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街頭帶著幾分清寒,日頭雖然明亮,卻擋不住撲麵而來的冷風。
盛夏言裹緊了厚衣,走進一家名為“萬福樓”的酒飯館。
她記不清自己的名字,隻知道晟宇軒救了她,又安排了小院讓她休養。
前幾日總覺得虛弱,今日卻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便想著不能白住,總要做點事。
她走進店裏,便直言來應聘小二。
掌櫃的姓周,是個幹瘦但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打量她一眼,“你個小娘子,想做小二?可不輕鬆的。”
盛夏言攏了攏衣袖,點頭:“我身子結實,幹活不怕吃苦,您隻要給個飯吃、給點工錢,我定不叫您失望。”
周掌櫃看她眼神清明,動作幹練,又見她麵生,想著不過就是個小幫工,便點了點頭:“那成,先從小活幹起,今兒試一天,若做得好,留下。”
“好,多謝掌櫃的。”盛夏言回應了一嘴。
她雖說是小二,卻也要兼顧端菜點菜,擦桌掃地,哪樣都逃不過去。
她一開始生疏,動作慢,但學得極快。
有時忙不過來,她還得上前台招呼客人。
“客官裏邊請,您要嚐嚐本樓的招牌醬香牛肉嗎?”
一雙明眸含笑,倒讓不少客人願意多坐一會。
老板誇她有福相,說她來後,飯館都旺了些。
這日,後廚的大廚突然得了急症,說肚子絞痛得厲害,被人送去了醫館。
掌勺的一下少了人,整個廚房頓時亂成一團。
二廚急得直撓頭,看著門外催菜的客人,隻好對著正在擇菜的盛夏言喊:“小妹子,你不是也在這學著麽?你來頂一頂吧!”
盛夏言嚇了一跳:“我……我隻是幫著洗菜,哪會炒啊?”
“會不會你也得試試了,再不上菜,客人都該砸桌子了!”
被逼上架,她隻能硬著頭皮上。
她看了眼灶台,又掃了一圈配好的食材,竟莫名其妙地覺得手下動作熟稔。
切菜、翻鍋、勾芡、裝盤,一氣嗬成。
她一盤香辣豆腐端出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沒一會就被端到了前廳。
“這豆腐味道真不錯,比以前還入味!”
“對啊,今天這廚子誰換了?”
客人的誇讚傳入廚房。
二廚喜得合不攏嘴,連忙催她再做兩道。
她照做不誤,手藝越發流暢。
整整一下午,她忙得腳不沾地,臉上汗水和灶火交織,但卻生出一絲久違的成就感。
直到傍晚,大廚回到廚房,她才鬆了口氣。
晚上打烊後,老板照例開例會總結。
“今兒個中午這幾道菜特別受歡迎,客人都誇咱們廚藝見長。”
老板笑嗬嗬地看向大廚,“尤其是你,竟然還超常發揮了一回。”
眾人哄堂大笑,盛夏言站在人群中,無聲地將手上的碗筷放進水桶,低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獎銀子的時候,老板直接塞了一小錠銀子給大廚,稱這是今日功臣。
大廚收下,連一句“不是我炒的”都沒說。
盛夏言沒說話,也沒吭聲。
她心中一笑,這點委屈她不是不能忍,能留在這兒幹活,掙點碎銀子才是最重要的。
可總有人見不得她安生。
第二日,客人如往常般絡繹不絕。
她將一碟糖醋裏脊端往二樓去。
剛邁步上階梯,後頭一股力道猛地一絆。
她身形不穩,連人帶菜摔了出去,滾下階梯,糖醋醬汁濺得滿身滿臉。
樓上幾位公子驚叫後又是哄笑,下麵老板臉色鐵青。
“素語!你怎麽幹活的?叫你端個菜都端不穩,這麽丟人現眼?”
她臉色蒼白,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指尖隱隱泛痛:“老板,我是被……”
“你是被什麽?我看你就是個飯桶,幹活沒力氣,還有臉頂嘴?”
盛夏言咬唇沒辯解,撿起盤子碎片,一言不發地退到了後廚。
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悄悄繞到側門,來到那位同是做小二的人麵前。
絆倒她的那人所在的休息間。
那人正靠在門邊嗑瓜子,一副得意的模樣。
“是你剛才絆我。”盛夏言淡淡開口。
那人嘖了一聲,抬頭看她:“你有證據麽?怎麽什麽都賴我啊?你自己摔跤怪得了誰?”
“你不承認?”
“你愛說啥說啥,老板又不信你。”
盛夏言冷笑了一聲,下一瞬,抬手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啪”地甩了一巴掌過去。
“你、你幹什麽!瘋了是不是!”
“再敢耍這種手段,我讓你連門都出不了。”
她聲音不大,卻句句如冰。
對方愣了愣,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盛夏言竟動了手。
“你以為你能在這兒待多久?”
盛夏言懶得聽廢話,手一鬆將人甩開,自己轉身往外走。
她沒有再回廚房,直接將圍裙摘下,扔在櫃台上。
老板見她回來,正要訓斥,她隻淡淡地說:“我不幹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後留下一群麵麵相覷的夥計。
第二天一早,酒飯館照常開門迎客。
鋪子裏香味飄散,灶台上的炊煙騰騰升起,店裏的小二和後廚早已開始忙碌。
掌櫃的老張坐在櫃台後麵,撚著算盤珠子嘩啦啦地算賬。
心裏盤算著昨天的盈收還不錯,打算今天繼續努力把那份口碑維持住。
可還沒到午時,就陸續有客人皺著眉頭起身結賬離去。
“這菜,怎麽沒昨天的香味?”
“是啊,昨天那碗魚湯入口回甘,今天咋就腥得不行?”
“你們換廚子了?這味道差遠了!”
一句接一句的抱怨在堂中響起,漸漸地,坐在桌邊的食客越來越少,有些人剛落座聞了一圈味兒,便轉身走人。
掌櫃的原本愉快的心情頓時被這些質疑砸得粉碎。
“怎麽回事?今天咋沒昨天做的好吃?”他火冒三丈地衝到後廚。
鍋鏟翻炒的聲音停了,見事情瞞不住,一名中年廚子顫顫巍巍地放下鍋:“掌櫃的,昨天……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你為什麽不早說?”老張掌櫃瞪眼。
廚子額頭冒汗,撓著頭結結巴巴地說:“昨天我……我家老母突然發病,我讓那新來的小妹頂了一下灶,誰知道她那手藝……連我都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