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疑惑不解,道:“他為何舍近求遠?”蘇公笑道:“羊幸言思慮甚為周密。那牆角內側之箱,未常開啟,箱麵灰重,可拓手印也。”趙虎益發疑惑,道:“他既為盜,怎會有意留下手印?”蘇公笑道:“他手五指,而羊儀怙之手卻是六指。羊幸言在箱麵多印一指,乃嫁禍羊儀怙。此箱開而不合,有意為之,待羊儀怙入室,一眼便可瞧見。”

雷千問道:“那箱既不常開啟,他盜得金子,可僥幸避過些時日。為何反開著箱子,令羊儀怙瞧見?”蘇公道:“羊幸言此舉,一者盜金,二者加重羊儀怙疑心,令他無端猜疑家丁家仆家眷,致使羊府雞犬不寧。待他見得本府開啟密道,隻當盜賊是羊修璁、七娘;待楊氏兄弟卷錢潛逃,又疑心盜賊是他二人,始終不曾疑心羊幸言。如此可謂真真假假、撲朔迷離。”

“待羊儀怙問罪被囚,羊幸言見時機已到,便趁夜黑人靜之時,縱火焚燒開泰綢莊庫房。那夜火起,本府亦曾趕到,曾見他立於羊修竹身後,似有傷悲之色。他人隻道其悲綢莊毀於大火,實則哀哀父母也。”

“次日,羊幸言入得牢城營。羊儀怙隻道他來探望自己,甚為高興,卻不曾想開泰綢莊一夜之間化成廢墟,凡此種種事端皆是羊幸言暗中指使。待羊幸言道出舊仇,羊儀怙方才明白,遂火氣攻心,吐血而亡。”

“陰謀已成,羊幸言、劉四郎遂喬裝改扮,逃之夭夭,不知去向。本府閱得其信,亦感歎不已。遂翻閱陳年案卷,尋得夏備弑主一案卷宗,知曉其中原委。次日,本府尋得廣盛莊遺址,二十多年過去,早已物非人亦非了。幸虧卷宗中有左鄰右舍姓名,沿街尋訪,有五六名老者依稀憶得此事,皆道禹操守乃好人也。本府詢問其墳何在?一位好心的老者引本府出南城門十裏,上得亂墳崗,細細辨認禹操守夫婦墓塚。待他尋得時,卻見墓塚蒿草已除,墳頭添鋪新土,墳前尚有紙錢香燭焚燒跡象,他大為驚訝,道:莫非其尚有後乎?本府察勘四下,認定羊幸言已離去多日了。”

眾人皆嗟歎不已。趙虎歎道:“羊幸言若非此計,又怎能鬥得過財大勢大的羊儀怙?此計可謂絕妙至極。”蘇公歎道:“羊儀怙作惡多端,終遭其報。羊幸言,錯也錯也,當稱禹丕顯,其身世亦尤可憐。此強而強之〈見作者注〉之計,雖然絕妙,卻亦為害非淺。單言開泰綢莊所毀綾羅綢緞,卻不知是多少吳越蠶婦之血汗?”眾人皆默然無語。

蘇公推開窗格,遙望長空,無月無星,隻覺夜風拂麵,寒氣襲人……

本卷完,請看第五卷《密室之謎》

《絲綢陰謀》後注:

1、“報仇”二字繁體為“報讎”。

2、“強而強之”語出自《戰國策》,《燕策二》之《客謂燕王曰》篇中道:“因其強而強之,乃可折也;因其廣而廣之,乃可缺也”。強而強之是中國兵法中非常絕妙的一條計謀,它假裝順從對手之意,將其引向極端從而招致失敗。李炳彥、孫兢在《縱橫捭闔》一書中寫道:“任何事物若走向極端,必然會向相反的方向轉化。在競爭的激流中,‘冒尖戶’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因此,在‘伐交’中,學會‘借勢’,因勢利導,誘使強者去逞強,把急於向外擴張的對手引到矛盾的聚焦點,使其由強變弱,由盛變衰,是策略家所應把握的重要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