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執盞、奉茶的考核環節,婉晴更是眼神沉穩,雙指執盞穩如山,動作柔和似水。
嬤嬤遠遠看著,眼底閃過一抹讚許之意。
而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快步而來,手中拿著一幅卷軸。
“到手了。”內侍壓低聲音,將畫卷遞上。
李福接過,展開一看,乃是盛夏言的畫像。
旁人看不清畫中人,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頓時眉心一跳。
再抬眼望向站在隊列中央的婉晴,容貌相似,氣質雖不同,卻隱隱有種莫名的熟悉。
“她是……盛夏言?”李福低聲喃喃。
“不……不是她,可……太像了。”
旁人不解,但他心中已有計較。
考核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李福看準時機,親自走到婉晴身側,笑容溫和:“這位姑娘,請隨我來一趟,有事相談。”
婉晴雖疑惑,但也不敢拒絕,跟著他來到偏殿。
偏殿內無旁人。
李福坐下,看著她,眼中多了幾分打量與意味。
“婉晴姑娘……你可知自己與一位皇上的故人長得極像?”
婉晴微怔:“皇上的故人?”
李福笑而不語,將畫軸徐徐展開,放到桌前。
婉晴一眼望去,隻覺熟悉,卻說不出是誰。
她搖頭:“抱歉,我並不認識,雖說我和她長得相似,但是也有不同之處。”
“當然不認識。”
李福輕輕笑,“她是盛夏言,之前在京中聲名如日中天的神醫,也是陛下最為信重之人。”
婉晴低頭,輕聲道:“您這話何意?”
“姑娘聰慧,不妨說直白些,你既與她容貌相似,若能為我們所用,日後飛黃騰達自然不在話下。”
“為您所用?”婉晴皺眉,“不明白。”
李福眼神幽深,靠近一步,壓低聲音:“姑娘如今不過最普通的秀女一名,若有我來扶持,自是不同前程,你隻需學盛夏言的言行氣度,模仿她的處世方式——當初她如何討得聖心,如何讓諸人信服,你便如何行事。”
婉晴陷入沉默。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過往如一張白紙,她沒有倚靠,沒有背景,甚至沒有記憶。
而眼前這人,卻像是在為她鋪一條通往權勢的路。
她可以拒絕,也可以……試一試。
“若我答應,又能得什麽?”
李福滿意地點頭:“從今日起,姑娘在宮中,便是我們的人,任何事,我都會幫你,祝你飛黃騰達。”
聽到她最想得到的,婉晴神色微動,最終躬身一禮:“多謝您厚愛,婉晴甘願聽從命令。”
李福撫須而笑,滿意地轉身離去。
婉晴看著那畫像,忽而伸手觸了觸女子的眼眸。
“盛夏言……”
她輕聲念著,腦海裏卻一片空白。
金光穿透薄霧灑落宮苑,宮中才藝考核如期而至。
禦花園東側臨時搭建了一座玉台,周圍彩綢高懸。
宮人、內侍與各府小姐們皆聚集於此。
琴、棋、書、畫、舞、詩,六藝紛呈。
才女們悉數登台,鬥豔爭輝。
一位宰相府的千金身穿輕紗薄裙,一段《驚鴻舞》翩若驚鴻,婉若遊龍,衣袂翻飛間引得滿堂喝彩,就連評點的幾位太妃也輕點首稱妙,宮人們拍手叫好。
接著一位尚書之女登台,她穿一身杏黃繡雲長裙,風姿綽約,執筆吟誦自作詩一首,辭藻典雅華美,情意婉轉。
剛一念畢,便引得在場眾人齊聲讚歎。
內侍總管更是當場將她的名字記入了推薦名冊。
正當才藝比拚如火如荼之時,婉晴緩緩登台。
她隻穿著一身素白小襦裙,不染華飾,卻自有一番清麗脫俗之氣。
眾人一時不明她要表演什麽,隻見她輕輕取出一方古琴,那琴身微舊,然而她指尖撥動之處,卻似流水入夢,古音盈耳。
琴聲悠揚婉轉,仿佛一縷清風穿林而過。
初始輕緩溫柔,逐漸高昂奔湧,竟如萬馬奔騰、山河震**。
婉晴身姿穩雅,眉目如畫,彈至尾聲,忽以掌撫琴,收於靜音之間。
四下寂然無聲。
旋即,內侍帶頭鼓掌,連幾位貴女也難掩驚訝之色。
“這琴……竟有如此氣魄!”有人低聲感歎。
連宰相府那位舞《驚鴻》的姑娘都忍不住偏頭看她一眼,眼底隱隱不悅。
尚書千金更是神色一冷,嘴角一抿,輕哼一聲:“隻是仗著一張臉好看罷了。”
而後考官宣布婉晴技藝出眾,亦列入優等之列,引得旁人頻頻側目議論。
尚書千金心中愈發不快。
她自恃才名在外,從未將這些身份不明的女子放在眼中。
可如今竟被一名來曆不明的小秀女壓過風頭,怎能不惱?
散場之後,眾人各自退下休息,婉晴才剛踏入偏殿,便感受到幾道目光灼灼而來。
“喲,這不是婉晴姑娘麽?”
尚書千金似笑非笑地走來,言語中帶刺。
“方才琴技確實不俗,不知是哪家府上教出來的,竟未曾聽聞過這般人物。”
婉晴抬眸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不過是運氣罷了。”
“哼。”宰相之女也走上前,語氣含諷,“琴技再好,也得看看身份如何,婢出之人,再豔光動人,也不過是供人賞玩的花瓶罷了。”
“再怎麽,也擋不住有人在背後巴結內侍,混個名次。”尚書千金繼續嘲諷。
婉晴仍是眉眼淡淡,不動聲色,仿佛這些嘲弄從未聽見,淡然說道:“我隻知,一曲撫心,若無技藝,縱有千言萬語,也不過惹人笑。”
她一句話堵得幾人臉色微變,冷哼一聲後訕訕離去。
站在暗處的內侍總管悄然記下了這一切。
那位素白如雪、眼神澄澈的女子,竟在貴女間毫不怯場,反倒冷靜從容,心氣沉穩。
他記下她的名字:婉晴。
日後,也許會用得上。
而尚書千金那雙盈盈水眸中,卻隱隱升起幾分怨毒。
“婉晴,你最好別擋我前程……否則,我會讓你知道,跟我作對的滋味不是那麽好受的。”
至始至終,謝潯之卻連影子都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