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趙翊?他怎麽又回來了?程南嘉有些驚訝。
馬車在她不遠處停下。
趙翊拉緊韁繩,低沉的聲音透過鬥篷傳來:“沒抓到魚?”
他顯然看到了她們手裏的魚簍。
“你怎麽回來了?”程南嘉走上前,好奇地問。
“嗯,回來拿點東西。”趙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總不能告訴她,剛才在街上故意不理她,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像被什麽東西堵著,非得回來看她一眼,確認她有沒有生氣才能安心吧?
“哦,”程南嘉點點頭,“那你去忙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趙翊卻翻身下了馬車,動作利落地將馬繩係在旁邊的樹幹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目光掃過河邊,忽然抬手從旁邊的柳樹上掰下一根拇指粗、韌性十足的樹枝。
他抽出腰間鋒利的匕首,三兩下就將樹枝的一頭削得尖銳無比。
“你不會想用這個叉魚吧?”程南嘉看著他拿著削尖的樹枝走向河邊,驚訝地問。
她前世在電視劇裏看過瀟灑的俠客叉魚烤著吃,也曾幻想過。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水裏的魚精得很,她試過幾次,不僅魚沒叉到,自己還成了落湯雞,狼狽不堪。
不過那滑稽的樣子倒是逗樂了直播間的粉絲,意外漲了不少粉。
就在程南嘉陷入短暫回憶時,旁邊傳來春桃壓抑的驚呼:“哇!”
程南嘉猛地回神,隻見趙翊手臂如電般刺出,那削尖的樹枝精準地沒入水中!嘩啦一聲水響,他手臂一揚,一條足有五六斤重、還在奮力掙紮的大草魚就被叉了上來!銀亮的魚鱗在暮色中閃著微光。
趙翊麵無表情地將魚從樹枝上取下,隨手扔進旁邊空著的魚簍裏。他再次站定河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水麵,手臂沉穩有力地抬起、刺出!
噗!又是一條!
噗!第三條!
動作幹脆利落,一氣嗬成!
“天呐!這眼力也太好了吧!”春桃看得目瞪口呆,壓低聲音對程南嘉驚歎,“天色這麽暗,水又晃,他居然看得這麽清楚,一叉一個準!簡直神了!”
程南嘉也看得心服口服,這可不是電視劇特效,是實打實的真功夫!
眼看趙翊又要舉起樹枝,她連忙出聲阻止:“夠了夠了!三條大魚,夠用了!再多我們也吃不完!”
趙翊這才停手,隨手將沾著魚腥和血跡的樹枝扔到一邊。
程南嘉看著他走回來,問道:“你還沒吃飯吧?”
“吃了。”趙翊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身上,“天黑了,你回去吧。”
語氣帶著慣有的催促。
“嗯,那好吧,你早點休息。”程南嘉應著,準備去提那個裝滿魚的沉重魚簍。
趙翊卻先一步走向馬車,從車廂裏拿出那個裝著鬥篷的匣子。
他打開匣子,取出那件嶄新的、火紅色滾著雪白兔毛邊的厚實鬥篷披風,抖開,然後極其自然地披在了程南嘉的肩上,仔細地為她攏好領口,係上帶子。
“起風了,披著。”他的聲音低沉,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程南嘉摸著柔軟暖和的鬥篷,心頭微暖,仰起小臉,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你特意給我買的?”
趙翊的動作頓了一下,移開視線,語氣生硬地解釋:“那老板說…買兩件可以便宜點。”
春桃:“……”
她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這人!明明就是特意給小姐買的,還非要找這麽個蹩腳的理由!
小姐為什麽偏偏就格外親近這個不會說話的悶葫蘆?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小姐,”春桃覺得自己此刻像個巨大的、礙眼的燈籠,連忙出聲,“我先把魚提回去了!”說完,不等程南嘉回應,就彎腰去提那沉甸甸的魚簍。
“哎,你一個人提不動,等會兒我陪你提。”程南嘉說道。
然而,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已經搶先一步,穩穩地提起了那個裝滿三條大魚、分量不輕的魚簍。
趙翊提著魚簍,回頭對程南嘉道:“我先送你回去。”
春桃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飛快地對程南嘉說道:“小姐,那我先回去洗漱了!”說完,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溜煙地朝莊子方向跑去,把空間徹底留給了兩人。
回莊子的路上,氣氛有些安靜。
程南嘉披著暖和的鬥篷,走在趙翊身邊。晚風帶著河水的涼意,吹拂著兩人的衣袂。
“哥,”程南嘉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在水壩…沒出什麽事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能有什麽事?”趙翊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提著魚簍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
“今天下午,我在街上看見大虎哥趕著馬車經過,我喚了他一聲,他沒理我。”程南嘉停下腳步,轉頭認真地看著趙翊被鬥篷兜帽陰影籠罩的側臉,“你當時…在馬車裏嗎?”
“不在。”趙翊回答得很快,腳步未停。
“哦?”程南嘉輕輕應了一聲,卻並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吸了吸鼻子,小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和狡黠,揚起下巴,傲嬌地輕哼了一聲:“那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麽來的?”
趙翊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倏地回頭,銳利的目光透過兜帽的陰影看向程南嘉,帶著一絲愕然。
程南嘉迎著他的目光,得意地皺了皺小鼻子:“我的鼻子很靈的,你騙不了我。”
趙翊:“……”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抿得更緊了。
失策了。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她竟然有這樣敏銳的嗅覺,連被鬥篷嚴密包裹、他自己都快忽略的淡淡血腥味都能聞出來。
“你是自己老實交代呢,”程南嘉走近一步,伸出纖細的手指,對著他虛晃了一下,做出一個“撓癢癢”的威脅姿勢,小臉上卻帶著笑意,“還是想嚐嚐我的‘嚴刑逼供’?”
看著眼前少女靈動狡黠的模樣,趙翊緊繃的心弦莫名鬆了一下,兜帽下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低沉:“我說。”
上次山體坍塌埋人的事件並非秘密,最近工地裏已經有人在議論。
與其讓她從別人口中聽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他自己告訴她一個“簡化”的真相。
他避開了李壩頭的陰謀和內部的傾軋,隻說是意外,以及他作為負責人被傷者家屬遷怒打傷。
程南嘉安靜地聽著,月光灑在她白皙的小臉上,神情專注而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