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合攏,把山穀裏的喧鬧徹底隔絕在厚重的岩層外。

大殿深處藏著一口泉眼,淡紫色的泉水翻滾著熱浪,順著石刻的龍口湧入池中。

納蘭迦站在池水邊上,銀色長發垂在腳踝,發梢在幹淨的地麵上掃過。

她看了一眼翻滾的池水,腳尖在水麵上蜷縮了一下。

“髒。”

她吐出一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團。

江辰扯掉身上殘留的布片,大步跨入水中,濺起了一陣細密的漣漪。

“這是黑苗祖地的靈池,洗的是命,不是泥。”

江辰坐在池底,水麵正好沒過他的鎖骨。

“過來。”

納蘭迦猶豫了半晌,慢騰騰地挪到水邊,順著台階坐進江辰對麵。

她那雙隻有白光的眼睛盯著江辰的肩膀,雙手死死抓著池邊的護欄。

江辰沒廢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懷裏一拽。

“啊!”

納蘭迦驚呼,整個人撞在江辰寬闊的胸膛上,溫熱的池水瞬間打濕了她的白紗裙。

“放開……太近了。”

她掙紮著想後退,卻發現江辰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扣在她的腰間。

“閉嘴,感受體內的氣。”

江辰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丹田裏的無相真氣轟然運轉。

納蘭迦身體一僵,原本要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感覺到一股熾熱到極點的氣流,順著江辰貼著她的皮膚鑽了進來。

那股氣流帶著龍吟般的震顫,蠻橫地撞開了她體內那些亂竄的聖光本源。

“疼……”

納蘭迦咬著下嘴唇,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撐著,這是在幫你疏通淤堵的經脈。”

江辰合上眼,引導著這股混合了聖光和龍氣的混合體,朝著脊骨那斷裂的經脈衝去。

原本被囚禁在萬毒窟二十年,納蘭迦體內的聖光早已變得暴戾且失控。

此刻在江辰龍血的鎮壓下,這些白光逐漸收斂了鋒芒,順著兩人的毛孔進出,形成了一個發光的循環。

池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原本紫色的泉水在金白兩色光芒的映照下,變得如同流動的琉璃。

池子邊上,沈素心半跪著。

她手裏拿著一根黑乎乎的接骨草,正往蕭若葉那條變了形的斷腿上塗。

白發順著她的耳際滑下來,落在蕭若葉的作戰服上。

蕭若葉睜開眼,盯著沈素心那頭雪發,嗓子眼裏像是塞了把幹草。

“素心,你的頭發……”

“別亂動。”

沈素心壓低了聲音,手上的動作沒停,藥草的汁液浸透了蕭若葉的皮肉。

“頭發白了能染回來,骨頭長歪了,這輩子就廢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水霧彌漫的靈池,眼裏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這次傷得太重,隻有那個女人的聖光能救他的命。”

蕭若葉撐著身體坐起來,靠在石柱上,看著水汽裏那個模糊的龍影。

“這瘋子總是拿命去賭,遲早有一天……”

“那就陪他一起賭。”

沈素心打斷了她的話,用力紮緊了蕭若葉腿上的繃帶。

蕭若葉疼得悶哼,額頭頂在石柱上,沒再吭聲。

此時的靈池裏,納蘭迦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整個人趴在江辰懷裏,那雙白瞳裏的光斑在劇烈跳動。

“那種感覺……不見了。”

她輕聲呢喃,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江辰的脖頸。

那種對萬物都嫌棄的潔癖,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辰身上那種充滿了血腥和泥土的味道,在她聞起來竟然覺得比任何東西都幹淨。

“不見了就好。”

江辰引導著最後一股真氣,狠狠撞在了金丹邊緣的那道裂縫上。

“嗡!”

金丹輕顫,原本細微的縫隙在聖光的滋潤下,徹底彌合。

江辰睜開眼,瞳孔裏閃過一抹燦爛的金芒。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生機像是在荒原上燒開的野火,正瘋狂地修補著受損的髒腑。

納蘭迦仰起頭,長發散在江辰的手臂上。

“你還要抱著我多久?”

