讓皇帝過來一趟,就說哀家有話對他說。”
......
“顧家兄妹是什麽身份,哀家知道,皇帝你也是知道的。留他們在京城,始終是個禍害。”
安帝一來,太後便開門見山地說了,“本想趁著今日之事試試他們的態度,也想看看顧家兄妹有沒有搭上宜王,可沒想到宜王竟然半分沒有通融,要求嚴懲顧千棠。”
安帝抿了口茶,也有諸多不解,“如此說來,顧家兄妹尚未對宜王亮明身份。”
也隻有這樣才能說得通了。
不然,宜王是不可能眼見顧千棠受屈而不聞不問的。
“聽說最後是雲莞開口,才救下了顧千棠。”安帝說,“莫非是他們夫妻倆唱了出雙簧?”
這個可能性太後也想過,但是被她排除掉了,“雲莞不會的。”
“她是個什麽樣的孩子,哀家心裏有數,她不會做出背棄皇家,背棄咱們的事情,而且她便是知道顧千棠的身份,也未必就能容得下她。”
夜深,宜王府。
孟雲莞歇了大半日,氣力略略恢複了些,她躺在**閉目養神,耳畔是男子壓抑著愧疚的嗓音。
孟雲莞翻了個身,有些累了,“說完了嗎?”
“說完就出去吧,我想睡了。”
淩朔和她道歉已經說了不下十遍。
可她不是想聽他說這些,若他覺得一聲對不起便能解釋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那便是存心幫她當傻子戲弄。
“你出去吧。”她說。
淩朔的目光逐漸變得隱忍而傷悲,他嘴唇顫了顫,卻沒能說出話來,微微翕動著,半晌,終還是吐出一句,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我該知道什麽?”孟雲莞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