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由數千條怨魂與一島氣運凝聚而成的千丈血劍,沉沉劈落。
劍還未至,那股粘稠的、帶著屍山血海腥味的劍壓,已經將江辰腳下的白玉地磚寸寸壓裂。
“咯吱……咯吱……”
他的膝蓋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雙腳不受控製地,一寸寸陷進堅硬的山體。
聖光龍域的最後一道壁壘,如同脆弱的蛋殼,在他頭頂崩解。
“看到了嗎?孽畜。”
天機島主手握巨劍,立於天穹之上,聲音裏帶著施舍般的憐憫。
“這就是天命。”
“你耗盡心機,拚死反抗,到頭來,依舊是本座腳下的一粒塵埃。”
“你的命格,你的女人,你的一切,都將成為本座飛升路上的墊腳石。”
“現在,帶著你的不甘,化為虛無吧!”
血色巨劍,轟然斬落!
劍鋒之下,空間坍塌,萬物失聲。
就在那柄劍即將貫穿江辰頭顱的瞬間。
千萬裏之外,那座被混沌光幕籠罩的孤島之上。
九名女子,同時抬起了頭。
她們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看到了那個即將被斬滅的身影。
“想殺他?”
蕭若葉的眼眶赤紅,她反手將斷刀插進身旁的岩石。
“先從老娘的屍體上跨過去!”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蘊含著她全部庚金本源的心頭血,噴灑在身前的陣眼之上。
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
“江大哥……”
沈素心的臉色慘白如紙,但她的眼神卻無比溫柔。
她也吐出了自己的心頭血。
綠色的光柱,帶著無盡的生機,衝向天際。
君瑤、納蘭迦、夜幽……
唐糖的虛影、蘇瑾瑜的虛影……
藍沁、林苑……
九名女子,在這一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她們燃燒了自己的本源,獻祭了自己的生命精華。
隻為那遠在天邊,為她們擋住了一切風雨的男人,換來一線生機。
“轟!轟!轟!”
九道顏色各異的、刺目到極致的光柱,從孤島之上拔地而起。
它們撕裂了江辰布下的守護結界,撕裂了天機島上空那血色的天幕。
像九顆逆行的流星,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方式,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精準地,貫入了江-辰的後心。
“什麽?”
天機島主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九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湧入了那具即將被他斬碎的軀體。
“呃啊——!”
江辰仰起頭,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咆哮。
他的血肉、筋骨、神魂,在這一刻被九種極致的本源之力盡數撕碎。
又在《無相決》瘋狂的運轉下,以一種超越了天地規則的姿態,強行重組。
他體內那顆暗紫色的金丹,轟然炸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形、無色、無相的混沌氣流。
那是淩駕於九大體質之上,包容萬物的……無相本源。
江辰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他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又仿佛超脫於這方世界之外。
那柄裹挾著一島怨氣的血色巨劍,終於斬落。
距離他的天靈蓋,隻剩最後一寸。
江辰緩緩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五指並攏,向上。
就那麽輕描淡寫地,抓住了那柄足以劈開大陸的千丈巨劍的劍尖。
沒有巨響。
沒有衝擊。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天機島主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駭然。
他感覺到,自己與血劍之間的聯係,正在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強行切斷。
那巨劍之上纏繞的數千條怨魂,在接觸到江辰手掌的瞬間。
不再發出淒厲的嘶吼。
它們臉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緩緩舒展開來。
仿佛得到了最終的解脫。
一道道黑氣從劍身之上溢散,被江辰掌心的無相本源盡數淨化。
“不!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你怎麽可能接得住本座的滅神一劍!”
天機島主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
江辰沒有回答他。
他五指,緩緩收緊。
“哢嚓。”
一聲清脆的、像是琉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柄由天機島千年氣運與數千生靈怨氣凝聚而成的血色巨劍。
從劍尖開始,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紛飛的紅色晶粉,從空中飄落。
江辰鬆開手,任憑那些晶粉落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頭,那雙混沌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天穹之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神明。
然後,他揮出了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拳。
沒有拳風。
沒有氣浪。
甚至沒有一絲能量波動。
這一拳,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寶的阻擋,甚至超越了時間的流速。
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天機島主的胸膛。
天機島主臉上的驚駭,凝固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
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收回拳頭的男人。
“你……”
他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他的身體,從被拳頭擊中的那一點開始,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
沒有鮮血。
沒有碎肉。
就像沙畫被風吹過。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連同他手裏那麵代表著天機權柄的造化星盤。
都在這無聲無息的一拳之下,被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風,吹過。
天穹之上,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消失得幹幹淨淨。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江辰收回拳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天穹之上,那道撕裂天空的猩紅裂縫,失去了主人的支撐,開始劇烈地扭曲、崩潰。
然而,天機島地底深處,那座被島主用來獻祭全島生靈的龐大聚靈陣眼,也失去了壓製。
“轟隆隆——”
整座懸浮在空中的仙山,開始劇烈地搖晃、下沉。
山體之上,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狂暴的、足以將化神境強者瞬間撕碎的靈氣風暴,從地底噴湧而出,肆虐著這片殘破的天地。
這座屹立了數千年的神祇居所,正無可逆轉地,走向自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