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迎風小院。
推開木門,踩在滿到腳板上的白雪上,腳下本該是石階,今天一天都在外頭跑,許柚沒有掃雪。
邵洵主動攬過處理魚蝦生鮮的活計,許柚便去煮焦糖熱橙子茶,她拿出粘板,把橙子一圈一圈切下來,去了皮,切了一些放在盤子裏。
汁水飽滿透著亮色的果粒,許柚沒忍住直接上手拿了一塊往嘴裏送。
“好甜好甜,好好吃。”
甜味帶著橙香在嘴裏爆開,許柚沒忍住跺了下腳。
邵洵側眸凝了邊上的小姑娘一眼,眼底劃過很淺的笑,她身上的鮮活不是獨屬於年輕小姑娘的,而是獨屬於她。
許柚踮起腳從上方的櫃子裏拿出貓貓頭水果叉,叉了一塊遞給邵洵。
他挽著袖子,手臂肌肉線條流暢,小臂上筋脈蜿蜒凸起,這是長期健身留下的痕跡。
手上動作一掰一扯,蝦線完整剔出,動作熟稔。
橙子遞到唇瓣前,他低頭直接把橙子咬了去,抬眸時撞上許柚的視線,這才發覺過來這動作有點曖昧。
目光對視了一瞬,許柚後知後覺,耳梢爬上一股熱意,她裝著若無其事,繼續處理手上的活。
許柚等白砂糖融化後炒出糖色,放入紅茶,加水漫過茶葉表麵,把橙子放進鍋裏兩麵小煎。
她邊煎茶邊摳腳,喬姐怎麽還不來。
眼下不知道再聊什麽話題好,怕邵洵誤會她對他有意思。
她今天似乎有些用力過猛了,所有人都怕邵洵,就她一個勁往他身邊站。
倒不是彰顯自己有多特立獨行,隻是接觸下來聊幾句過後,她覺得對方和他的外表挺有反差的。
不冷厲,反而行為舉止體貼細膩,會主動推購物車,主動提重物,主動結賬,主動掃去石階上的積雪,主動打下手,泡在冷冰冰的水裏洗菜。
“大學生這個時間要上課吧?”邵洵問。
“大四,法語專業,DALF C1口語滿分,聽說讀寫樣樣獲得過國獎,協助翻譯過印刷量5萬冊的兒童讀物。”
許柚眉眼彎彎,綻放笑顏:“大佬要是有什麽翻譯的活需要我,小的定赴湯蹈火。”
許柚她想多攢點錢,隻有有錢,才能在回家時有底氣鬧得天翻地覆。
對於方才的事,兩人好像都當沒發生過。
“我添加你的聯係方式,有需要就聯係你。”
許柚用新開的小號添加上邵洵的微信,這個微信是用她來雪城新買的電話號碼注冊的,聯係人都是在這邊結識的人。
她道了聲謝,兩人分別去忙手頭上的活,空氣靜謐下來。
邵洵突然問:“來這裏旅居的人大都不是事業受挫就是失戀,你是屬於哪種?”
“A or B我選or,我的答案是or裏的一個。”
邵洵試圖理解許柚嘴裏的新鮮答案。
許柚解釋:“我就是單純來玩。”
邵洵問頷首:“你是南方人?”
“你怎麽猜出來的?”
去北方上學之前,許柚沒有手機,對北方人的印象停留在地理課本上的人種長相劃分上。
由於氣候影響,生長氣候越冷的地方,人會比較高大和壯實,來了北方上學後,許柚才知道也有小部分人個子小小的。
“你普通話很標準,沒有口音,但南方人說話軟。”
“也是吼。”許柚自己都沒發現。
“第一次來雪海?”
“對,網友說很美很出片。”
冷是一點都不說,照片裏穿的一個比一個薄,嘴巴一個個比鐵鍬還硬,剛開始來的時候這裏還沒有下雪,隻刮著無情狂扇人大嘴巴子的冷風。
來這裏的第一周,有種花錢來體驗流放的感覺,不過下起雪來是真的美,這一趟冷歸冷,但來得很值。
雪花飄落當天,成群的天鵝從西伯利亞飛來,海鷗在海麵上盤旋,尋常可見的小屋屋頂上覆蓋上白雪。
整個城市一下子像被施了魔法,變成了通童話世界。
一覺睡醒拉開窗簾,一夜之間,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與地仿佛連接在一起,唯有海麵上是湛藍的亮。
許柚在這裏已經待了一個半月,該打卡的景點一個不落的都打卡了。
一個人citywalk了整個城市。
她還挖掘了好幾個本地人都不知道不熟悉的風景和小吃店。
“打算在這裏住多久?”邵洵問。
“不好說,或許要更久,可能在這過年也說不定。”
還有兩個月就過年,她不知道過年要不要回家,但在過年前,她至少要學會滑雪。
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去嚐試新的生活,點亮新的技能點,去突破過往戰戰兢兢害怕摔跤的自己。
把膽小、內向和呆板從自己的人生裏刪掉,去嚐試和做到更多不可能。
邵洵心下了然。
她的困擾,追根究底是和家人之間的矛盾。
“洵哥,你住到什麽時候?”許柚覺得這句話有點趕人的意思,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旅居多長時間?”
“我過年便回家,我知道你沒有多的意思。”
不知是他的長相和氣勢過於凶悍導致麵前的女孩總是斟酌再三自己的發言,她總是會表現出不符合她白天開朗明媚的小心翼翼。
許柚拿刀切著小米椒和蔥薑蒜,餘光注意到邵洵處理完生鮮後,把灶台上的水漬擦幹淨,順手把後麵用不到的廚具洗完收納起來。
“洵哥,你單身嗎?”
比起隻會吃飯和把廚房搞得一團亂的蕭濟年,此刻許柚隻知道,她對這樣的人好奇,覺得他有意思一點也不為過。
邵洵嗯了一聲。
“你是不婚族嗎?”
他這個年紀單身沒結婚的,一般是不婚主義者或是碰不到有緣人就單身一輩子的這類人,不然就是人品有點問題。
“不是,大多人見著我連對視都不敢。”
許柚覺得他們挺相像的,被不喜歡的理由都是那麽奇怪。
“他們太不識貨了,和你相處過的人一定都會喜歡上你的。”
邵洵這人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凶,但不是陰沉沉的凶悍,相反,他的凶厲很像參過兵的軍人。
身上散發出來的是被陽光暴曬過的正氣。
邵洵微微挑眉,也就許柚這麽認為了。
今天遇到許柚,再次印證他心裏的想法,第一眼見到他就不喜歡他的人,不是他有問題,而是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