她臉頰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神情有些呆滯。

江辰看著她,手掌順著她的脊背慢慢下滑。

“怎麽,怕了?”

納蘭迦沒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不怕,你身上……暖和。”

江辰剛想說話,手掌卻在接觸到納蘭迦後腰下方三寸的地方頓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隱秘的靈氣波動。

那不是聖光,也不是納蘭迦本身的氣息。

那是一道細如發絲、卻堅韌無比的禁製,像是一條鎖鏈,死死扣在她的骨髓深處。

江辰眉頭皺起,指尖亮起一抹暗紅色的龍炎。

他試探著往那道禁製裏探查。

“別動。”

納蘭迦身體突然劇烈顫抖,牙齒咬在江辰的肩膀上。

“那裏……疼……”

江辰手上的勁力加大,那道禁製察覺到了外力的入侵,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那種頻率,他太熟悉了。

那是天機島特有的陣法波動。

“那些老東西,竟然在你身上留了後手。”

江辰眼裏的殺意重新聚攏,右拳捏得咯咯作響。

這道禁製就像是一個定位器,不僅在抽取納蘭迦的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向遠方傳遞著某種信號。

“天機島……”

江辰吐出這三個字,大殿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納蘭迦趴在他懷裏,神情重新變得麻木,似乎對這種折磨已經習以為常。

“他們說……我是鑰匙。”

“鑰匙?”

江辰冷笑一聲,右手猛地拍在池水上,炸起一道丈許高的浪花。

“從今天起,這把鑰匙,我姓江的說了算。”

他低頭看著納蘭迦,手掌慢慢覆蓋在那道禁製的位置。

“等我恢複了本源,就去把那個島給拆了。”

納蘭迦沒應聲,隻是把江辰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尋找唯一的避風港。

大殿外。

龍衛留下的幾具屍體還在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天邊的一團烏雲正朝著苗疆祖地的方向緩緩壓過來。

江辰鬆開手,看著納蘭迦那重新變得清澈的眼睛。

他突然感覺到,這大殿的房梁上,正有一隻眼睛在死死盯著他們。

“誰?”

江辰隨手抓起一枚碎石,對著屋頂的陰影彈射而出。

“當!”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

一道漆黑的身影順著房梁滑下,落在了靈池邊緣。

那人穿著一身苗人的藤甲,手裏拎著一把短刀,臉上卻戴著一個龍衛的銀色麵具。

“江先生,命真硬啊。”

那人摘下麵具,露出一張江辰從未見過的臉,嘴角卻帶著一抹譏諷。

“不過,君家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你這調和……怕是到頭了。”

江辰從池子裏緩緩站起,水順著他琉璃般的肌肉滑落。

“君家?”

他跨出靈池,順手抓起旁邊的一件長袍披在身上。

“讓他們滾過來。”

江辰走到那黑衣人麵前,手指在那人的刀尖上輕輕一彈。

刀身瞬間崩碎。

“回去告訴他們,江辰在這裏等著領賞。”

黑衣人看著手裏的殘刀,臉色大變,身形一晃就要往後撤。

江辰沒追。

他低頭看了一眼納蘭迦,又看了一眼沈素心和蕭若葉。

“收拾東西。”

江辰眼裏的金芒吞噬了最後的一絲溫情。

“咱們去帝都,殺人。”

納蘭迦站起身,聖光散開,瞬間淨化了她裙擺上的所有水漬。

她走到江辰身後,纖細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素心收起藥箱,那一頭白發在陰暗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眼。

“好,殺人。”

她輕聲說著,眼裏第一次露出了不屬於醫者的戾氣。

大殿的石門再次開啟。

外麵的山風灌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江辰抬頭看向遠方,那是天機島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納蘭迦體內那道禁製,跳動得越來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