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阿黎低聲咬牙,“是淑妃,她看我得寵,就要毀我子嗣!”
盛夏言沉默不語,隻將藥渣收起:“這事得查,你如今位份高,一言一行皆不能亂。”
然而,事情的發展比她們想象中還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次日清晨,宮中便突然傳出流言——
“豔妃服避胎藥,隻為不受孕。”
“聽說她根本不想為王上誕育皇嗣。”
“豔妃日日服湯藥,自請安胎不實,實則避子之術。”
短短一個時辰,整個後宮上下盡知。
而王上——也在前往禦書房途中,偶然聽見兩位路過的妃嬪悄聲議論,神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揮手叫來隨侍內官:“去,宣豔妃至禦書房。”
碧霄殿內。
阿黎尚未得知流言,盛夏言正替她熬藥。
忽然內侍來報:“王上宣豔妃即刻前往禦書房。”
阿黎心中一緊,卻不疑有他,整了整衣衫,便隨侍前去。
誰知方才踏入禦書房門檻,王上便沉聲開口:“服避胎藥,是你的意思?”
阿黎一愣:“什麽?”
“朕不喜繞彎子。”王上麵色冷峻,目光如刃,“後宮傳言四起,避子之事,禦膳也已查出痕跡。”
“你可知罪?”
阿黎臉色驟變,睫毛微顫:“我沒有下藥!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是有人陷害我!”
王上眸光微沉,語氣卻漸冷:“連朕也騙?”
“朕本以為你是直率之人,不喜宮中爭鬥,才願與你親近。”
“可如今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阿黎急了,幾步上前:“我沒有!你得信我!”
“是你給我機會,說你願等我接受你,可如今我才剛動心……”
話未說完,王上已背過身去,冷冷丟下一句:
“朕倦了,不願再聽你狡辯。”
他抬手:“送豔妃回殿。”
阿黎怔在原地,滿眼都是錯愕與委屈,連盛夏言趕來相扶,她也未曾動。
三日。
碧霄殿沉靜如死水,紅帳垂地,連宮女們都不敢高聲說話。
阿黎整日整夜將自己裹在被褥之中,不吃不喝,隻默默流淚。
盛夏言陪在她身邊,換藥、送水、勸慰,卻怎麽都勸不動。
“你願意就這樣被那幫人踩在腳下嗎?”她低聲道。
“你不是說你最恨受人擺布,最恨旁人操控你的命運?”
“阿黎,你連命都不怕,還怕他不信你?”
阿黎紅著眼,啞聲道:“可我喜歡他了。”
盛夏言神色一滯。
“我以為……隻要我不動情,便不會受傷。”
“可我卻控製不住愛上他。”
盛夏言終是坐在她身旁,將她攬入懷裏,輕聲道:
“你可以喜歡,也可以哭,但你不能就這麽頹廢。”
“阿黎,你是豔妃,是異域最尊貴的公主,是騎馬射箭的女子,是在沙場上都能立於不敗的你。”
“你若就這麽認輸,才是讓人笑話。”
阿黎伏在她肩上,終於失控哭出聲來。
盛夏言眼中微光閃動,心中已悄然暗下決心。
這件事,她會替她查清楚。
也會讓王上,親口說一句:“我信你。”
後日,碧霄殿中仍沉浸在壓抑的沉默裏。
盛夏言推門而出,手中緊握著那份飯菜殘渣,眉頭緊蹙,神色凝重。
阿黎已經哭了三天,她不吃不喝、不語不笑,整個人仿佛失了魂。
盛夏言再無法坐視,她必須還阿黎一個清白。
她第一個去的,便是禦膳房所設的禦藥房。
“這幾日是否有人取過紅花或南薑之類的藥材?”她將自己偽裝成碧霄殿禦前醫女,出示令牌,冷聲問道。
管藥的內侍翻了翻這幾日藥引記錄,搖頭道:“並未有人領取過此類藥材,禦膳所用之料皆按例調配,無此二物。”
盛夏言並不意外,畢竟此事一旦留下紙麵痕跡,便極容易被查出,行事之人怎會如此愚蠢。
她將記錄記下,轉身離開,直奔宮外幾家民間藥房。
隻要這種藥材動過,哪怕是摻入膳食用量的微量,定會在采買記錄中有所痕跡。
可從城東到城西,七八家藥鋪她都親自走過,無一人記得近期有宮中來人取過南薑與紅花之配。
更不曾售出針對女性調理宮寒的“避子粉”或“紅花丸”。
線索再次中斷。
直到她回到醫館小屋內,終於將殘渣重新過濾一遍,竟意外嗅到一股不同於本地草藥的氣味——
淡淡的薄荷香中,裹著一絲隱隱的藥墨氣。
她猛然心頭一動,趕忙翻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毒典與異族藥經。
在其中一頁書頁夾縫內,找到了記憶中熟悉的配方名:
【京城私坊“素雲齋”避子香粉,專為不願生育的妃嬪所用,無色無味,摻入熟食即溶】
來源地——京城。
盛夏言眼中倏然一冷。
整個宮廷中,來自京城的宮妃寥寥無幾,而恰恰唯一出身京城權貴、且與阿黎向來不睦的——
正是淑妃。
她回到屋內,慎重將藥渣封好,另附上一頁從藥典中複寫的藥方紙,又寫下查案經過一一羅列。
她知道,這一份東西,足夠叫任何一個妃子“打入冷宮”。
她走出屋門,天色已近黃昏。
她要去禦書房,親自將證據交給王上,還阿黎一個清白。
可她剛行至禦苑轉角處,一道輕佻的聲音忽然響起:
“喲,這不是豔妃身邊的禦前醫女嗎?這是要去哪兒?”
盛夏言猛地回身,便見一身素淡藍衣的淑妃站在簷角,身後跟著兩名氣質精銳的女官,目光如刀。
盛夏言心中頓生警覺,步子微頓,拱手行禮:“臣女奉命采藥,正欲回碧霄殿。”
“是麽?”淑妃緩緩踏前一步,眼神落在她懷中的布囊之上,“這是什麽?看著不像是藥材,倒像是密函。”
盛夏言不語,隻下意識將布囊護在懷中。
“哎呀。”淑妃輕輕一笑,忽然話鋒一轉,“豔妃最近氣色不太好,正巧我這邊請了位新來的香調師,配了一款調理香囊,不如你帶回去讓她試試。”
盛夏言冷眼看著她,毫不接腔:“多謝淑妃好意,豔妃已有調養方,便不必勞煩。”
淑妃眼神微微一眯,笑容卻仍然溫和:“這樣啊……那真可惜。”
話音未落,她忽然一伸手,身後女官如影隨形般踏出半步,徑直攔住盛夏言去路。
盛夏言步伐一緊,警覺抬眸,低聲道:“淑妃娘娘這是何意?”
淑妃笑意漸深,眼底卻帶著威壓:“這玉國宮中,閑雜人等若誤入機要要道,可是要掉腦袋的。”
“尤其是手裏拿著不清不楚的東西。”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