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嘉眨了眨眼:"哎呀,真是不巧。今日試做的第一批,都被自家夥計嚐完了。"

話音剛落,灶房裏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哎喲喂!"王嬸的大嗓門傳來,"我這笨手笨腳的,把蒸籠碰倒了!"

陳掌櫃眼前一亮——那蒸籠底下,分明擺著三大盤金燦燦的金瓜酥。

"這不是還有嗎?"陳掌櫃快步上前。

程南嘉麵露難色:"這些是準備送給西市李員外家小公子的滿月禮..."

"我們出雙倍價錢。"瘦高個的賬房立刻接話。

"這..."程南嘉絞著手指,"李員外可是老主顧..."

"三倍!"另一個賬房咬牙道。

正當程南嘉猶豫時,周氏突然從後院跑來:"三小姐!李員外家的小廝剛來傳話,說小公子出疹子,大夫囑咐暫時不能吃甜食了!"

程南嘉"啊呀"一聲,轉頭對陳掌櫃露出歉意的笑容:"既然如此..."

茶香嫋嫋中,陳掌櫃將算盤撥得劈啪響:"程掌櫃,按您說的分成,我們醉仙樓拿六成利,未免..."

"陳掌櫃,"程南嘉親手斟了盞茶推過去,"您先嚐嚐這個。"

陳掌櫃疑惑地抿了一口,突然瞪大眼睛:"這是..."

"野莓蜜茶。"程南嘉輕聲道,"若金瓜酥配上這個,您覺得一碟能多賣多少文?"

兩個賬房立刻湊在一起嘀咕。程南嘉瞥見他們撥弄算盤的手指都在發抖。

"而且..."她故意拖長聲調,"每月初一,我們可以獨家供應'金瓜野莓夾心酥'..."

陳掌櫃的胡子翹了起來:"此話當真?"

"自然。"程南嘉壓低聲音,"不過嘛,這分成..."

"五五!"陳掌櫃拍案而起,又急忙壓低聲音,"但必須簽獨家!"

程南嘉正要開口,後院突然傳來程北歌驚慌的喊聲:"姐姐!不好了!野莓種子被風吹跑了!"

"什麽?!"程南嘉"騰"地站起來,作勢要往後院衝。

陳掌櫃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四六!我們四,您六!但得簽三年!"

程南嘉背對著眾人,朝灶房方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轉身時卻是一臉痛心:"...成交。"

待醉仙樓的人千恩萬謝地走了,程南嘉腿一軟,直接坐在了門檻上。

"姐姐..."程北歌小心翼翼地從後院探出頭,"野莓種子..."

程南嘉從荷包裏掏出個小布袋,笑得像隻偷腥的貓:"在這兒呢。多虧妹妹喊得及時。"

周氏湊過來豎起大拇指:"三小姐,您這戲演得,比城西戲園子的台柱子還精彩!"

"那是自然。"程南嘉得意地晃著腦袋,"也不看看是誰..."話未說完,突然打了個噴嚏——原來不知何時,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

王嬸趕緊遞來帕子:"三小姐,您這手心都是冰的。"

程南嘉接過帕子擦了擦,突然笑出聲:"你們是沒看見,陳掌櫃簽字時,手抖得比篩麵粉的篩子還厲害!"

滿院子的婦人頓時笑作一團,契書上鮮紅的印章映得格外耀眼。

晌午的陽光火辣辣地曬著西市的青石板路,程南嘉帶著程北歌和周氏一行人剛到市集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爺!"周氏一拍大腿,"這隊伍都排到胭脂鋪門口去了!"

隻見嘉禾記的攤位前,烏泱泱的人群擠作一團,有搖著蒲扇的老太太,有牽著孩童的小媳婦,甚至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全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快快快!擺攤!"程南嘉一把扯下遮陽的帷帽,袖子一挽就衝了過去,"周嬸子您管錢匣子,春桃姐負責裝罐,王嬸子——哎喲!"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迫不及待的顧客拉住了袖子:"小掌櫃!我昨兒個沒買著,今兒特意起了個大早!"

"別急別急,都有份兒~"程南嘉靈活地鑽到攤位後,順手往妹妹懷裏塞了包油紙,"四妹妹,你負責包金瓜酥!"

西市上空飄滿了甜香,嘉禾記的攤位前笑聲不斷。程南嘉像隻花蝴蝶似的在人群中穿梭,一會兒給老太太多舀一勺蜜餞,一會兒又往書生們的紙包裏偷偷多塞塊金瓜酥。

"姐姐..."程北歌小聲提醒,"你給秀才多包的那塊,賬上沒記呢。"

程南嘉衝她眨眨眼:"那是請他寫招牌詩的潤筆費~"

說著突然踮腳,往妹妹嘴裏塞了顆蜜餞,"別光顧著記賬,也嚐嚐咱們的勞動成果呀!"

程北歌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甜,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逗得周圍的顧客都笑了起來。

日頭西斜時,攤上的甜點已經所剩無幾,嘉禾記的藍布幌子在熱風中獵獵作響。程南嘉踮著腳給最後一位客人包好金瓜酥,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透。

"三小姐,咱們今日賺了這個數!"周氏拍了拍沉甸甸的錢袋,銅錢碰撞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程南嘉正要答話,忽然瞥見個穿褐色棉布裙的婦人正在攤前徘徊。那婦人眼睛滴溜溜轉著,手指不停摩挲著攤位上最後五塊金瓜酥的油紙包。

"這位嬸子要嚐嚐?"程南嘉揚起笑臉,"新鮮出爐的..."

"這些我都要了。"婦人突然打斷她,指甲在油紙上劃出幾道白痕,"給半價就成。"

周氏正在收拾陶罐的手一頓。程南嘉笑容僵在臉上,慢慢直起腰:"嬸子說笑了,嘉禾記從不打折。"

"喲!"婦人嗓門陡然拔高,"都要收攤了還端架子?"她故意環顧四周,"這麽熱的天,等明日這些糕餅餿了,白送都沒人要!"

程北歌正在核對賬本的手指微微發抖。她認得這婦人——西市有名的"砍價李",專挑小姑娘家的攤子欺負。去年臘月,就是這人把賣絹花的劉家丫頭罵哭過。

"周嬸子..."程北歌小聲喚道,卻見周氏已經"咚"地放下陶罐,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