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念在你是我母親的表妹份上,我饒過你。”

李明月的聲音恢複了平直,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若你下次再這般不知廉恥、恬不知恥地攔我的車駕,或者妄圖用任何方式接近李家、打擾我母親…那麽,等待你和那孩子的,就絕不會是今日這般輕鬆的結局了。”

她刻意加重了“輕鬆”二字,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柳氏還想掙紮,還想打那點可憐的感情牌,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聲音嘶啞:“明月…你忘了嗎?你小時候…小時候最喜歡我了…你娘對你嚴厲,打你手心,罰你跪祠堂…是我…是我偷偷帶你出去玩,給你買糖人…那時候你說你最討厭你娘,最喜歡姨母了…”

她試圖喚起李明月心中那點微弱的溫情。

李明月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那是極淡、極冷的笑意,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是啊,”她微微俯身,靠近柳氏耳邊,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誅心,“我小的時候,寫不好字,算不清賬,母親恨鐵不成鋼,罰我、打我,要我做到最好。而你,我的好姨母,卻總是對我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學那些勞什子做什麽?,然後偷偷帶我溜出去玩耍,買些無用的玩意兒哄我開心…那時候我小,不懂事,隻覺得母親嚴苛無情,而你溫柔可親。”

李明月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直刺柳氏心底:“現在想想…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和我那風流成性的父親搞在一起了吧?你那般縱容我、溺愛我,甚至慫恿我厭棄學業…是不是就想把我養廢,養成一個隻知吃喝玩樂的草包?好為你肚子裏爬出來的這個寶貝兒子,將來繼承李家偌大的家業…掃清我這個最大的障礙?”

柳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自以為隱秘的算計,在這雙清亮卻冰冷的眼睛麵前,無所遁形!

“嗬,”李明月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癱軟如泥、眼神渙散的柳氏,如同看一件肮髒的垃圾,“你有空在這裏糾纏我,不如去找我那位好父親。問問他,願不願意為了你們這對真愛,舍棄李家的富貴榮華,擺脫我母親的掌控,給你一個家?”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哦,對了,聽說你已經和那個沈大壯圓房了?說來也奇怪,我那父親最近…似乎特別器重這個沈大壯呢。”

最後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柳氏身體猛地一軟,徹底癱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連哭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眼中最後的光徹底熄滅,隻剩下對眼前這位少女和她背後那位可怕表姐深入骨髓的恐懼。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複念叨著:“魔鬼…你們母女…都是魔鬼…”

李明月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對自己的褻瀆。她麵無表情地轉身,動作優雅地登上了馬車。

翠微緊跟其後,利落地關上車門,對著車夫冷聲吩咐:“走!以後遇到這種人,不必停,直接走!”

“是!姑娘!”車夫心有餘悸地應道,一抖韁繩。

馬車再次啟動,毫不留情地從癱倒在地的柳氏身邊碾過,揚起細微的塵土,很快便消失在長街的盡頭,隻留下無邊的夜色和那絕望的嗚咽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

送走李明月後,程南嘉小院裏的熱鬧才真正散去。

程硯舟見外客已走,這才踱步走進妹妹的院子。月光如水,灑在廊下,程南嘉正倚著美人靠,悠閑地晃著那隻已經拆掉固定木片的腳踝。

“大哥?”程南嘉看到兄長,臉上綻開笑容。

程硯舟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的腳上:“傷…都好了?”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早好啦!”程南嘉立刻站起身,甚至還故意蹦跳了兩下,動作靈活,笑容明媚,“你看,活蹦亂跳的!一點事兒沒有!”

看著妹妹生龍活虎的樣子,程硯舟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緊抿的唇角微微鬆動。他點點頭,但依舊不忘叮囑:“好了便好。隻是以後,無論做什麽,還是得小心些。再傷著,娘親又要擔心了。”

“知道啦知道啦!”程南嘉乖巧地應著,拉著程硯舟坐下,“大哥放心,我以後走路一定看腳下!對了,大哥餓不餓?廚房還有…”

“不用。”程硯舟打斷她,看著妹妹精神頭十足,他眼中也帶了些暖意,“早些歇息。”

他拍了拍程南嘉的肩膀,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小院。

幾日後,又到了給醉仙樓送醬料的日子。

程南嘉帶著春桃,駕著馬車,將新一批封裝好的香菇醬、牛肉醬和蟹黃醬送到醉仙樓後廚。

剛交割完畢,後廚管事便笑著對程南嘉說:“程小姐,我們東家在後院雅間等您多時了。”

程南嘉心領神會,帶著春桃來到後院那間清幽的雅間。推門而入,隻見李明月早已端坐其中,麵前的紫檀木桌上,放著一份攤開的文書,旁邊還擱著筆墨和一方小巧精致的朱砂印泥。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騎裝,更顯英姿颯爽,看到程南嘉進來,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南嘉妹妹,快請坐!”李明月招呼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程南嘉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文書上。

“這是按我們之前商議的條款擬定的合夥文書,”李明月將文書推向程南嘉,語氣鄭重,“一式兩份,妹妹看看,可還有需要修改之處?”

程南嘉拿起文書,仔細閱讀起來。條款清晰明了:李明月負責提供鋪麵、承擔前期所有裝潢、鍋具、桌椅等硬件投入資金以及店鋪日常運營的流動資金;程南嘉以獨家火鍋配方、核心技術(鍋底、蘸料調製)、人員培訓及後續運營管理入股。雙方各占五成股份,共同決策,風險共擔,盈利平分。

末尾,不僅有兩處預留的簽名畫押位置,還特意留出了加蓋官府印鑒的空處。

“明月姐姐辦事果然周全。”程南嘉看完,眼中露出讚許,“條款清晰,權責分明,尤其是這加蓋官印之舉,思慮長遠。”她知道,有了官府的“紅契”,這份文書才真正具備強大的約束力,避免日後可能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