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向下延伸,沒有盡頭。

腳下的岩石濕滑,苔蘚散發著腐爛的腥氣。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風,而是直接往骨頭縫裏鑽的陰氣,連呼吸噴出的白氣都會瞬間凝結成霜渣。

蕭若葉背著江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她能感覺到背上那個男人的體溫正在流失,心跳慢得像是在數秒。

“還有多深?”

蕭若葉抹了一把臉上的冷凝水,聲音沙啞。

沈素心走在最後,她那一頭慘白的長發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她沒說話,隻是指了指下方更深沉的黑暗。

那裏有一股讓她體內毒血都感到戰栗的氣息。

突然。

“嘶——”

一道細微的摩擦聲從頭頂傳來。

君瑤猛地抬頭,指尖的鈴鐺劇烈震顫。

“上麵!”

話音未落。

兩盞幽綠色的燈籠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那不是燈籠。

是一雙豎瞳。

緊接著,腥風撲麵。

一條足有水桶粗細、身披黑鱗的巨蛇從岩壁的陰影中探出半截身子。

它長著兩顆碩大的頭顱,暗綠色的唾液順著獠牙滴落,把岩石腐蝕得滋滋作響。

守墓獸,雙頭陰蛇。

半步金丹級的妖獸威壓,讓空氣瞬間凝固。

陰蛇左邊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一股灰白色的寒氣噴湧而出。

蕭若葉瞳孔收縮。

她反手抽出半截斷刀,庚金之氣灌注刀身,一刀劈向寒氣。

“哢嚓。”

足以切金斷玉的庚金刀氣在觸碰到寒氣的瞬間,竟被凍成了實質的冰晶,隨即炸裂成粉末。

斷刀脫手飛出,砸進遠處的岩壁。

巨大的蛇尾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抽向蕭若葉的胸口。

躲不開了。

身後就是重傷的沈素心和背著的江辰。

蕭若葉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她不退反進,左手死死護住背後的江辰,右手成掌,迎著那條滿是黑鱗的蛇尾拍了過去。

“找死!”

她低吼一聲,掌心那道江辰用精血畫下的龍形符文瞬間亮起。

“嗡!”

暗金色的流光順著她的手臂盤旋而上,原本白皙的手掌瞬間變得如生鐵般赤紅。

“砰!”

血肉之軀與鋼鐵般的蛇鱗重重撞在一起。

地動山搖。

蕭若葉腳下的岩石寸寸崩裂,雙腿陷入地麵三寸。

但她接住了。

那隻並不粗壯的手掌,死死扣住了蛇尾的一塊鱗片,掌心的高溫燙得陰蛇發出淒厲的嘶鳴。

“動手!”

蕭若葉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大聲吼道。

君瑤站在一側,那雙紫色的眸子裏沒有恐懼,隻有興奮。

她抬起手腕,指尖那枚漆黑的鈴鐺被搖響。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地洞裏回**。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她袖口湧出。

那是噬金蟻。

專吃金屬礦石,牙齒比金剛石還硬。

“去吃飯。”

君瑤歪了歪頭,指了指陰蛇毫無防備的腹部。

金色的蟻群化作一股洪流,瞬間覆蓋了陰蛇白色的腹部鱗片。

令人牙酸的啃噬聲響起。

陰蛇劇烈翻滾,龐大的身軀撞擊著岩壁,無數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它想要甩掉身上的螞蟻,但被蕭若葉死死拽住尾巴,動彈不得。

右邊的蛇頭猛地轉向,張開大嘴咬向蕭若葉的脖子。

就在這時。

一顆漆黑的藥丸劃破黑暗,精準地彈進了蛇嘴裏。

那是沈素心一路收集毒瘴搓成的“萬毒丹”。

陰蛇的動作僵住了。

它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木炭。

下一秒。

黑色的血管順著它的蛇頸蔓延,兩顆頭顱同時開始充血腫脹。

原本堅硬如鐵的鱗片開始軟化,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麵潰爛的血肉。

“吼——”

陰蛇痛苦地咆哮,兩顆頭顱互相撕咬,試圖減輕體內的劇痛。

趁它病,要它命。

蕭若葉眼中金光暴漲。

她鬆開蛇尾,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般彈射而起。

右手五指並攏,掌心的龍魂引徹底爆發。

那股屬於真龍的霸道氣息,強行將她體內的庚金之氣壓縮到了極致。

她的指尖延伸出一道三尺長的暗金色刀芒。

“給我斷!”

蕭若葉躍至陰蛇七寸之處,手起刀落。

“嗤!”

利刃切入豆腐的聲音。

巨大的蛇頭衝天而起。

腥臭的黑血如下暴雨般淋了下來,將蕭若葉澆了個通透。

無頭的蛇身還在地上瘋狂扭曲抽搐。

蕭若葉顧不上擦臉上的血,直接撲到蛇身切口處。

她伸手探進還在蠕動的血肉裏,一把掏出了一顆拳頭大小、墨綠色的蛇膽。

“素心!”

蕭若葉將蛇膽扔過去。

沈素心接住蛇膽,指甲劃破膽衣。

一股濃鬱的生機混合著刺鼻的腥氣彌漫開來。

她沒有絲毫猶豫,捏開江辰的嘴,將墨綠色的膽汁灌了進去。

這種生長在極陰之地的妖獸內丹,雖然劇毒,但也是至陽之物。

以毒攻毒。

膽汁入喉。

江辰原本灰敗的臉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體表那些瘋狂蠕動的黑色咒文,像是遇到了天敵,稍微退縮了一些。

蕭若葉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才那一刀,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

“穩住了嗎?”

她看著江辰。

沈素心搭著江辰的脈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隻能拖延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內找不到那個人,神仙難救。”

蕭若葉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

地宮的最深處。

那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裏。

突然傳來了一聲歎息。

“唉……”

聲音空靈,縹緲。

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更像是某種沉睡了千年的存在,被人吵醒後的囈語。

緊接著。

一股比剛才的陰蛇還要恐怖百倍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地宮。

岩壁上的水珠瞬間結冰。

蕭若葉剛剛站起的身體僵在原地,呼出的氣息化作了一團白霧。

她看著黑暗深處,握緊了已經失去知覺的拳頭。

那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