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東西給誰了!”王處長破防了,他被砸送走的時候,還抻著脖子怒吼著:“你到底給誰了!”
辦公室在王處長被帶走後安靜下來,隻剩下桑落、益西和李政委,以及兩個留下善後的軍人。
李政委走到桑落麵前,歎了口氣:“你這位同誌膽子太大了。要不是頓珠同誌及時讓人把材料送到軍區,要不是我們來得及時,今天你們命就沒了!”
桑落虛心接受批評:“謝謝您及時趕到。”
“應該的。”李政委擺擺手:“這件事軍區已經全盤接管。王建國在縣裏的同夥,今天早上已經全部控製。你們可以放心回去了。”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你父親和兩個弟弟那邊,我們會重新評估他們的改造情況,按政策處理。”
桑落點點頭:“謝謝李政委公正處理。”
“談不上公正,隻是按規矩辦事。”李政委從懷裏掏出兩張火車票:“明天下午回程的車我們已經幫你們準備好了,都是軟臥。你們今天可以在縣城裏轉轉買點東西。晚上住的招待所也已經安排好了。”
他把票遞給桑落:“這件事到此為止。回去後好好過日子。”
離開辦公樓時,外麵陽光正好。
桑落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
西北幹燥的空氣帶著塵土的味道,但此刻她卻覺得這空氣格外清新。
益西跟在她身後,眯眼看著遠處的街道:“現在去哪兒?”
“隨便轉轉吧。”桑落對上輩子的西北很了解,沒什麽好買的東西:“來一趟,總得看看。”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縣城不大,兩旁的建築多是灰撲撲的磚房。
供銷社在十字路口,是幢兩層小樓,門臉上掛著褪色的招牌。
桑落推門進去。
裏麵光線昏暗,貨架上擺著些日用品、布匹、搪瓷缸子。
兩個售貨員在櫃台後打毛衣,見有人進來抬了抬眼皮很快就又低下頭去。
桑落她在布匹櫃台前停留了一會兒,手指拂過那些粗布、的確良、燈芯絨。
最後走到成衣區,衣架上掛著幾件外套,都是灰、藍、綠這些顏色。
這時候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外套吸引了她的目光。
款式雖然簡單但料子厚實,看著就很暖和。
“同誌,這件能試試嗎?”她問。
售貨員放下毛衣,走過來取下外套:“四十八塊,布票十五尺。”
桑落接過外套,正要試的時候益西走了進來:“看中這個了?”
“看看。”桑落把外套往身上比了比。
“穿上試試。”益西說。
桑落穿上外套。衣服稍微大了點,但版型挺括,襯得她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她走到牆邊的鏡子前照了照,轉頭問益西:“怎麽樣?”
益西看著她,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她身上,那件藏藍色的外套映得她皮膚很白。
她轉了個圈,衣擺輕輕揚起,臉上帶著難得輕鬆的笑意。
“好看。”益西說,聲音有點啞。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幫她整理領子。
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脖頸,溫熱的觸感讓桑落微微一怔。
益西也頓了一下但動作沒停,把領子翻好後才退後一步打量。
“就是大了點。”他仔細觀察後說道。
兩人站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煙草味。
桑落抬眼看益西,發現他耳朵有點紅。
“那就這件吧。”她對售貨員說:”我穿著大一點的話,阿媽穿著就正好了。“
桑落付完錢,又在供銷社買了很多抗餓的桃酥,紅糖麥乳精之類的東西。
兩人走出供銷社,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桑落抬手遮了遮。
“現在去哪兒?”益西問。
桑落看了看天色:“去趟農場。”
“還去?”
“送點東西。”桑落說:“不然回去沒法跟阿媽交代。”
他們在街上買了些吃的後就再次來到農場外。
這次他們沒走繞後山那片家屬區,而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去的。
正是下午幹活的時間,農場裏沒什麽人。
桑落找到桑明他們那間屋子,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門,把東西放在門檻內。
桑莀看到了桑落,指著她又大罵起來。
桑落當做沒聽到,回頭快步離開了土坯房。
走到土坡後,益西正靠在一棵枯樹下抽煙。
“放完了?”
“嗯。”桑落點點頭:“走吧。”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桑落和益西簡吃完飯,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下午,兩人準時來到火車站。
李政委親自來送,還帶了個軍用挎包:“裏麵有些路上吃的。一路平安。”
火車緩緩駛出站台。
桑落靠在車窗邊,看著西北的景色在窗外飛馳而過。
三天後,火車抵達藏區車站。
站台上人來人往,藏族同胞的藏袍在陽光下色彩斑斕。桑落提著行李下車,剛站穩,就聽見熟悉的喊聲:
“阿落!”
次仁從人群中擠過來,眼眶紅紅的一把抱住她:“阿落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們了!”
桑落拍拍他的背:“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
她抬起頭,看見頓珠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幹淨的藏袍,頭發梳得整齊,手裏捧著一束格桑花。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溫柔和如釋重負。
頓珠走過來,把花遞給她,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回來了。”
“嗯,回來了。”桑落笑了。
四人走出車站,頓珠趕來的馬車就等在門外。
次仁搶著把行李搬上車,嘴裏不停地說著牧場這些天的事:“阿依好多了,能下床走動了!阿媽天天念叨你們!菜地的蘿卜長得可好了……”
桑落坐在馬車上,聽著次仁嘰嘰喳喳的聲音,看著頓珠專注趕車的側臉,感受著高原熟悉的陽光和風。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終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