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時,鍾雨仙還沒有回來。

兩個人似乎心有靈犀般,就在陶斯言想發一條信息去問個究竟,鍾雨仙已經主動解釋起來:“今天遊客較多,店裏有些忙不過來,恐怕還要晚些才能吃上熱飯……”

陶斯言知道鍾雨仙是個熱心腸的,現在肯定還在飯店裏幫忙。

她笑著將手機放回了口袋,才想起林阿媽那邊一整天都沒人過去問候一聲,現在肯定也覺得有些無聊。

陶斯言看了看手上的畫板,腦海裏冒出個大膽的想法:反正閑著無事,不如幹脆將畫板折疊好,然後去看望一下林阿媽。

秉承著中國的優良傳統,陶斯言在去往小樓的途中還特意回去在屋裏取了一件飾品,她精心地包裝了一下,打算作為一個見麵禮。

那是一條項鏈,珍珠做的吊墜,如同一顆鵪鶉蛋大小,上頭精心雕刻了一個小太陽,而太陽的痕跡則是用金絲構成,掛在脖子上麵顯得格外的精致,光是看著就足夠美麗。

帶著見麵禮,一路上繞過了幾個走廊,終於來到了小樓,一想起先前那有些尷尬的場景,陶斯言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門似乎沒鎖,露出小的縫隙,而窗戶也是開了半扇,當風一吹過,風鈴就嘩嘩地響著,就好像是在演奏一首舞曲一樣,讓人忍不住翩翩起舞。

很奇怪,雖然這個小樓格外的偏僻,周圍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人家在,可是一踏入這裏就好像是到了另外一個桃花源,心情都跟著變得愉悅起來。

“你好。”

陶斯言屈指在木門上敲動了幾下,然後喚醒著裏頭的人,她首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林阿媽,我是陶斯言,與林此霄是最近認識的朋友,現在想要來找你聊聊天,不知道你是否有時間呢?”

陶斯言一直都是性格比較活潑的那一種類型,與人打起交道來輕車駕熟,並不會覺得奇怪。

先前聽過林此霄簡單介紹過關於自家父母的事,此時就耐心的在門口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約莫一兩分鍾之後,裏頭才傳來了細微的笑聲。

“原來是陶阿妹啊……你進來吧。”

對方顯然並不覺得陶斯言的行為有什麽不妥當,熱情地招呼著她進來。

陶斯言應了一聲,抬手推開了木門。

光線跟著她的舉動一同揮灑進來,也清楚地照亮了屋裏的情形。

隻瞧見小屋被收拾得格外整潔,還放著好幾個熏香,那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更是將先前的不愉快以及焦慮通通都給衝刷了幹淨。

再往裏走一些,能夠看得見,屋子被一些布條給遮擋住了,處於一種半透明的狀態。

隱隱約約的,最多隻能夠看得見角落裏擺著一張躺椅和一個木床,上頭正躺著一個人。

她好像十分努力地想要撐著身體坐直,可下一刻又重重地跌了下去,幸好早上鋪了許多棉被,才沒有受傷。

聽到這動靜時,陶斯言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而那人則是趕緊製止道:“不,我沒事……”

陶斯言直接停了腳步,她知道,有些生病的人心思是始終敏感的,她們並不願意被其他的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既然對方表示這個沒事,從陶斯言所處的位置看來,她確實沒有發生什麽太大的異樣,也就幹脆歇了想要上前幫忙的想法。

“林阿媽,謝謝你先前讓出你的洗漱間,要不然我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呢。”

說起先前的那件囧事,陶斯言臉上也多了一些不好意思,她笑著把手裏的東西給小心翼翼地遞到了簾子旁,剛好處於對方伸手就能夠夠到的位置。

“這是我給您的見麵禮,不值什麽錢,隻是我的一個心意罷了。”

簾子後麵的人顯然也沒想過陶斯言說話如此直接,而且相處起來也比較痛快,並不像其餘人那樣有著彎彎道道的想法。

她也跟著笑了笑,接下了這份禮物。

“阿霄的脾氣有些沉悶,平日裏與他交往接觸的人也比較少,如今有你們這群好友,我真的替他感到高興……”

