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樂的眼睛都看直了，口水直流："這...這是哪來的？"

趙翊這才抬眼看他，目光冷冽："跟你有什麽關係？"

工棚裏的其他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趙樂臉上掛不住，硬著頭皮道："哥，咱們好歹是一家人，有什麽好東西..."

"一家人？"趙翊突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上次你向監工告密的時候，怎麽不想著是一家人？"

趙樂臉色煞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身後的同伴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

宋嘉安趁機掰了塊烤魚塞進嘴裏，誇張地"唔"了一聲："趙哥，這也太香了！是醉仙樓的手藝嗎？"

"不是。"趙翊的表情微妙地柔和了一瞬，"是........"

“難道是你妹妹？”宋嘉安想到上次在醫館自稱是趙翊妹妹的女子。

趙樂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突然提高聲音："妹妹？，你哪來的妹妹？我怎麽不知道，奧~該不會是偷——"

"趙樂。"趙翊打斷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工棚瞬間安靜，"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趙樂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清楚地記得，上次誣陷趙翊，結果被他按在泥地裏揍得鼻青臉腫的場景。

"滾。"趙翊頭也不抬，撕下一塊魚肉遞給宋嘉安。

趙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在同伴的拉扯下灰溜溜地走了。

工棚裏的其他人也不敢再多看，各自低頭繼續幹活。

宋嘉安狼吞虎咽地吃著烤魚，含糊不清地問："趙哥，你妹妹真的來過了啊？"

趙翊沒有回答，默默吃著手裏的肉夾饃。

宋嘉安狼吞虎咽地啃完半條烤魚，掀開竹籃的蓋布往裏瞅了瞅，眼睛頓時一亮。

"趙哥！這裏還有烤肉串呢！"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幾串用油紙包著的肉串，肉塊上還沾著香料，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可惜他已經吃飽了，要不然高低還能擼倆串。

趙翊正低頭喝著一碗程南嘉帶來的熱湯，聞言隻是"嗯"了一聲。

宋嘉安眼珠轉了轉，湊近了些："趙哥，要不...咱們給王管事送幾串去？"

趙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

"我知道你不愛做這種事，"宋嘉安趕緊補充，"但你想啊，自從上次那事兒後，王管事一直盯著咱們隊找茬。要是能緩和緩和..."

"沒必要。"趙翊打斷他，聲音冷硬。

宋嘉安卻不死心："趙哥，你就當是為了咱們隊裏的兄弟。老李頭腿傷一直沒好，再被派去背石料怕是要廢了；小豆子才十三，上次挨了十鞭子，現在後背還流膿呢..."

趙翊捏著碗沿的手指微微發白。

"再說了，"宋嘉安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繼續道，"妹妹費心準備了這麽多吃食，不就是想讓你在工地上好過些嗎？要是她知道..."

"閉嘴，話真多"趙翊突然站起身，宋嘉安敏銳地注意到，他並沒有拒絕拿走那幾串烤肉。

"我一會兒回來。"趙翊丟下這句話，拎著油紙包大步走出了工棚。

王管事正在自己的小棚子裏數著程南嘉給的錢袋，見趙翊進來，慌忙把錢塞到身後，臉色一沉："誰讓你進來的？"

趙翊沒說話，隻是將油紙包放在王管事麵前的小桌上，慢慢展開——幾串金黃油亮的烤肉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王管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仍舊板著臉："什麽意思？"

"之前的事，抱歉。"趙翊生硬地說出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油紙邊緣，"這些...給您下酒。"

王管事狐疑地打量著趙翊，突然恍然大悟："哦——是你妹妹教你的吧？"

他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那丫頭挺會來事兒，比你強多了，你可要向你妹妹學習。"

趙翊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但終究沒反駁。

"行吧，看在你妹妹的麵子上..."王管事又咬了一大口肉，含混不清地說，"明天調你去河邊運石料，比鑿石頭輕鬆點兒。"

趙翊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王管事叫住他，意味深長地說，"告訴你妹妹，下次來別帶錢了，多帶點這種烤肉就行。"

趙翊的背影僵了一下，沒回答，徑直走出了棚子。

工棚門口，宋嘉安正探頭探腦地張望。

見趙翊回來，他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趙翊沒回答，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扔給他："給你的。"

宋嘉安打開一看，是幾塊包得嚴嚴實實的點心，正是程南嘉做的金瓜酥。他驚喜地抬頭："趙哥，你..."

"吃你的。"趙翊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明天去河邊運石料。"

宋嘉安瞪大了眼睛，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老李頭和小豆子！"

趙翊看著宋嘉安一瘸一拐卻興高采烈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麵還殘留著烤肉的香氣。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程南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她說"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時認真的表情。

夜風拂過初見雛形的長城，帶來遠處河水的潮濕氣息。

趙翊抬頭望著滿天星鬥，今天的肉串出奇的好吃。

程南嘉心事重重地回到南市時，夕陽已經將整個街道染成了金色。

她低著頭，腦海裏不斷閃過趙翊單薄的背影。

以前隻覺得長城宏偉壯觀，卻不曾想背後付出的勞動力竟然有這麽多。

"三姐！"

清脆的喊聲讓她猛地抬頭。隻見小吃攤位前，程北歌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手裏還捧著個小賬本。

攤位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周氏和李嬸站在一旁，連劉大郎和幾個漢子也都還沒走，全都眼巴巴地望著她。

"你們..."程南嘉愣住了，"怎麽還沒收攤？"

"等三小姐回來啊！"周氏笑著迎上來，接過她手中的空籃子，"四小姐晌午就來了，幫著記了一下午的賬呢。"

程南嘉看向妹妹，原以為二哥給她增加功課她不來了呢。

程北歌驕傲地舉起賬本："三姐，我都記好啦！今天賣了四十三條烤魚，二十份香辣小河鮮，肉串什麽的全都賣光了！"

"這麽多？"程南嘉接過賬本，上麵的字跡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劉大郎搓著手湊過來："三小姐，咱們今兒帶的魚全賣完了！好些客人還預訂了明天的呢！"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阿旺那小子算賬算得可溜了，一個銅板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