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詮跟另一個醫生交代完幾句話後忙不及脫掉外套,走出診所,他醞釀再三,親切的問:“吃飯了嗎?”
宋喬搖頭。
畢竟是小輩,又是曾經好友留下的唯一孩子。盧詮眉眼間流露出和藹,說:“附近有家味道很不錯的魚蛋麵,吃不吃?”
她淺笑:“吃的。”
很快,她跟隨盧詮來到那家魚蛋麵店。店裏沒人,隻有他倆光顧。盧詮要了份全家福魚蛋麵,又給自己點了份普通魚蛋麵。點完,他抽出幾張紙巾擦拭桌子上的油垢。“海邊小村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盧叔叔和她印象中的樣子一點都沒變,做事亦如此,仔細又貼心。她搖搖頭:“不會。”
盧詮雙手捏搓,端詳宋喬的臉,忽然眼裏生出幾分心疼:“喬喬,你好像瘦了。”
“其實也沒瘦到哪裏去,倒是您才是瘦了好多,剛剛我差點沒認出您來。”說話時,她給他倒茶。
“前兩天我就在網上看到有關你的消息,說你......”
“嗯,我結婚了,丈夫是周家長子周斯洵。”
“那你和陸沉雋那小子?”
“五年前就斷了。”
問到這裏,盧詮不好繼續追問下去,總歸是小輩自個兒的事。他言歸正傳道:“喬喬,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宋喬神情凝重幾分,“盧叔叔,您知道袁政和嗎?”
盧詮愕然:“你見過他了?”
見盧叔叔的反應,宋喬隱約猜到什麽,心沉到穀底,“您早就知道了,是嗎?”
盧詮滿臉愧疚:“喬喬,對不起,叔叔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也是在你離開港城沒多久才知道,當時袁政和找我,威脅我敢說出去的話,他就讓我去見閻王。我.....我。”他說不下去,雙手捂臉,肩膀都在顫動。
這件事憋在他心頭多年,就像一塊巨石壓著,幾乎無法喘息。他夜夜難安,深怕會夢到曾經好友。他實在無法麵對,卻又無能為力啊。
年近五十幾的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父親曾經幫我那麽多,可你家出事後我什麽都幫不上。哪怕.....哪怕你被逼到背井離鄉,我也追不到機場去送你,安慰你。連給你撐個腰的本事都沒有。後來,我也是無意間撞見關月琳和袁政和.....當時我很氣憤,旁邊就有塊磚頭。我想拿起來砸過去的。”
“可我最後退縮了,我害怕。喬喬,叔叔我就是個廢物啊,我沒勇氣......我不配當你父親的好友,不配你喊一聲叔叔。我....我。”
宋喬伸手握住盧叔叔的手腕,“盧叔叔,這不怪您。”
人與人的差距就擺在那裏,袁政和是誰,如今也是能在港城排的上號的大富商,權勢駭人。他想要弄死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當年宋家出事,表麵隻是假藥導致,但實際上就是有人動手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所以那時沒人敢伸出援手。盧叔叔本就是普通人家,是父親看中他的才華才招進實驗室。說句直白的話,那就是有她父親的庇佑。
靠山沒了,盧叔叔他隻能自保。所以宋喬從未怪過一個任何人,現實就是這樣。
宋喬語氣平靜:“這次來找您不是因為我母親的事,而是為了我父親的事。盧叔叔,我想問您,當初我父親有沒有做過什麽隱蔽性極高的實驗項目?”
盧詮哭聲戛然而止,轉而間立馬搖頭:“沒有啊,什麽隱蔽性極高的實驗項目。”
看他的神情,宋喬就知道在撒謊,但她不明著追問,“您再仔細想想,或許是您忘記了呢?”
盧詮擺擺手:“不可能忘記,你父親的所有項目我都參與,項目都是完全公開。喬喬,你怎麽會問這個?”
宋喬麵不改色:“是我現在也在做藥研實驗,遇到一位認識父親的長輩,他告訴我,如果我父親那個項目做完的話可以拿到一筆不小的報酬。真假我不知道,所以特地過來問問您。”
聽完這話,盧詮麵頰明顯緊繃住。他想追問那人是誰,但又壓住衝動沒有問。而是笑笑道:“不可能的,叔叔跟你保證,你父親絕對沒有做什麽隱蔽性極高的項目。魚蛋麵來了,喬喬,快嚐嚐,這裏的魚蛋麵特別地道好吃。”
“好。”宋喬麵色收斂,拿起筷子吃麵。
之後都是盧詮的噓寒問暖,有意避開宋喬想知道的事。宋喬看在眼中,有一句答一句。直到吃完麵,她客套說下次再來便說再見了。
坐在車裏,宋喬沒有立馬啟動車子,望著盧詮走遠的背影,撥通關月琳的電話。
“我要跟袁政和通話。”
關月琳在電話那頭嗔怪:“沒大沒小,你要叫袁叔叔。”
宋喬擰眉:“你是要跟我吵架嗎?”
關月琳不受威脅,依然責怪道:“一點都不如小時候可愛乖巧。”末了,她才慢吞吞的說:“他現在沒有和我在一起,我把他的聯係方式給你,你自己跟他聯係。”
話音剛落,她就掛掉了電話,不再樂意聽到關月琳的聲音。
待收到號碼,宋喬立刻撥過去。
鈴聲持續挺久,在她快要沒耐心時,總算接了。
“袁董,是我。”
她先表明身份。
袁政和:“見到了?”
“嗯。”
“他應該避而不談。”
宋喬抿緊唇,恍然大悟。袁政和就是故意要她去找盧詮,就是要她先去吃閉門羹,但她一定會從盧詮身上看出蛛絲馬跡。他要她相信他說的話真的,然後再主動找他。
夠狡猾。
“宋喬,我不逼你。想還是不想,選擇在於你。”袁政和十分耐心,語氣很有親和力。
若非他和關月琳的事,宋喬或許真會被他這種平易近人的態度給哄騙。
這人城府極深,卻又囂張到不做任何掩飾。
宋喬在思考,餘光看見副駕窗外出現一道人影,緊接著聽到車門啪嗒被打開。她幾乎一眼就認出那是誰,迅速低聲道:“等我想好,我會再聯係你。”
說完,她把電話掐掉,掀起眼皮,冷沁沁地盯著已經打開車門坐進來的男人。
無名火湧上心頭,她咬牙:“你打算跟蹤我到什麽時候?”
陸沉雋陷進座椅裏,五官隱匿在黑暗中,神秘深邃。“你怎麽會找到這裏?”
宋喬聞言,眉頭緊蹙:“你知道盧叔叔在這裏?”
她的父親,陸沉雋的姑姑都在一個團隊,那麽團隊裏所有人,他們都認識再正常不過了。
男人眼眸閃過隱晦不明的暗光,“我不光知道他在這裏定居,包括團隊的所有成員我都一清二楚。你還想見誰,我幫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