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裏頓時炸開了鍋,排隊工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過來。空氣裏彌漫著飯菜的香氣,此刻卻混入了一絲火藥味。

秦淮茹被擠得一個踉蹌,飯盒差點脫手,她穩住身形,看著許大茂那張揚的背影,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何雨柱眼皮都沒抬,握著大勺的手穩如磐石。他舀起滿滿一勺油汪汪的紅燒肉燉土豆,那肉塊肥瘦相間,燉得軟爛,在勺子裏顫巍巍地堆成一座小山。

就在許大茂的飯盒湊到勺子底下時,何雨柱手腕看似不經意地一抖。

“嘩啦…”大半勺的肉塊和土豆精準地沿著勺子邊緣滑落,重新掉回大鍋裏,隻剩下三兩塊孤零零的土豆和一點肉末,伴隨著幾滴油湯,“啪嗒”一聲掉進許大茂那鋥亮的鋁製飯盒裏。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仿佛手滑了,又仿佛是故意的。

許大茂的臉瞬間就綠了,他瞪著飯盒裏那點可憐的菜,再看看別人飯盒裏冒尖的份量,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傻柱!你他媽什麽意思?喂雞呢?”

“叫誰傻柱呢?”何雨柱終於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他用勺子指了指後麵排著的長隊,“大家夥都排著隊,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是電影放映員,臉比別人大,飯盒也比別人金貴?”

他聲音不大,但食堂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憑什麽插隊啊!”“何師傅說得對,放電影的了不起啊?”“許大茂你還要不要臉了!”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向許大茂,他那張本來就尖嘴猴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何雨柱的手指都在哆嗦,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在軋鋼廠,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食堂大師傅,這可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他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又掃了眼幸災樂禍的工人們,隻能端著那點殘羹冷炙,灰溜溜地走到角落裏。

秦淮茹挪到窗口,低著頭,小聲說:“何大哥…”何雨柱沒理她,依舊是標準的一勺菜,不多不少。

秦淮茹看著飯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地走到一旁。

她剛坐下,許大茂就端著飯盒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她對麵,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怨毒:“秦淮茹,你看見了?傻柱現在是翅膀硬了,連你都不放在眼裏了!咱們不能再讓他這麽囂張下去!”

秦淮茹用筷子撥拉著米飯,沒說話。“那輛自行車的錢,你得給我一半!”

許大茂話鋒一轉,開始算賬,“我被派出所罰了五十,那輛車一百八,加起來二百三!要不是你家棒梗,我能攤上這事?你必須出一百一十五塊錢!”

“許大茂,你放屁!”秦淮茹終於抬起頭,眼神冰冷,“是你自己要去偷雞,關我們家棒梗什麽事?要不是你,棒梗能被傻柱打?能去派出所備案?我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還想要錢?你做夢!”

許大茂被噎得直翻白眼,他知道跟這女人講理是講不通了。他眼珠子一轉,換了副嘴臉,湊得更近了些:“行行行,錢的事先不說。咱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就是傻柱!他打了棒梗,還讓你在全院麵前丟了臉,這口氣你能咽下去?”

秦淮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看他現在對你那態度,以後你還想從他那兒占到半點便宜?門都沒有!”許大茂繼續煽風點火,“咱們得聯手,把他徹底搞臭!”

秦淮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著許大茂:“行啊,那你先幫我個忙。”她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我飯票不夠了,你去幫我買十斤的飯票來。”

許大茂愣住了,他沒想到秦淮茹會提這個要求。但看著秦淮茹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隻能咬著牙,從自己口袋裏掏出錢和糧票,憋屈地走向了賣票窗口。

何雨柱在打飯的間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冷笑。這條美女蛇,果然是榨幹一個算一個,許大茂這種貨色,在她麵前也隻有被拿捏的份。

傍晚時分,夕陽給整個鋼廠鍍上了一層金紅色。何雨柱推著修好的自行車,悠閑地走出廠門。剛拐過街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邊,腳下放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正一臉愁容地左顧右盼。

是婁曉娥。“婁妹子,等車呢?”何雨柱騎過去,停在她身邊。

“何大哥。”婁曉娥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大茂說好來接我的,等到現在也不見人影。我回了趟娘家,拿了些東西,這麽多,沒車可怎麽回去。”

何雨柱的目光掃過那些包裹,心裏跟明鏡似的。許大茂這會兒,八成是跟秦淮茹商量怎麽對付自己呢,哪有空來接老婆。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我中午在食堂,看見許大茂跟秦淮茹坐在一塊兒,腦袋湊著腦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麽悄悄話。後來許大茂還屁顛屁顛地跑去給秦淮茹買飯票,那叫一個殷勤。”

婁曉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裏透出一絲懷疑和不悅:“何大哥,你為什麽總跟我說這些?你是不是就盼著我跟大茂吵架?”

她的語氣很直接,帶著幾分被冒犯的警惕。“婁妹子,你誤會了。”何雨柱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挑撥離間。

我是覺得,你是個好人,不該被蒙在鼓裏。許大茂是什麽德行,院裏誰不清楚?他在外麵跟秦淮茹勾勾搭搭,回家又跟你裝好人,我就是看不慣他這麽欺負你。”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上婁曉娥的審視:“我何雨柱現在做事,憑的就是一個‘理’字。我希望你離婚,不是對你有什麽想法,純粹是覺得一朵鮮花不該插在牛糞上。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

說完,他不再多言,彎腰幫婁曉娥把幾個大包裹利索地捆在自己自行車的後座和橫梁上,然後跨上車,對她說道:“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車子在落日的餘暉中平穩地行駛著。婁曉娥坐在後座,雙手輕輕抓著何雨柱的衣角,感受著從他寬厚背上傳來的踏實感,心裏卻翻江倒海。最近的何雨柱,太奇怪了。

他不再是那個衝動易怒、被秦淮茹耍得團團轉的傻柱了。他變得心思縝密,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從容。

尤其是剛才那番話,不帶半點私心雜念,反而像個局外人,冷靜地剖析著她的處境。

他真的隻是單純地看不慣許大茂?婁曉娥看著何雨柱在夕陽下被拉長的背影,眼神裏充滿了困惑。