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頓時嘩然。
“周大虎?!他除了力氣大啥也不會啊!”
“就是!采買處不是要識字的人嗎?”
有人忍不住站起來,不滿道:“趙管事,周大虎是我們這兒力氣最大的,他要是走了,我們這組的活兒誰幹?”
趙翊冷冷掃過去:“張大人和王總頭說了,采買處的人我可以隨便挑。你要是有意見,去找王總頭說。”
那人臉色一僵,頓時蔫了。誰敢去找王總頭?那不是找死嗎?
他隻能酸溜溜地嘀咕:“……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樣。”
趙翊沒理他,隻是看向周大虎:“願不願意?”
周大虎愣了半天,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粗糙的大手抹著眼淚:“願意!我願意!”
他在這裏雖然力氣大,但腦子慢,經常被人當苦力使喚,幹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飯。
可自從有一次他幫趙翊擋了一記冷拳後,趙翊偶爾會偷偷給他塞點吃的。
他沒想到,趙翊竟然會記得他。
“還差三個人。”趙翊環視一圈。
棚裏的人頓時又緊張起來,有人忍不住喊道:
“趙管事,就剩三個名額了,哪還能輪到我們啊!”
“就是,采買處這麽好的差事,肯定都被有關係的人占了……”
趙翊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這次隻選五個,但以後采買處可能還會缺人。大家要是願意,可以先做個備選,日後有機會,我會優先考慮。”
這話一出,原本失望的人又燃起希望,紛紛點頭:
“好!趙管事說話算話!”
“我報名備選!”
“我也報!”
棚內吵吵嚷嚷,剩下的人爭先恐後地舉手自薦,趙翊皺了皺眉——他對這些人並不熟悉,貿然挑選反而容易出錯。
“林文。”他忽然開口,嘈雜聲頓時一靜。
瘦弱的青年慌忙抬頭:“趙、趙管事?”
“剩下三個人,你來挑。”趙翊將名冊遞給他,“挑你信得過的。”
林文呆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他在這裏向來是被欺辱的對象,何曾有過決定他人命運的權力?
“我……我真的可以選?”他聲音發顫。
趙翊隻淡淡道:“采買處需要可靠的人。”
話音未落,人群已轟然圍住林文,七嘴八舌地自誇起來。趁著混亂,宋嘉安一把拽住趙翊的袖子,擠出了工棚。
“趙哥!”宋嘉安滿臉興奮,“你咋這麽厲害?連張大人都給你撐腰!”
趙翊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城牆,眼前卻浮現那日程南嘉站在驢車旁的模樣——她將棉袍遞給他時,袖口繡著嘉禾記的紋樣,針腳細密整齊。
“不是我厲害。”他低聲道。
是她厲害。
趙翊腦子裏又閃過今天和程南嘉獨處一室的畫麵。
程南嘉回到府裏時,天色已暗。
廳堂內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一家人正圍坐在桌前等她。
她微微一愣,快步走過去,在母親沈氏身旁坐下,輕聲道:“母親,我回來了。”
沈氏瞥了她一眼,鼻間輕哼一聲,卻沒多說什麽,隻是將一碗熱湯往她麵前推了推。
程南嘉鬆了口氣,以為程北歌沒將莊子裏的事情告訴家裏人,便也沒主動提起,低頭安靜地喝湯。
飯桌上,程硯書正與大哥程硯舟低聲交談著什麽,程北歌則乖巧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沈氏碗裏,柔聲道:“母親,您嚐嚐這個。”
沈氏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飯至中途,程硯書忽然抬頭,看向程南嘉,溫聲問道:“南嘉,莊子上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程南嘉筷子一頓,抬眸對上二哥的目光,見他神色平靜,顯然已經知曉了一些風聲。
她放下筷子,輕歎一聲,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周嬸子和她侄女偷配方的事情,是沈家那群人指使的。”她語氣平靜,目光卻微微冷了下來,“他們眼紅嘉禾記的生意,便想用這種下作手段。”
沈氏原本正低頭喝湯,聞言手指猛地攥緊筷子,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那群不要臉的親戚……”她咬牙切齒,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憤恨。
程南嘉見狀,伸手輕輕覆在母親的手背上,溫聲寬慰道:“母親,沒事的,這點小事我能處理,您別放在心上。”
沈氏抬頭,盯著女兒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你能處理?他們敢動你的東西,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程南嘉搖頭,語氣堅定:“母親,他們不過是些跳梁小醜,不值得您動怒。若是因他們影響了心情,反倒讓他們得意了。”
沈氏沉默片刻,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緊繃的肩膀卻微微放鬆了些。
程硯書若有所思地看了程南嘉一眼,淡淡道:“需要幫忙嗎?”
程南嘉搖頭,唇角微揚:“不必,二哥。他們既然敢伸手,就得做好被剁爪子的準備。”
程硯舟原本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冷硬:“若再有人敢影響你的生意,告訴我。”
程南嘉一怔,隨即莞爾:“大哥放心,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程北歌眨了眨眼,小聲問道:“阿姐,那周嬸子以後還會來找麻煩嗎?”
程南嘉伸手將一塊紅燒肉放在妹妹碗裏,笑道:“她若聰明,就該夾緊尾巴做人。”
沈氏盯著女兒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你倒是越來越像你爹了。”
程南嘉笑而不語,低頭繼續吃飯。
其樂融融的飯桌上,大家顯然將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清晨,程南嘉將給趙翊準備的衣服仔細包好,還有給宋嘉安買的靴子,都一一放進馬車裏。
阿旺早早地候在一旁,見女主出來,連忙上前。
“三小姐,東西都裝好了。”
程南嘉點頭,朝他招了招手:“上來吧,一起走。”
阿旺一愣,連忙擺手:“這、這不合適!小的跟馬夫坐外邊就行……”
程南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阿旺雖是莊戶出身,但也知道規矩,若真與她同乘馬車,難免惹人閑話。
她笑了笑,也不勉強:“那好,路上冷,你記得裹緊些。”
阿旺鬆了口氣,感激地點頭:“我知道了!”
正要出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喊聲——
“等等!等等!”
程南嘉皺眉望去,隻見周嬸子拽著周小桃,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揮手,生怕馬車走了似的。
“程姑娘!程三小姐行行好,帶我們娘倆一程吧!”周嬸子堆著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