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廢墟的煙塵還未徹底散盡。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滿地碎裂的黑石和幹涸的血跡上。

江辰抱著蘇瑾瑜,一步步走出地宮的入口。

懷裏的女人身體很輕,也很冷。

那股原本屬於冰凰體的寒氣,正在飛快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物的冰冷。

“江大哥……”

沈素心迎上來,看著蘇瑾瑜灰敗的臉色,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的本源……快要熄滅了。”

江辰沒說話。

他隻是用自己的外衣,將蘇瑾瑜裹得更緊了一些。

就在這時,頭頂的光線暗了下去。

不是烏雲。

是螺旋槳攪動空氣投下的巨大陰影。

“嗡——嗡——嗡——”

沉悶的轟鳴聲從天而降,壓得人耳膜生疼。

蕭若葉猛地抬頭,臉色變了。

“是龍衛的‘黑鷹’戰機!”

六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呈一個標準的六芒星陣型,懸停在君家大院的上空。

機身兩側的艙門滑開,露出黑洞洞的重型機炮炮口。

每一架戰機上,都印著一條猙獰的五爪金龍徽記。

那不是帝都禁衛軍的標誌。

那是龍衛總部的直屬空中打擊力量。

蕭若葉手裏的斷刀捏得死緊。

“他們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一股比剛才蛇瞳男人還要恐怖的威壓,從正上方的天空中兜頭砸下。

那不是真氣。

那是一種更純粹的,淩駕於眾生之上的規則之力。

是國運。

蕭若葉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她體內的庚金之氣被這股力量壓製得無法運轉。

沈素心和君瑤也一樣,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隻有納蘭迦,在身前撐開一道薄薄的聖光護盾,勉強站直了身體。

但她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髒,比地宮裏的味道還髒。”

一道人影,從最中間那架直升機的艙門裏,緩緩走了出來。

他沒有借助任何繩索。

就那麽一步一步,踩著虛空,從百米高空踱步而下。

那是一個穿著暗金色蟒袍的老者,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古拙,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

他雙手平舉,托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卷軸上金光流轉,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龍衛總長,趙天罡!”

蕭若葉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這個名字,在帝都就是一個禁忌。

他是龍衛的最高統領,是守護這個國度武道根基的定海神針。

傳聞他已經閉關三十年,沒想到今天會親自現身。

趙天罡的腳步停在離地十米的半空,俯瞰著下方廢墟裏的人。

他的視線在江辰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落在了江辰懷裏的蘇瑾瑜身上。

“孽障江辰,跪下聽旨。”

他的聲音不響,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在每個人耳邊炸開。

江辰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懸在半空的老人,看著他手裏那卷金光閃閃的東西。

“奉國主諭。”

趙天罡緩緩展開了卷軸。

“罪子江辰,出身君家,卻性情乖張,屠戮同族,致使帝都根基動搖,此罪一也。”

“身為武者,不思報國,反蓄養私兵,擅闖京畿,動搖社稷,此罪二也。”

“濫殺無辜,連斬宗師,無視國法,天理難容,此罪三也。”

“數罪並罰,罪無可恕。”

“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允你自廢修為,獻出體內白金金丹,以贖萬一。”

“即刻自縛雙手,於午門之外跪地三日,或可留你一具全屍。”

“欽此。”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在眾人心頭。

隨著趙天罡最後一個字落下,三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廢墟的三個角落。

東、西、南。

三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人,手裏拄著拐杖,看起來像是公園裏晨練的老頭。

但他們出現的一瞬間,這片空間的空氣被徹底抽幹了。

那是三股遠超大宗師的恐怖氣息,將江辰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國柱。

蕭若葉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是比龍衛總長更可怕的存在。

他們是這個國家的終極武力,每一個都活了超過一百五十歲,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定國之柱。

今天,為了一個江辰,竟然同時出動了三位。

這是必殺之局。

趙天罡收起法旨,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辰。

“江辰,還不領旨謝恩?”

江辰笑了。

他抱著蘇瑾瑜,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腰。

他眼底原本的暗金色,此刻燃起了兩簇跳躍的白金火焰。

“她快死了。”

江辰開口了,聲音嘶啞。

“你們吵到她了。”

趙天罡眉頭一皺。

“放肆!”

其中一位國柱往前踏出一步,地麵轟然塌陷。

“拿下!”

江辰沒再看他們。

他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緩緩虛握。

空氣中那些遊離的金屬粉塵,那些碎裂的兵器鐵屑,開始向他的掌心匯聚。

那是蕭若葉熟悉的庚金之氣。

但比她的,要霸道一萬倍。

一柄三尺長的、通體流淌著白金光芒的長劍,在他的掌心緩緩凝聚成型。

劍身上,盤繞著一條若隱若現的暗金龍影。

“你想幹什麽?”

趙天罡察覺到了危險。

“弑君嗎!”

江辰沒有回答。

他屈指,在那柄長劍的劍脊上,輕輕彈了一下。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金色劍光,脫手飛出。

那劍光快到了極致,像是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撕裂了空間。

它的目標,不是趙天罡,也不是那三位國柱。

是那卷代表著無上皇權的國主法旨。

趙天罡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那股鋒銳的劍意死死鎖定,動彈不得。

“嗤啦!”

一聲輕響。

那卷由千年金蠶絲織就、號稱萬法不侵的金軸,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耀眼的金光瞬間熄滅。

時間靜止了。

空中的趙天罡呆住了。

地麵上的三位國柱也呆住了。

他們活了一百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狂悖之人。

他斬的不是法旨。

是國運,是皇權!

“你……找死!”

東邊那位國柱發出憤怒的咆哮,幹枯的手掌拍向江辰。

但,晚了。

江辰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模糊的殘影,在三位國柱之間一閃而過。

那道白金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了三道優美的弧線。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真氣炸裂的轟鳴。

隻有三聲輕微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江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仿佛從未動過。

他手裏的那柄庚金長劍,寸寸消散,重新化作了漫天光點。

三位國柱還保持著攻擊的姿勢。

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暴怒與不屑的表情。

下一刻。

三顆花白的頭顱,從他們的脖頸上齊齊滑落。

“咕嚕……咕嚕……”

頭顱滾在廢墟的塵土裏,沾上了君家的血。

三具無頭的屍體,像三根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鮮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全場死寂。

空中,趙天罡呆呆地站著。

他手裏的半截卷軸滑落在地。

他看著那三具倒下的屍體,看著那個抱著女人、渾身浴血的男人。

腦子裏,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