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閩漁號6668號——”
長久未曾獲得回應,當地的管理員老朱臉上多了份嚴峻,他驟然起身,看著對麵站著的兩個人說道:“周圍的監控遭到破壞,肯定是有人特意而為。”
“那我的兩個朋友怎麽辦?”陶斯言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她緊緊地掐著手心,好像這樣才能保持一些理智。
實在是不能怪她多想,在一個人和平年代,還能遇到這樣的失蹤案件本就罕見,可陶斯言卻一連遭遇了好幾回。
感受到身旁人微微顫抖,林此霄立即用手握住了她,然後抬眼看向眼前的老朱說道:“您女兒是我們這次的導遊,她也消失不見了……”
老朱狠狠地眨了下眼,然後緩慢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陶斯言看到鮮紅的梅花印在上頭。
點燃後的火光微閃,緊接著是一團濃濃的霧氣,有些嗆人,但兩個人都沒有說太多,隻因為眼前的老朱表情並不好看,甚至讓人擔憂下一刻就會一頭栽倒在地上。
“我已經聯係了附近駐守的官兵,他們會立即趕過來,現在,大家就暫時等待著吧。”老朱雖然說自己年齡大了,腿腳不算靈活,而且剛值完夜班,整個人的腦袋都渾濁的。
可他並沒有閑著,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將一件鹹菜綠的外套給披在了身上,往前走了幾步後,又回頭說道:“要是信得過我的話,我們可以先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多餘的線索。”
緊張、不安的情緒快速籠罩著幾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林此霄和陶斯言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他們點了點頭,打算跟著老朱重新將之前的冰淇淋店再給檢查一番,說不定還能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雨仙她們留下的最後信息就是這……”陶斯言再次翻出了手機,她指尖用力地握住邊緣處,心想要是自己能跟隨她們一起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糟糕了。
林此霄大概是考慮到了她的想法,當即安慰道:“我相信雨仙和陳瑜都會沒事的。”
陶斯言露出苦澀笑容,正想開口說道,沒想到卻被老朱給打斷了:“這可不一定。”
兩人頓時將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追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老朱抽著煙,緩慢地將冰淇淋店桌角掉落的檳榔渣給撿了起來,他放在唇旁,深深地嗅了一大口。
“綁走她們的是一群東南亞人……”
為了印證內心所想,老朱幹脆將這個檳榔給拿指甲劃開,裏頭包裹的一些物質頓時露了出來。
“在東南亞地區的人會用加水稀釋過的石灰在樹葉表麵刷上一層,撒上幾顆檳榔粒,再放上小豆蔻、薑黃等各種香料,然後拿新鮮的萎葉包起來,有些人還會加少量酸橙共嚼,以促使唾液分泌和放出刺激性的生物堿。”
這個丟下檳榔的人,顯然是事情逃過緊急,讓他根本來不及將檳榔嚼幹淨,那蔞葉上還殘留著一點石灰,甚至還有煙絲。
“我們得抓緊時間了。”老朱隻留下了這句話,然後迅速拿出通訊器開始聯係著邊防支隊的工作人員。
突然闖進來這麽一夥人,肯定不會是一點征兆都沒有。
果然,很快,林此霄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接通後傳來沈芝明有些著急的聲音:“聽說海島附近出事了,你們沒遇到危險吧?”
這一刻,林此霄非常想說‘沒有遇到危險’,但事實並非如此,他聲音沉重地說道:“雨仙和陳瑜不見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遊客和當地的導遊也失蹤了。”
“什麽?!”沈芝明顯然愣住了。
一兩秒鍾,他很快就恢複了冷靜,十分沉著地說道:“你們別擔心,現在先保障自身安全,等待著當地官兵的到來。”
林此霄表示了解,然後沈芝明又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這會不會跟那一夥兒走私的人有關?”
