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遠遠見得山腳下一戶茅舍人家。單破虜道:“我等裝束多有不便,且去那家討些破舊衣裳換了。”二人近得茅屋前,單破虜上前叩門,不多時,一個老者開得半扇破門,探頭來看,見得二人,唬了一跳,早將門死死掩上,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單破虜、林之關甚是詫異,半晌方才醒悟,原來手中握有刀劍,那老者隻當他二人是強人。

單破虜見屋側樹下晾有幾件破爛衣裳,便喚林之關取來,隔牆與老者道明白,又丟些散碎銀兩,而後徑自走了。二人換了衣裳,藏了兵刃,取道前行。行不多遠,卻見前方有一村莊,莊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村口樹林中有三四間茅舍,舍前有一個男子正劈著柴火,單破虜遂上前詢問,原來此處喚作夾浦莊。單破虜道是來湖州販絲的客商,隻因金夾嶺下遇著賊寇,被奪了財物,殺了從人,隻逃得兄弟二人。那男子憐其遭遇,遂挽留二人住宿。單破虜見天色已暗,便隨男子入得茅舍。

這男子喚作金小乙,屋內有一老婆婆,白發蒼顏,乃是其母親,又見內室**臥有一個婦人,已有七八月身孕,乃是金小乙渾家。老婆婆見著單、林二人,甚是客氣,令兒子殺雞待客。單破虜見其家徒四壁,甚為貧窮,哪裏肯讓他殺雞。那金小乙早一刀割破雞喉。待烹熟端上桌來,單、林二人哪裏肯吃。單破虜急道:“我等男兒,身強體壯,何須食雞?今兄嫂身懷有孕,當須進補。”遂強端與那孕婦食之。又取紋銀十兩與之,隻道是與腹中嬰兒做些襖褥。金小乙一家三口哪裏肯收。單破虜道:“我聞人言:古人尚感一飯之恩。此單某之心意也。若不收下,恐他日回去,單某日夜難安。”金小乙道:“單兄遭遇賊寇,財物盡失。今正是用錢之時,怎能收得?萬萬使不得。”單破虜哪裏肯罷。推搡多時,金小乙無奈,隻得收了。當夜單、林二人住下,不題。

次日一早,單破虜、林之關欲告辭離去。金小乙三人哪裏肯放,強留二人再住一日。盛情難卻,二人無奈,隻得留下,幫金小乙做些活兒。一日無話,到得夜間,金小乙、單破虜、林之關三人正言語閑話,忽聞得屋外有人高聲言語談笑,金小乙好奇,出門去看,不多時,驚慌回來,急急掩門。單破虜甚是詫異,道:“小乙哥何故如此驚恐?”金小乙低聲道:“且莫高聲。二郎真君來了。”單破虜聞聽一震,低聲問道:“哪個二郎真君?”金小乙道:“還有哪個?便是金夾嶺下打劫你的那廝。”

單破虜聞聽,不由一喜,道:“當真是他?”金小乙道:“確是他無疑,小乙往日曾見過他。”單破虜道:“他怎的至此?”金小乙低聲道:“你等有所不知。這廝是個貪財好色之徒,經常四處搶擄民女,肆意**。今夜卻不知哪家姑娘又要遭殃了?”言罷,低聲歎息。單破虜道:“小乙哥可曾見得那廝帶來多少人?”金小乙道:“隻有三人。”單破虜思忖,道:“此正是下手時機。”林之關道:“正是。”遂取來兵刃。金小乙唬得半死。單破虜道:“不瞞小乙哥,我等非是客商,乃是湖州府官軍。小乙哥盡可放心,我等跟隨那廝,不在此處下手,以免連累你等。就此別過。”金小乙驚恐道:“二位兄長此去當小心仔細。”二人拜謝金小乙,摸黑而去。

且說那二郎真君三賊闖入莊中,擄得兩名村姑,急急逃去。單破虜、林之關緊隨其後。至一山林中,二郎真君與嘍羅欲行禽獸之事。正當三賊**興勃勃之際,單破虜、林之關自其後摸出,猛然出刀劍,殺死兩名嘍羅。那二郎真君見勢不妙,急忙撥出一柄腰劍,倉皇來戰,他焉是單破顱對手,不出十招,便被砍翻在地。單破虜不待他起來,複又一刀,結果了這賊性命。單破虜見二郎真君腰劍奇特,遂撿得起來,又自屍身上搜出書信兩封。其中一信乃是尉遲羅衣之親筆。單破虜、林之關二人看罷,大為震驚。待將兩名村姑護送回村口,二人連夜奔湖州城而去。

次日,單破虜、林之關喬裝改扮,回得湖州城。當夜,單破虜潛入府衙,將密信呈與蘇公。蘇公看罷,驚訝不已,次日便召盧錦水來商議對策。盧錦水聞知事情敗露,甚為驚恐,當夜與尉遲羅衣密商,欲殺害蘇公,惟恐夜長夢多,即夜派遣刺客潛入府衙行刺。盧錦水、尉遲羅衣卻不曾料想到隔牆有耳,他等陰謀被單破虜窺聽。那刺客行刺未成,反被生擒。

蘇公聞聽盧錦水是幕後主使,大驚失色,道:“本府竟與他商議對策,無異於與虎謀皮。細細回想,恁的可怕。”單破虜歎道:“敵不可畏,惟隱敵可畏。其隱於左右,朝夕相處,無話不談,更甚者以之為友。有如足臨深淵而不知其險、身入虎口而不知其危也。吾父弗知,吾亦弗知也。”

盧錦水、尉遲羅衣雙雙被擒,追悔莫及,隻恨下手遲矣。蘇公令將二犯秘密押入死牢,加派人手嚴密看守,無有蘇公之令不可使人探望。次日,蘇公遂調兵遣將,分兵數路,征剿山賊水寇。不及一月,眾賊寇死傷不少,餘下者皆四散驚逃,藏匿各處,此後陸續有被擒者,也有的匿名埋名,不複為盜。賊首翻江蜃曹龍匿於太湖洞庭山中,因酗酒鞭撻手下嘍羅,一夜睡夢中被嘍羅所殺,其金銀財帛盡被瓜分,眾賊一哄而散,各奔東西。此後十年,金夾嶺、太湖無有賊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