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之後,江辰盤膝而坐。

他將懷中昏睡的君瑤輕輕平放在腿上,一手貼著她的後心,用殘存的真氣穩住她體內躁動的蠱王。

另一隻手,他按在了身側那冰冷、潮濕的石壁上。

那股來自地底深處的悸動,越來越清晰。

像是一顆被埋葬了千年的心髒,重新開始搏動。

也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在呼喚著自己的親人。

江辰閉上眼。

《無相決》的真氣不再僅僅是療傷,而是像無數細微的根須,順著他的掌心,紮進了地宮的岩層。

向下,再向下。

穿過汙濁的泥土,穿過堅硬的岩石。

他的神識,看到了一條河。

一條由最精純的,液態化的靈氣匯聚而成的金色大河。

它盤踞在君家地底,像是一條沉睡的金龍,吞吐著整個帝都的龍脈氣運。

“升龍泉……”

江辰的腦海中,浮現出宋玉致給的情報。

君家耗費數十年,竊國運,融龍脈,才造出這麽一個東西。

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竊取了他命格的偽龍,君傲世。

為了讓他能一步登天。

“我的東西,你也配拿?”

江辰心中怒意升騰。

就在他的神識試圖觸碰那條金色靈氣長河的瞬間,異變突生。

河底深處,一道極其霸道、傲慢的意誌蘇醒了。

那是君傲世留下的精神烙印。

“嗡——”

整座升龍泉沸騰起來。

一道道由靈氣構成的金色鎖鏈,從河中射出,編織成一張大網,朝著江辰那縷探入的神識絞殺而來。

鎖鏈之上,附著著君傲世的龍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仿佛在說,凡是敢於窺探此地者,皆為螻蟻,當被碾碎。

“就憑你?”

江辰怒極反笑。

他甚至懶得收回那縷神識。

識海深處,那道沉睡的真龍殘魂,感受到了這股偽龍氣息的挑釁。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江辰的靈魂最深處炸響。

石室之內,空氣猛地一滯。

江辰的身後,一個巨大、威嚴,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龍頭虛影,一閃而逝。

那道絞殺而來的金色大網,在龍頭虛影出現的瞬間,寸寸崩裂。

盤踞在升龍泉底的那道屬於君傲世的精神烙印,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來自生命頂端的威壓,直接震成了虛無。

君家,完了。

……

君家後花園,那座引以為傲,引來活水、圈養著百年錦鯉的觀景湖。

湖水中央,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價值千萬的錦鯉被卷入其中,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攪成了肉糜。

不過幾秒鍾,整個湖泊,見了底。

隻剩下滿池的淤泥和腥臭。

議事廳門口,那座號稱“風水不倒,君家不倒”的漢白玉噴泉,水流猛地一滯,然後從噴口處倒吸了回去。

所有連接著地脈的靈眼,在同一時間,全部幹涸。

一股肉眼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龐大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春雅軒!

君家各處的閉關靜室裏。

正在吐納修行的君家長輩、供奉,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噗!”

一名正在衝擊宗師瓶頸的三長老,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苦修了四十年的內勁,正在不受控製地,從丹田裏流失出去。

“我的真氣!我的真氣在消失!”

“救命!家主救我!”

“這是怎麽回事!地脈……地脈被抽幹了!”

類似的慘叫聲,在君家各個角落響起。

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正在被人生生拔起。

……

地宮石室內。

江辰的身體,成了一個恐怖的黑洞。

那股從整個君家匯聚而來的龐大靈氣,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它們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湧入江辰的體內。

《無相決》被催動到了極致。

那些霸道、狂暴的龍脈靈氣,在進入他經脈的瞬間,就被馴服、煉化、吸收。

他那因為逼出真龍精血而幹涸的丹田,重新被填滿,並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擴張。

原本封鎖著丹田的九道枷鎖中,那代表著“靈蠱體”的第四道黑色鎖鏈,在龐大的靈氣衝擊下,開始劇烈震動。

上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哢。”

一聲輕響。

裂痕,在不斷擴大。

江辰將一部分經過轉化的,溫和的靈氣,渡入君瑤的體內。

女孩那滾燙的身體,漸漸恢複了正常的溫度,蒼白的小臉上,也多了一絲健康的紅潤。

她似乎做了個美夢,嘴角微微翹起,往江辰的懷裏又蹭了蹭。

江辰沒有停下。

他像一頭饑餓了千年的巨獸,貪婪地吞噬著這本就該屬於他的一切。

君家積攢了百年的底蘊,正在成為他破關的養料。

就在這時。

地宮之外,君家老宅的上空。

一朵黑色的烏雲,憑空出現。

那烏雲旋轉著,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裏麵隱隱有暗紫色的電光閃爍。

沒有雷聲。

但一股沉悶、壓抑,讓整個帝都所有武者都心頭發顫的氣息,籠罩了下來。

天地異象。

……

君家,祖祠。

這裏是君家的權力核心。

君萬壑負手而立,站在一排排刻著君家先祖名字的靈位前。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君家的核心人物。

“家主,衛戍總長周衛國已經帶人封了春雅軒,井口被火力覆蓋,那小子插翅難飛。”

一名心腹躬身匯報。

“老供奉也已經下去了,他老人家出手,那小子必死無疑。”

“一個廢龍,也敢來我君家撒野,不知死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神色。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鬧劇。

君萬壑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片黑壓壓的天空,眉頭緊鎖。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遠去。

就在這時,他腰間一塊用來感應地脈靈氣流動的暖玉,突然“啪”的一聲,碎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君萬壑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春雅軒的方向。

那裏的靈氣波動,已經狂暴到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程度。

不,那不是波動。

那是掠奪!

有人在抽君家的龍脈!

“江……辰!”

君萬壑的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捏在手裏的那枚代表著家主身份的翡翠扳指,因為用力過猛,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那張一向維持著威嚴儒雅的臉,此刻猙獰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傳我令!”

“君家所有宗師供奉,長老護法,全部出關!”

君萬壑的聲音,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嘶吼。

“去春雅軒!”

“把那個小畜生,給我……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