大量柴油的外泄,再加上逃跑的某個人,簡直就像是電影裏的情景一樣,陶斯言聽得有些情緒激動起來,她不安地咬著嘴唇,才能止住那種渾身戰栗的難受感。
“那些人可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啊,雨仙她們要真是遇到了這群人,豈不是會……”剩下的話,陶斯言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往日很堅強的她,此時就像是一個小朋友遇到了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除了流下眼淚之外就再無其他的處理方法。
“會沒事的,你別害怕。”林此霄聲音輕柔,盡量安慰著陶斯言,盡管兩人都知道現在事情緊急,可誰也不敢往壞了想。
“都怪我,要是我老老實實地待在文衡殿裏,說不定就不會鬧出這件事來了。”陶斯言懊惱地伸手敲打著腦袋,眼眶紅了一大片。
見她如此自責,林此霄趕緊伸手阻止著,然後悶聲說道:“是我警惕性不高,才會變成這樣,不怪你。”
“唔,你不知道。”陶斯言實在是憋不住情緒了,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往下掉落著,她無助地解釋道:“被拐走的滋味很可怕,是我一輩子都不願意去回想的。”
曾經的經曆,簡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夢魘,深深地將陶斯言困在了原地,她有時候還在想,眼前這一切是否真實存在,或許隻是因為出於對現實的恐懼,她產生了另外的幻覺,將想象中的事物當成了“現實”。
“你知道一個女性被拐走之後會遭遇什麽?”陶斯言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她情緒幾乎要徹底地崩潰了,“無休止的辱罵和暴力對待,他們會用最為殘忍的手段來對付她,直到她失去理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那麽,他們的行為就會‘合理化’。”
在某些落後地區,發生了許多個不為人知的‘故事’,曾經,陶斯言險些變成了‘故事’的一部分,可現在,她絕對不想要讓自己的同伴也遭遇這一切。
“對,我還認識不少精通網絡的人,他們一定能幫忙修複數據資料的……”
哭著哭著,陶斯言好像反應過來似的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然後拿出手機就開始聯係自己的朋友。
可解釋一通後,對方也表示無能為力。
“為什麽?”當陶斯言腦子裏的最後一根弦也即將徹底崩掉時,林此霄及時地伸出手將她扶住,然後垂下眼眸輕聲解釋道:“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他緩緩張口,說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其實你當初來文衡殿裏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來了。”
如果曾經見過陶斯言的話,就很難忘記她的那張臉,很難說,這究竟是怎樣的鬼斧神工才能捏成的麵孔,她的眼眸不算太深邃,可總有一種神奇力量將大家的注意力給吸引過去。
林此霄覺得,有些人從出生開始就自帶了一種主角光環,而自己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配角。他無數次地想要擺脫掉那種被迫吸引的感覺,可最後還是無可救藥地沉溺進去。
“所以,我曾怨恨過你,如果不是你的話,當初下山後,我就不會受到那麽多的欺負和辱罵,阿媽和阿man就不會因此受到牽連,害得他們也隻能被別人白眼。”
林此霄十分平靜地訴說著這些事情,陶斯言恢複了一些冷靜,呆呆地問道:“那你會後悔救我嗎?”
“不會。”林此霄嘴角浮著一些笑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幫著陶斯言輕柔地擦拭眼淚,“如果說以前會覺得痛苦,那麽現在我很感激可以遇見你。”
“我還有個問題。”陶斯言並沒有被眼前的甜言蜜語給衝昏了頭腦,她依舊是固執地抓著林此霄的手臂,一動不動地緊盯著林此霄的眼睛,然後問道:“那你愛我嗎?”