說到這裏,林阿媽自己也覺得有些內疚。

她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隻怕他能夠獲得更多的幸福吧。”

身為父母總是希望孩子能夠擁有這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當然也包括追求幸福的權利。

可如今,林阿媽確實成了林此霄的一個拖累。

雖然林此霄總是在你媽媽麵前表現得比較樂觀,可是當他偶然的一個歎氣以及走神,都能夠讓林阿媽察覺到他那沉默的外表下還有著一顆敏感的心。

如果他父親不那麽早就走了,或許林此霄就能夠獲得更多的關愛吧。

聽到了林阿媽突然說出了那麽多的真心話,陶斯言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一個人的過往造就了一個人的三觀,正是因為你一直在背後默默地支持他,所以他才能夠像現在這樣熱心助人,有著良好的品格。”

陶斯言主動地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簡單地給林阿媽介紹了一下。

林阿媽表現得有些震驚,她努力地在**掙紮了一下,好像是想要通過簾子來看清楚陶斯言的狀況。

“我沒事兒,林阿媽你放心吧,隻是那個人可能要受到一些懲罰了。”

感覺到林媽媽有些激動時,陶斯言就主動寬慰著她,可是最後又覺得有些擔憂。

在傳統的思想觀念裏,作為熟人自然是得多容忍,更何況海澄鎮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是親戚,指不定哪一個親屬就是認識的。

現在弄得這樣不開心,隻怕以後陶斯言在這海城小鎮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吧?

雖說陶斯言並不畏懼那些流言蜚語,可也不想走到一個地方就遭受到惡意對待。

大概也是察覺到了陶斯言語氣裏的擔憂,林安媽主動說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想你可以考慮去附近的海島上散散心,剛好我家阿霄也需要去學點東西……”

“嗯?”

陶斯言有一些好奇和納悶,她怎麽從來沒有聽過林此霄說起這事?

除此之外,連沈芝明和鍾雨仙都沒有察覺呢。

不過,林此霄這人好像確實有些奇奇怪怪的,這段時間總是待在屋子裏,時而又走到那幅送王船畫像旁,好像在研究著什麽。

“我聽阿霄說,你是為了那幅送王船畫像才會來到我們這文衡殿的,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也知曉這幅畫像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林阿媽好像回憶起了往事一樣,聲音都跟著年輕了許多,好像重新變回了那個少女時期的她。

“對於整個閩南,送王船的意義都是十分重大的,隻可惜這是20年前的作品了。”

多年以前,送王船儀式是十分壯觀的,那時家家戶戶都樂於參與這樣的儀式,為了能夠當選主家,還差點打得頭破血流了。

後來在村長的建議之下,大夥才決定抽簽來選擇誰是主家,當年的林家可是第一名,主要負責王船的打造。

“當年,阿霄的阿爸太過年輕,有些心高氣傲,實在低估了那艘王船打造的辛苦,做起事來也有些急躁……”

提到了自家丈夫,林阿媽的語氣就變得沉穩了許多,她沉默兩秒,才又緊接著說道:“事故發生以後,所有人都在痛罵著林家的人,覺得是林家壞了這樣的福氣。”

原來的天之驕子卻變成了過街老鼠,所有人都在唾罵著他們,她們也隻能夠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裏生活著,如果不是文衡殿能收留著她們,現如今還不知道會淪落到哪裏去。

一想到了這一點,林阿媽的心就覺得被深深地揪著,她不想要讓自己的兒子也承受著這樣大的壓力,可潛意識卻在告訴她,上一代人未完成的使命,始終會落在下一代的身上。

或許,隻有及時地完成這個命題,命運才不會重複的出現……

可現在的林此霄能夠承擔這樣的重擔嗎?

林阿媽心中有些說不準,可她覺得孩子大了始終是要成長的,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林此霄就能夠順利的完成這件事情。

父母總是對自己的孩子寄予了極大的厚望,即便那是一個有些渺茫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