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在江辰指尖化作一團虛無的白煙,連灰燼都沒留下。

空氣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大殿門口的幾塊青石板承受不住這股威壓,悄無聲息地裂成了碎塊。

“封了宋家?”

江辰拍了拍手掌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聲音聽不出喜怒。

蕭若葉靠在石柱旁,手裏握著那把剛換的苗刀,指關節捏得發白。

“宋家是帝都老牌豪門,龍衛沒有尚方寶劍,不敢動這種根基深厚的家族。”

她盯著江辰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喉嚨發緊。

“除非……”

“除非上麵有人點了頭。”

江辰接過話頭,邁步走出大殿陰影,站在陽光暴曬的廣場上。

陽光落在他身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琉璃色光暈,卻暖不了他眼底那兩潭死水。

“君家動的手。”

江辰看著手裏已經消失的信箋位置。

那上麵寫得很清楚。

宋玉致被軟禁在家族祠堂,每日受鞭刑逼問他的下落。

宋家三百億資產被各方勢力像餓狼分肉一樣撕咬。

甚至連蘇瑾瑜,都被帶進了君家那個被稱為“煉獄”的地下鬥場。

“好一個君家。”

江辰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輕,卻震得遠處樹林裏的鳥雀驚飛一片。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

那個雨夜,他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打斷四肢,扔進帝都下水道。

那裏的水很冷,老鼠啃噬傷口的滋味很癢。

井蓋上方傳來君傲世那些人推杯換盞的笑聲,還有倒下來的殘羹冷炙。

那種被人踩在泥裏還要碾上兩腳的屈辱感,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時刻燙著他的脊梁骨。

“江辰。”

沈素心走到他身後,那一頭白發被山風吹亂,擋住了半張臉。

她手裏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手指在書頁上壓出一道折痕。

“你的身體雖然重塑了,但聖光太盛,陽極必衰。”

沈素心沒看江辰的眼睛,隻是盯著他腳下的影子。

那影子極淡,幾乎被聖光吞沒。

“你需要第六種體質來中和這股光。”

江辰轉過身,視線落在她身上。

“在哪?”

“海外,罪惡之都。”

沈素心合上書,聲音很輕。

“那裏有一個女人,身負暗極體。她是行走的黑洞,能吞噬一切光線。隻有她,能讓你的真龍命格達到陰陽平衡。”

“暗極體……”

江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裏的白金光芒閃爍了一下。

“不急。”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裏是帝都的方向,隔著千山萬水,他似乎能聞到那股腐朽的血腥味。

“等我把這帝都的天捅個窟窿,再去海外抓人。”

江辰說完,對著廣場下方揮了揮手。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在山穀間炸響。

君瑤坐在高高的旗杆頂端,兩隻腳丫晃**著。

她手腕上的漆黑鈴鐺發出一陣急促的脆響。

“起——”

君瑤拖長了音調,像是在唱一首詭異的童謠。

“沙沙沙……”

那是無數節肢動物在地麵爬行的聲音。

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從岩石縫隙、樹根底下湧出來。

那是苗疆積攢了千年的蠱蟲大軍。

緊接著是人。

黑苗一族的三千精銳戰士,穿著藤甲,背著骨矛,臉上塗著猙獰的油彩。

他們從四麵八方匯聚到廣場下方。

沒有喧嘩,沒有交談。

三千人,呼吸聲連成一片,像是一頭正在蘇醒的巨獸。

“跪。”

江辰站在高台邊緣,隻吐出一個字。

“嘩啦——”

三千名苗疆戰士齊刷刷單膝跪地,藤甲碰撞的聲音整齊得像是一聲驚雷。

“從今天起,苗疆無主,隻尊我令。”

江辰的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耳膜上轟鳴。

他不需要什麽慷慨激昂的動員,也不需要畫什麽大餅。

他站在那裏,身後那條百丈高的白金龍影就是最好的軍令狀。

“全族出山。”

江辰手指向北一指。

“目標帝都。”

“誰敢攔路,殺無赦。”

“吼!!”

三千戰士同時舉起手中的兵器,發出一聲震動山林的咆哮。

納蘭迦站在江辰身側,嫌棄地往後縮了縮。

“好多人,好多汗味。”

她皺著眉,身上亮起一層薄薄的聖光盾,把那些飄過來的灰塵擋在外麵。

“忍著。”

江辰沒回頭,身上的氣息開始收斂。

那股鋒芒畢露的銳氣被他強行壓進骨子裏,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把歸鞘的重劍。

不出則已,出則見血。

“這動靜太大了。”

蕭若葉看著下方湧動的人潮,隻覺得頭皮發麻。

“帶著幾千名攜帶劇毒蠱蟲的苗兵進京,這是造反。”

“造反?”

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是他們定的規矩。”

“既然這規矩不讓我活,那我就換個規矩。”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頭頂雲層傳來。

氣流卷動,壓彎了廣場四周的古樹。

一架通體漆黑的私人飛機破開雲霧,機翼下方掛著顯眼的宋家徽記。

飛機並沒有在平緩的跑道降落,而是極其蠻橫地懸停在廣場上空。

強勁的氣流吹得苗兵們東倒西歪,不少人握緊了手裏的骨矛,眼神警惕。

“宋家的人?”

沈素心眯起眼,看著那熟悉的徽記。

“不對。”

蕭若葉猛地拔刀,身體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宋家的飛機從來不敢這麽飛,這是軍用規避動作。”

艙門打開。

一條軟梯甩了下來。

兩個身穿金紋黑袍的男人順著軟梯跳下,穩穩落在廣場中央。

他們沒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苗兵,也沒看滿地的蠱蟲。

兩人的視線直接鎖定了高台上的江辰。

這兩人胸口的位置,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不是宋家的家徽。

那是帝都禁衛軍的圖騰。

“江辰接旨。”

左邊那名方臉男子往前跨了一步,手裏並沒有拿著什麽聖旨。

他隻是從腰間抽出一塊刻著“禁”字的黑金令牌,舉過頭頂。

那令牌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竟然隱隱與江辰體內的龍氣抗衡。

“奉國主口諭。”

男人聲音冰冷,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即刻束手就擒,隨我等回京受審。”

“若有反抗。”

“就地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