很多時候,大家都是羞於去談“愛”的,更別說“性”了。
可在此時此刻,林此霄不想去回避自己的內心,他坦然地點點頭,一邊扶陶斯言起身,一邊堅定地說道:“當然,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很愛。”
陶斯言從未質疑過自己的魅力,她知道,就算不是林此霄,也還會有一大把的男人會愛上她。
“好,希望你記住自己最為真實的想法。”陶斯言知道林此霄是有些習得性無助,才會常常產生退縮心理。
她一下子就不像之前那樣慌亂了,既然命運沒有讓陶斯言被多年前的事情給打敗,那麽現在依舊是可以用平靜心態去麵對麻煩。
“讓沈哥聯係一下那些被抓的走私犯人,我估計他們肯定是一夥的,說不定能掌握一些其他線索。”
林此霄正有此意,他立刻與沈芝明溝通起來。
不遠處的香樟樹旁,多出了好幾個人影,老朱就站在冰淇淋店門口。
本以為對方是前來幫忙的,沒想到對方直接出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一秒鍾不到,老朱就被撂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看見這一幕的陶斯言反應過來,趕緊拉著林此霄就要往前跑,哪知身後傳來“咻咻”幾聲響。
那強大的氣場簡直讓人無法忽視。
“別動!再動的話可就不僅僅是警告那麽簡單了……”
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在何時出現的,全部人都攏著麵紗,壓根看不清長得什麽模樣,瞧著個頭和身上散發的濃濃味道,估計就是老朱口中所說的走私犯了。
“你們想做什麽?”陶斯言努力地保持鎮定,林此霄也擋在她的前麵,由於對麵的人實在是太多,每個人手裏都攜帶著武器,實在無法逃脫出去。
“沒什麽。”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招呼身旁的手下將兩人給捆了起來,然後才吹了個長長的口哨,說道:“聽說你們報警了是吧,現在不多抓些人質,我們怎麽保住性命呢?”
其餘人都非常讚同這話,還有膽大的人有些憋不住地說道:“老大,反正現在命都快沒了,要不然再爽一把?”
這話頓時得到了周圍人的附和:“是啊,我瞧著這小娘們細皮嫩肉的,和以前的‘貨’可不太一樣……”
周遭傳來的惡意打量,簡直比以前所遭受到的更加恐怖,林此霄第一次沒有選擇退避,而是站在陶斯言的麵前想要替她阻擋。
“嗬,各位大哥,有事好商量嘛。”陶斯言並未被嚇退,她好像想起什麽一樣,從林此霄的背後走出來,主動說道:“我這人笨手笨腳的,可說不來什麽好聽的話。”
她將手上的一根鏈子解下來,一臉誠懇地說道:“隻要大哥們能放我們一馬,想要多少錢隻管開口就是了。”
先前提出建議的人一臉鄙視,然後撇嘴說道:“一根破鏈子還想要打發我們,真是活膩了!”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緊接著就要朝陶斯言撲來,沒想到,身後的老大倒是一下子出聲阻止道:“等等!”
雖然眼前這根手鏈就是一個水管頭的造型,再加上兩根繩子係著,可它確確實實昂貴極了,不說配貨,單購買價都得要個十幾萬呢。
“能買下這樣醜陋的手鐲,肯定是個有錢人!”老大頓時眼前一亮,狠狠地敲打著剛才那人的腦袋,罵道:“就咱們綁的那群人說不定都不如她一人值錢……”
一瞬間,周圍人看向陶斯言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隻會下金蛋的大鵝。
被罵的手下還有些不服氣地表示道:“可咱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假貨?”
老大頓時沉下臉,表示道:“你大嫂之前找我買過一條類似的,隻是當時手頭不寬裕,我就幹脆找人仿製了一條。”
眼前陶斯言給的這條鏈子,醜得跟當初那條正版是一模一樣。
“將他們給綁好帶走,隻要這次能擺脫掉那群官兵的追蹤,以後咱們可就徹底地發達啦!”等到老大說完這話,一群人頓時喜氣洋洋。
一直沉默著沒有開口的林此霄,悄悄地將外套扯開,露出一點縫隙。
另外一邊的沈芝明已經趕往了邊防支隊,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了他們。
“沒錯,就是他們!警官,我這算不算是戴罪立功了?”一個染著黃毛的矮個子,諂媚地笑了笑,然後又主動說道:“剛才說話的那個人叫住‘猴頭’,可狡猾了,要是今晚抓不住他,肯定會逃得遠遠的……”
“行了,別廢話,把你知道的都給寫下來。”一個穿著製服的人拿來了紙和筆,招呼著黃毛去忙活起來。
沈芝明和剩餘的工作人員,緊緊地盯著林此霄傳來的這一段視頻,雖然視野有些模糊,但也可以看到這群人都是早有防備,且喪心病狂,要想從他們手裏逃脫,隻怕會扒下一層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