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半個月,桑落一直守在阿依身邊。
阿依的狀態也一直不太好,咳血越來越嚴重,拉珍每天都以淚洗麵。
“阿落。”
這天,桑落正在幫阿依擦臉,阿依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阿依,怎麽了?”
桑落將手中的毛巾放進水盆,然後坐到阿依身邊。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阿依說話的聲音懨懨的:“阿依現在隻有這一個心願了。”
桑落的心輕輕一跳:“什麽心願?”
“阿依想看到你成家。”阿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剩下沒看到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
阿依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蒼白的臉上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
“我……”桑落開口,聲音有些啞:“我聽阿依的。”
阿依的眼睛紅了:“好,好……那咱們就辦。辦得熱熱鬧鬧的。你們想要什麽樣的婚禮?按牧場的傳統辦,還是……”
“按傳統辦,阿依喜歡熱鬧,就按牧場最熱鬧的規矩來。”
阿依點頭:“都聽阿落的。”
從那天起,整個家都忙碌起來。
拉珍翻出珍藏多年的布料說要給桑落做嫁衣。
“阿媽,這太貴重了……”桑落摸著那光滑的錦緞,上麵織著繁複的吉祥圖案。
“就該給你用。”拉珍眼睛濕潤:“阿落,阿媽沒什麽好東西,這塊布你留著做件好衣裳。出嫁那天要漂漂亮亮的。”
次仁跑遍了整個牧場,挨家挨戶通知婚禮的事。
牧場裏的人聽說桑落和頓珠要結婚,都替他們家感到高興。
央宗家還送來一匹紅布,說給新人做被麵。
次仁和頓珠這個兩個新郎官天天早出晚歸,在鎮上忙著采購。
兩人每次從鎮上回來的時候,馬車上都堆滿了東西。
頓珠和次仁從馬車上卸東西的時候,桑落就陪在他們身邊,幫著分類規整和記錄。
次仁有時候會抬頭對桑落傻笑,然後被桑落輕輕彈腦袋。
夕陽照在他們三個的臉上,笑容溫暖而踏實。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商量婚禮細節。
拉珍拿出個小本子,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要做的事:“初八辦婚禮,初六就得開始準備。帳篷要重新布置,得請人來幫忙搭喜棚,對了菜品……”
拉珍念念叨叨地往本子上麵添字,大有要把本寫滿的威勢。
“阿媽,夠了夠了。”次仁都被拉珍嚇到了:“牧場裏家家都會來幫忙,阿媽您別太擔心。”
這幅怕拉珍在繼續“念經”的樣子,氣得拉珍狠狠拍了他好幾下。
到了晚上,桑落照顧阿依睡下後,坐在火爐邊看著**的那匹紅布發呆。
她的手指撫過光滑的布麵,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恍惚。
她真的要和頓珠結婚了?
“睡不著?”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桑落回頭,看見益西站在帳篷口,手裏端著碗熱奶茶。
他走過來,把碗遞給她:“喝點,暖一暖。”
“謝謝。”桑落接過碗小口喝著,奶茶很香溫度也剛好。
益西在她對麵坐下,往火爐裏添了根柴:“緊張?”
“有點。”桑落誠實地說:“這幾天忙活得像做夢一樣。”
“不是夢。”益西看著跳躍的火苗:“頓珠和次仁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你這個新娘子可別臨陣逃跑了。次仁真的會哭的。”
桑落嗔怪地看了一下一眼:“益西阿布!誰要逃跑啊。”
“好好好。”益西舉手投降:“我的錯。”
桑落輕輕“哼”了一聲才原諒益西,開始小口的喝奶茶。
屋子外傳來風聲,還有遠處牛羊偶爾的叫聲。
“桑落。”益西突然開口說道:“以後好好過日子。阿布們要是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我收拾他們去。”
桑落笑彎了眼睛:“謝謝益西阿布。”
益西擺擺手站起身:“那行,你早點睡。明天還有得忙呢。”
從第二天開始,拉珍開始給桑落縫製嫁衣。
紅色織錦在她手裏一寸寸變成美麗的袍子。
領口、袖口鑲著彩色的邊,胸前繡著吉祥的圖案。
她縫得很仔細,一針一線都傾注著來自母親的祝福。
頓珠的藏袍選了深藍色的厚呢料,配紅色腰帶。
次仁找的裁縫手藝確實不錯,成品藏袍裁剪合身不說針腳也很細密。
頓珠試穿時,整個人顯得挺拔精神。
“阿布真好看。”桑落站在帳篷口,看著頓珠,眼睛亮亮的。
頓珠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努力保持冷靜的樣子,衝著桑落點點頭。
阿依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但每當大家討論婚禮的事,她的眼睛就會亮起來。
她會問桑落的衣服做好了嗎?
請柬都送出去了嗎?
酒夠不夠?
拉珍總是耐心地回答:“都準備好了,阿依您就放心吧。”
阿依這時候就會靠在鋪了厚墊子的椅子上,看著遠處忙碌的家人,輕聲說著:“真好……能看到阿落成家……真好……”
桑落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阿依,您要好好養著,婚禮那天還要您給我們祝福呢。”
“好……”阿依笑著,那笑容很虛弱,但很滿足:“阿依等著給你們獻哈達。”
初六那天,牧場裏的人開始來幫忙。
央宗連孩子都扔在了家,窩在桑落家幫著用紅紙剪喜字,貼在帳篷和喜棚上。
整個牧場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初七晚上,拉珍把全家檢查了一遍又一遍,隻為了確認沒有一絲遺漏。
阿依難得精神好些,坐在主位上,看著圍在身邊的孩子們,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明天就是好日子了。”拉珍給每人一盞青稞茶:“阿落,頓珠,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有的忙呢。”
桑落和頓珠對視一眼,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益西看到這情形,突然站起來往外走:“我去檢查一下鞭炮和酒,你們先休息。”
次仁也跟著站起來:“益西,我幫你。”
兩人走出帳篷。
外麵夜色已深,月光照得草原一片銀白。
喜棚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喜慶,彩布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益西,你心情不好?是這段時間太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