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轉念又一想:不知此舉幕後究竟有何陰謀,果真是為了絲綢之利?朱山月如在,尚可如此以為。目今朱山月已死,此事誰與謀畫?得利者,定是謀殺朱山月之真凶!前番明珠一案,趙虎被湖州四雄拿住,嚴刑逼問,言語中道出朱府無端失盜要緊物什,隻當是趙虎盜走。因與明珠一案無有幹連,不曾留心。如此想來,許是朱府內早有蹊蹺勾當。
四人一路言語,不覺間出得北城門,到得義莊。早有秦聰碧、把守衙役上來,引蘇公等人進得安屍房。卻見那房中直挺挺置著兩具屍首,掀開屍帷,依次看去,乃是朱山月、安福。蘇公一一察看,卻見兩具屍首胸膛皆有一血洞,甚是可憎。秦聰碧道:“仵作驗過屍首,二人死因甚是蹊蹺,其心肝皆被掏空。”蘇公奇道:“甚人如此狠毒,竟將心肝掏走?”俯身看朱山月屍首血洞,道:“仵作可曾言,此是甚凶器所致?”秦聰碧吱唔道:“仵作不知。隻是……”李龍、賀萬聞聽,驚得目瞪口呆。蘇公問道:“隻是甚麽?”秦聰碧道:“如此刳心血案,已有多起矣。”蘇公驚道:“竟有這般怪事?”秦聰碧道:“大人方來,故不曾聞得。前後一年,約莫有二、三十餘人死於此般,皆被挖走心肝。”蘇公看那李龍、賀萬。李龍忙道:“大人,確是如此。”蘇公詫異,俯身看那安福屍首血洞,又觀其左右手,再察看其左右足,然後又察看了屍首瞳孔、口舌,似有所思。
秦聰碧道:“鄉人傳聞,真凶非是人。”蘇公看罷屍首,奇道:“非人所為?此言何意?”秦聰碧吱唔不語。李龍便將雙蛟作祟、鎮妖石碑傳說等等如實相告。蘇公驚異道:“秦大人,果真如此?”秦聰碧惶恐道:“鬼神之事,卑職信之。”蘇公疑道:“如此言來,這朱山月、安福之死亦是蛟精所為?”秦聰碧道:“如此刳心命案,卑職知曉幾樁,亦曾親往現場勘察,竭力偵查,皆不曾破得。後聞鄉人言及蛟龍重出為孽,將信將疑。直至半月前,有城東三十裏江畔鄉人數十人來報,隻道親眼目睹江中蛟精出沒。”
蘇公、李龍驚道:“果真有蛟精?”秦聰碧點頭道:“有數十鄉人齊齊望見,怎會無端欺蒙卑職?那時,江中有一漁舟,舟上有父子二人。那蛟精見之,撲將過去,頃刻間將那漁舟覆沉,父子二人驚恐萬分,竭力泅水,萬幸中方得以逃脫。”蘇公疑道:“可曾有人睹見蛟龍模樣?”秦聰碧道:“眾人望見那蛟精之首,甚是怪異,蛟身有一漁舟之長。”蘇公驚道:“竟有這般怪事?”秦聰碧道:“大人如若不信,卑職可著人將那父子並鄉人喚來。”蘇公擺擺手,道:“不必。待些時日,本府親往其地詢問仔細。”秦聰碧道:“卑職當隨大人前往。”
蘇公指那兩具屍首,道:“案發之時,屍首可是此般?”秦聰碧道:“卑職曾吩咐手下,須與案發一般保持屍首,切不可亂動之。即便是仵作勘驗,亦未亂動過。”蘇公聞聽,思索片刻,道:“如此,可喚朱府家人前來認領朱山月屍首。安福屍首另移他處,切不可聲張出去,違者重責。”秦聰碧應聲,遂遣人前往朱府告訊。蘇公道:“仵作何人?”秦聰碧道:“城北巴三叔。”蘇公道:“現在何處?可將他喚來。”
秦聰碧急忙令人去喚,不多時,衙役引巴三叔到來。巴三叔年已五旬,做仵作卻有二十餘年,頗有經驗。蘇公將巴三叔引到一旁,低語幾句。巴三叔聞聽,滿麵疑惑,一聲不語,徑直到得朱山月屍首前,俯身一一細看,而後入得另一室,察看安福屍首。看罷,歎道:“小人疏忽了,果如大人所言,這安福確曾中過毒。”蘇公輕拈長須,皺眉思索。眾人不解,不知二人何意。約莫半個時辰,衙役引朱府家人到得。朱山月妻妾見著屍首,哭做一團。
蘇公將此案交與秦聰碧偵查,自引李龍、賀萬等人離了義莊。李龍、賀萬心中疑惑,不知蘇公與那仵作說了甚麽。二人正欲追問個究竟,卻不料蘇公先道:“李爺、賀爺,於此案有何見解?”李龍道:“此案頗為蹊蹺,其中情形尚不知曉,卑職不敢多言。”蘇公點頭,道:“賀爺有何看法?”賀萬道:“朱山月、安福二人本已逃匿,現在緝拿之中,其隱藏之所必定隱秘;其行徑必定小心謹慎,況且其財多勢大,非一般逃犯。怎的如此大意,被他人所殺?卑職以為凶身或是朱山月之親信可靠之人。”
蘇公思忖,點頭道:“賀爺言之有理。因凶手是朱山月親信心腹,故而朱山月無絲毫提防之心。”蘇仁笑道:“如此言來,那奪命刀伍勝最為可疑。他與朱山月、安福二人一同逃匿,今朱、安二人已死,他豈非最為可疑?”李龍疑道:“怎知他不曾中途離去,未與他二人同路?”蘇公道:“蘇仁之言不無可能。”賀萬道:“隻是那凶手謀害朱山月、安福二人,所為何事?自當有其意圖。”蘇仁道:“湖州四雄,情同手足。那伍勝怎忍心見他三兄弟落於官府之手?必欲救之。隻是勢單力薄,難以得手。而那朱山月正在窮途之中,怎肯出手相救?伍勝惱怒,設計先毒倒安福,然後撥刀將朱山月殺害,此般推想亦不無可能。”
蘇公淡然一笑,道:“那朱山月、安福屍首傷痕並非刀痕。”蘇仁道:“習武之人,內力高超,殺朱、安之人,何須用刀?拳、掌、爪、腿,皆可致其命。”李龍道:“朱、安二人屍首傷痕怪異,似是爪痕。”蘇公驚道:“甚人有如此厲害,竟可將人心刳出?”蘇仁道:“江湖之中,多有異人。我曾聞我師父言及,江湖中有一種惡毒功夫,喚作抓心爪,本是外門功夫,後糅合內家功力,五指如鋼刃利刺一般,一抓之下可將人五髒抓出。”
賀萬笑道:“蘇爺之言未免過於誇張。賀某卻不曾見過如此異人。依我之見,惟有那蛟龍魔爪可如此。”李龍道:“你果信那蛟龍為孽之說?”賀萬道:“如此刳心命案,已非一樁,前後有多少人喪命?似與朱、安二人毫無幹係。如此推想,那凶手殺人並非有其分明意圖,乃隨意殺人。”蘇公聞聽,沉思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