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洵看到她眸中的淚意,壓抑著身體裏亂竄的怒氣。

許柚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

“不許為別的男人哭。”

他聲線很涼。

“我才不是為別的男人哭,我是為了自己。而且,我眼淚都沒掉出來,不能算哭的。”

“聊了些什麽?難過成這樣。”

“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和他私下見麵了,我要辭職了,工作上也不會和他接觸了。”

邵洵又不想聽這個,他隻想知道讓她感傷的事情到底是什麽。

“正好,你陪我去出差吧,去倫敦,現在就去。”

“去幾天啊?”

“三天。”

“那我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回來,我有話想和你說。”

邵洵心裏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她終於願意麵對自己不想直言的部分。

許柚送他進安檢。

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他們曾經是在機場徹底分離的。

機場的人依舊很多,步履匆忙,人聲鼎沸。

他的私人飛機也停在這邊。

太陽西斜,草坪被餘暉鍍了層暖色。

男人站在機門前,回過頭。

他一襲深灰色的正裝,高大的身姿挺拔,略顯孤寂。

許柚喊著:“我這次不會離開的,我等你回來。”

飛機螺旋槳的聲音過大,她也不知道邵洵聽沒聽清。

邵洵頷首。

他再信她最後一次。

……

回家後,許柚用觸控筆在iPad上寫信。

邵洵親啟,這是她給這封“文件”的命名。

【我應該再次和你說聲對不起,除了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麽樣去彌補你。

去雪海城之前的許柚是呆滯的,內向的,木訥的,也是因此,在畢業實習時,人事最後沒給我轉正的名額,而是給了一名叫司溫漾的女孩子,她明媚自信,深受部門每一個同事的喜歡。

當時我對我而言所有的至親都指責我的性格,我驚恐不安,也認為我是因此才不被愛和不被喜歡,我不想再按照這個樣子活下去,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躲避到雪海城,卑劣笨拙地模仿著真正的司溫漾,每一天都在下定決心改變自己。

可是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好累啊,那段時間,我很想有一個人無條件愛著我,無論我是什麽樣子的人,他都愛我,然後你出現了。和你交往的兩個月,我時常在想,我是改造成功的許柚,還是模仿司溫漾的許柚。

我還想和你說謝謝,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真實的一麵,但那時候的我依舊還有些迷茫,需要一份工作去驗究竟有沒有成為新的自己。

我考慮過我們的未來,但我們之前的差距過大,當時的我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應對一切流言蜚語,而走向你的道路又要曆經一遍把自己客體化放在別人的目光裏。

所以我還是選擇逃走了。

我承認我是自私的,做事欠缺妥當,傷害了你。

現在的我,依舊在努力挖掘真正的自己,我還沒有做好和你結婚步入婚姻的準備,我不想用不明確的姿態對待我們的感情,對你不公平。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想變回曾經的樣子,我想要找回真正的自己,對不起,現在對我來說,比起喜歡你,我還是覺得找回自己更加重要。】

許柚仔仔細細看了幾遍,發送到邵洵的郵箱裏。

發送成功。

邵洵到了倫敦已經是深夜,打開手機給許柚報平安,彈窗顯示接收到新的郵件。

許柚發送來的。

他點開文件,是一封手寫信。

邵洵坐在沙發上,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

三天很快就過去,許柚沒有收到邵洵的回複,什麽都沒有。

她打了幾個電話過去,他都沒有接,隻回複了文字信息,都很簡短,沒有繼續話題的意思。

風水輪流轉輪到她被掛電話了。

他終於要放手了嗎?

她辦好了離職,離開了歡來,去找江京稚。

找到從機構離職的其他同事,和他們一起討論,又做了一版新的策劃書。

邵洵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正和江京稚討論怎麽先漂亮地打開自己公司的名氣。

“我下飛機了,你在家嗎?”

他聲音微啞,像是熬了夜。

“你不是晚上才到嗎?”

“提前結束就回來了。”

“我去接你?”

“你在家等我。”

許柚看討論的差不多,總結陳述後回家。

特意確定她在哪裏,讓她回家,是想要好好告別了?

回到家的時候,邵洵坐在沙發上等她。

鍾姨這個時間不在,應該是被他支走了。

許柚垂眸,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藍色鑽戒。

被他丟掉的那一枚。

她盯著那枚戒指,不可置信,難怪她回去酒館時已經找不到了。

他自己撿了回去。

桌上還放了另一枚戒指,她的那一枚。

銀色細鏈被他取了下來。

許柚在他對麵坐下。

邵洵取下了手上的戒指放到桌子上。

無聲的沉默著。

許柚有些忐忑不安,手指不斷攪著衣袖。

“如果你想結束,我毫無怨言,如果你想繼續保持我們現在的關係,我會很高興,除了結婚。”

“看來那天吵架時說的話,你沒放在心上,我再重複一次。”邵洵眉眼溫和,輕輕念著她的名字,“許柚。”

“我在。”

“無論是從前你認為內向木訥的自己,還是我邂逅時明媚活潑的溫漾,還是現在偶爾無可理喻有點暴躁毫不掩飾的許柚,都是你,都是許柚。”

“那個善良細膩的許柚,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很高興,你從迷霧裏走出來,構建屬於你自己的春天,也很高興,你願意打開你的世界,讓我進來,在你尋找自己的同時,我也能一起了解你。”

邵洵從大衣裏拿出紅色絲絨方盒,打開,兩枚對戒上都鑲了紅寶石,款式和原來的藍鑽差不多,都是日常款。

“我們重新開始吧,許柚。”

用許柚的身份開始。

許柚怔怔地看著他,眸中淚花閃過,點頭。

“好。”

邵洵起身走到她麵前。

給彼此戴上鑽戒。

他張開寬曠的胸懷,許柚跌入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